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賭神
「……就這麼說?」
陳皮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一樣四處張望,生怕牆壁長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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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點了點頭,將最後一點硬麵包塞進嘴裡。
「記住,要說得像那麼回事。
別直接跑去跟人喊,那太蠢了。」
李言靠在牆上,姿態放鬆,但眼神銳利如刀。
「你去找礦上,就說你不小心聽見我晚上說夢話,念叨著什麼同花順、胡了。
然後,你再跟幾個相熟的礦工抱怨,說我這個新來的黃皮小子神神叨叨,整天在地上畫些看不懂的鬼畫符,嘴裡還念著數字。」
李言停頓了一下,看著陳皮那張既緊張又困惑的臉。
「人都有好奇心,也有傳播秘密的欲望。
你只要把種子種下去,剩下的事情,流言會替我們完成。」
李言很清楚,直接宣稱自己是賭術高手,只會被當成瘋子。
但一個神秘的、說著古怪夢話、行為異常的東方人?
這在乏味的黑水鎮,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素材。
「我……我明白了。」
陳皮用力點頭,把李言的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裡。
他看著李言平靜的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礦洞深處的黑暗還要深不可測。
他究竟想幹什麼?真的只是為了錢?
黑水鎮礦區。
巴頓正因為輸了錢而大發雷霆,一腳踹翻了一個倒霉蛋的飯碗。
「滾開!你們這群該死的黃皮猴子!」
巴頓吼叫著,唾沫星子橫飛。
陳皮哆嗦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用一種帶著諂媚和神秘的語氣,小聲說道:
「管事大人,您別生氣……我,我昨天聽見點有意思的事兒……」
陳皮把李言教的話,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什麼東方的神秘法術,什麼夢裡能看見撲克牌,什麼用石子占卜勝負……
巴頓起初一臉不耐煩,但聽到贏錢兩個字時,他那雙貪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一把揪住陳皮的衣領,把他拖到角落。
「你說的那個小子,叫什麼?」
「李……李言。」
「他真有那麼神?」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人。」
陳皮裝出害怕的樣子:「就是聽他神神叨叨的,看著邪乎……您就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陳皮越是想把話收回去,巴頓的疑心和好奇就越重。
「哼,一個東方來的騙子而已。」
巴頓鬆開手,不屑地啐了一口,但那雙眼波流轉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陳皮低著頭退開,心臟怦怦狂跳。
成了。
接下來幾天,關於東方巫師李言的流言,就像潮濕天氣里的黴菌,在礦工棚屋和鎮子低矮的酒吧里瘋狂蔓延。
版本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李言能隔著衣服看穿牌的點數。
甚至有人說他拜了東方的賭神,能跟魔鬼做交易!
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終於傳到了它該去的地方——「搖擺的薩莉」酒館。
酒館老闆西拉斯,一個體重超過三百磅的胖子,正用一塊油膩的鹿皮擦拭著他心愛的雙管獵槍。
一個酒保湊到他耳邊,低聲匯報著鎮上的最新八卦。
「東方巫師?能預知牌局?」
西拉斯停下手中的動作,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呵,又是一個想來我這裡發財的蠢貨。」
他冷笑一聲:「黑水鎮的沙子下面,埋著的可不只是黃金,還有騙子的骨頭。」
但西拉斯並沒有下令把這個所謂的巫師趕走。
開門做生意,不怕你來贏錢,就怕你不敢來!
「派人去礦山那邊看看。」
西拉斯吩咐道:「如果這個東方人敢來我的酒館,就讓他上桌。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巫術厲害,還是我的子彈更快。」
他需要新的樂子來刺激那些已經麻木的賭客。
一個活生生的東方巫師,無論真假,都是一個絕佳的噱頭。
李言一直在等。
他在等流言發酵,等魚兒上鉤。
當陳皮氣喘吁吁地跑來告訴李言,「搖擺的薩莉」酒館的侍者去礦區打聽過他時,李言知道,時機到了。
他身上一分錢沒有。
唯一的財產,就是那把左輪手槍,和一身破爛的衣服。
但這足夠了。
李言走進「搖擺的薩莉」時,整個酒館瞬間安靜了一瞬。
嘈雜的音樂、粗野的笑罵、杯盤的碰撞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十道混雜著好奇、輕蔑、貪婪和警惕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但李言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平靜得讓人心慌。
在這間充滿了欲望和暴力的屋子裡,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反差和挑釁。
李言無視了所有目光,徑直走向吧檯。
酒保是一個獨眼龍,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
他用僅剩的那隻眼睛打量著李言。
「喝點什麼,東方人?」
酒保的聲音像砂紙摩擦。
「不喝。」
李言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來贏錢。」
嘩!
人群炸開了鍋。
「哈!聽聽!他說他來贏錢!」
「小子,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毛都沒長齊,也敢來薩莉這兒撒野?」
嘲笑聲和噓聲四起。
獨眼酒保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想贏錢?可以,賭注呢?」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牌子:最低下注,10美元。
這對於普通礦工來說,是半個月的工錢。
李言將腰間的左輪手槍解下來,輕輕放在吧檯上。
「這個,夠嗎?」
獨眼龍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一把柯爾特轉輪手槍,保養得很好,槍身的烤藍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在西部,一把好槍比錢更硬通。
獨眼龍看了一眼樓上。
二樓的欄杆後面,一個巨大的身影點了點頭。
「夠了。」
獨眼龍收起槍:「你想玩什麼?」
「德州撲克。」李言道:「人越多越好。」
他要的不是跟某個人單挑,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從最多的人手裡,贏最多的錢。
很快,一張賭桌被清了出來。
人們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圍了過來。
李言的對手有三個:一個滿臉橫肉、腰間別著兩把斧頭的伐木工巴頓;
一個眼神狡黠、不停轉動著手裡銀幣的年輕牛仔;
還有一個穿著體面、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他是酒館的「坐堂荷官」,外號黑傑克。
黑傑克負責發牌,也親自下場。
他的任務就是把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贏到傾家蕩產。
第一把牌。
李言只是跟注,觀察。
並且在記憶每個人的下注習慣,記憶他們拿到好牌和差牌時的微表情。
巴頓拿到好牌會下意識地挺直腰板。
年輕牛仔會忍不住去摸他的銀幣。
而黑傑克巴特……他幾乎沒有破綻,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但李言注意到,當他想詐唬時,他眨眼的頻率會比平時慢上0.2秒。
這點細微的差別,足以致命。
第二把,第三把……
李言有輸有贏,但輸少贏多。他從不玩得太大,只是穩步地積累著籌碼。
李言面前那堆代表著100美元的籌碼,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翻了一倍。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這傢伙……好像真有點東西。」
「狗屎運罷了!」
巴頓輸紅了眼,他猛地拍著桌子:
「發牌!這次老子全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