第16章 編織大網,遠方之助!


  入夜,寒風凜冽。

  林建國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網兜,敲開了廠供銷科王科長的家門。

  「喲,林師傅?這大晚上的……」王科長披著大衣,一臉驚訝。

  「王科長,聽說您家小孫子喜歡吃甜的。正好我有朋友從南方帶回來點大白兔奶糖,給孩子嘗嘗。」

  林建國笑著,將一個網兜遞了過去。

  網兜里除了兩包很難買到的大白兔,還有兩瓶透亮的白酒,以及一塊上好的臘肉。

  這些東西,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分量極重。

  王科長的眼睛瞬間亮了,推辭了兩下,便熱情地將林建國讓進屋。

  「林師傅,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

  「咱們都是為了廠里工作,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林建國語氣誠懇,「以後食堂那邊要是缺點什麼急用的調料,還得麻煩王科長多費心。」

  

  「包在我身上!」王科長拍著胸脯保證。

  從王科長家出來,林建國又去了設備科李主任家。

  這次,他送去的是一張嶄新的縫紉機票。

  李主任的老婆是個裁縫,做夢都想要台縫紉機,看到票的時候,激動得手都在抖。

  李主任看著林建國,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對林建國只是欣賞廚藝,那麼現在,就是真正的「自己人」。

  「建國啊,以後設備科這邊,只要食堂爐灶壞了,哪怕是半夜,你也隨時叫人!」

  這一夜,林建國跑了四五家。

  他把這次婚宴賺來的錢和杜金城給的票證,散出去了一大半。

  他不心疼。

  錢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賺。

  但在這種特殊時期,這些人情,就是護身符。

  他像一隻勤勞的蜘蛛,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編織著屬於自己的人脈大網。這張網,平時看不見,但在關鍵時刻,能兜住命。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

  收發室的大爺還沒睡,看到他,遞過來一封信。

  「省城來的。」

  林建國接過信,疲憊瞬間一掃而空。

  是沈清雪的信。

  回到房間,他在煤油燈下拆開信封。

  信很長。

  沈清雪先是提到了那瓶山楂醬,說她父親嘗了之後讚不絕口,胃口都好了不少。她問林建國,這種果醬是否可以量產,如果可以,或許能成為一種新的副業嘗試。

  然後,她詳細回復了林建國關於「資源整合」的想法。

  她的見解獨到,甚至引用了一些國外的經濟理論,雖然在這個時代顯得有些超前,但與林建國的思路不謀而合。

  在信的最後,夾著一張剪報。

  那是一張豆腐塊大小的簡訊,刊登在《人民日報》的角落裡。

  標題很不起眼:《某地老帥回鄉考察,提倡因地制宜,發展地方特色經濟》。

  林建國盯著這篇剪報,瞳孔猛地收縮。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正是那場漫長寒冬中,最早出現的一縷春風!

  雖然微弱,雖然還沒形成政策,但這代表著高層風向的微妙變化。

  沈清雪這是在給他指路!

  她在告訴他,不要只盯著眼前的灶台,外面的世界,風向要變了。

  林建國將剪報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里。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遠在省城的那個女子,用她的智慧和敏銳,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濁氣。

  他的胸中激盪著一股豪情。

  只要抓住這個機會,未來,大有可為!

  「砰!砰!砰!」

  急促的砸門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大兄弟!大兄弟!救命啊!」

  那是李秀萍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林建國心頭一緊,轉身衝過去拉開門。

  李秀萍披頭散髮,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子,滿臉全是淚水。

  「怎麼了?」

  「小虎……小虎他不喘氣了!燒得像塊炭!」李秀萍哭得站都站不穩,「衛生所的醫生說是急性肺炎,得馬上用盤尼西林!可是……可是廠里沒有啊!」

  盤尼西林。

  青黴素。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救命的神藥,也是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普通醫院根本沒有儲備,只有市級以上的大醫院才有,而且必須要有批條。

  小虎才五歲。

  林建國摸了一下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孩子的小臉燒得紫紅,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是在跟死神搶人!

  「別哭!抱緊孩子,跟我走!」

  林建國二話不說,從李秀萍懷裡接過孩子,用自己的軍大衣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

  「去哪兒?」

  「市醫院!」

  林建國衝進夜色中。

  軋鋼廠離市醫院有五公里。

  沒有車。

  林建國邁開雙腿,在結冰的路面上狂奔。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肺部因為劇烈呼吸而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

  懷裡的孩子越來越輕,那是生命在流逝的重量。

  李秀萍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哭聲被風吹碎。

  前世,這個孩子就是因為一場高燒沒救過來,成了壓垮李秀萍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一世,絕不能重演!

  林建國咬著牙,拼命壓榨著身體裡的每一絲力氣。

  二十五分鐘。

  他像一頭蠻牛,撞開了市醫院後勤科長趙剛的家門。

  趙剛是那天婚宴上的賓客之一,當時對林建國的廚藝讚不絕口,還留了地址。

  「誰啊!大半夜的……」趙剛披著衣服出來,一臉怒氣。

  當他看到滿頭大汗、眼神如狼的林建國時,愣住了。

  「林……林師傅?」

  「趙科長!救命!」林建國喘著粗氣,把懷裡的孩子往前一送,「急性肺炎!急需盤尼西林!我有錢!我有票!求你!」

  趙剛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孩子,臉色變了。

  「盤尼西林……這是管控藥啊,庫房鑰匙在我這兒,但沒有院長簽字,我也拿不出來啊!這是要犯錯誤的!」

  他猶豫了。

  這是原則問題。

  林建國「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下跪。

  「趙科長!這是一條人命!出了事,我林建國一個人擔著!你就當沒看見,算我偷的!搶的!」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錢和票,那是他所有的積蓄,狠狠塞進趙剛手裡。

  「求你!」

  趙剛看著林建國血紅的眼睛,又看了看後面跟進來直接跪在地上磕頭的李秀萍。

  他的內心在劇烈掙扎。

  原則,還是人命?

  規矩,還是交情?

  那個婚宴上談笑風生、廚藝通神、讓馬國良都吃癟的林建國,此刻為了一個寡婦的孩子,竟然跪下了。

  這得多大的情義?

  如果不幫,這梁子就算結下了。如果幫了,這就是過命的交情。

  趙剛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

  「媽的!豁出去了!」

  他沖林建國吼道:「跟我來!要是查出來,你就說是我被你打暈了搶走的!」

  林建國猛地站起來,眼眶微紅。

  「謝了!趙哥!」

  這一聲哥,分量重如千鈞。

  ……

  同一時間。

  省城,省委大院的一棟小樓里。

  書房的燈還亮著。

  沈國邦坐在書桌前,桌上放著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山楂醬,旁邊是一封展開的信。

  那是林建國寫給沈清雪的關於「氣調保鮮」和「肉類熟成」的建議書。

  沈國邦已經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作為主管經濟的領導,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保鮮技術,更是一種打破常規、利用有限資源創造最大價值的思維模式。

  這種思維,在基層太稀缺了。

  而且,聽女兒說,這個人還不卑不亢,有骨氣,有擔當。

  沈國邦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紅星軋鋼廠……」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喂,我是沈國邦。」

  他的聲音沉穩威嚴。

  「幫我查一下,紅星軋鋼廠有個叫林建國的廚師,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如果是正當經營,搞技術創新,就要保護。不要讓幹事的人寒了心。」

  「對,重點關注一下。」

  掛斷電話,沈國邦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林建國……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兩條線,終於在這個寒冷的深夜,交匯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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