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該我了!
李言話音剛落,臉上那抹古怪的笑意尚未散去。
血液製造者甚至懶得再回應一個字。
他是殺手,不是辯手。
言語是弱者的武器,子彈才是他的。
砰!
一聲乾脆利落的槍響,尖銳到撕裂了在場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然而,中彈的並非站在街壘最高處,如同活靶子的李言。
血花,在湯普森的陣營中爆開。
一個剛才還指著李言放肆嘲笑的白人壯漢,後腦勺像是被無形的鐵錘砸中的西瓜,紅的白的濺了湯普森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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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溫熱的液體順著他肥碩的臉頰滑落,帶著一股濃烈的腥甜。
「啊啊啊啊!」
湯普森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他瘋狂地抹了一把臉,看著手上的紅白之物,徹底瘋了。
他想也不想,拔出腰間的左輪,對著米勒的方向就扣動了扳機。
「米勒!你他媽的敢開槍!」
肯定是米勒!一定是他!
這個該死的條子早就想黑吃黑了!
他想借著這個賞金獵人的由頭,把我們全都幹掉,然後獨吞黑水鎮!
八千美金……他媽的,他肯定是動心了!
對!一定是這樣!
殺!殺了他們!
米勒幾乎在湯普森抬手的瞬間就地一滾,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槍。
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他身後一個副警長的胸口。
那名忠心耿耿的副警長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綻開的血洞,緩緩倒下。
「開火!還擊!」
米勒雙眼赤紅,徹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試圖控制局面,所有的理智和秩序都在那顆爆開頭顱的子彈面前灰飛煙滅。
這是個陷阱!
湯普森和那個該死的賞金獵人是一夥的!
他們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一瞬間,黑水鎮的主街變成了人間地獄。
米勒的執法隊和湯普森的打手們,像兩群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用手裡的一切武器,朝著對方瘋狂傾瀉火力。
子彈在空中亂飛,發出「嗖嗖」的尖嘯。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慘叫聲、咒罵聲、槍聲混成一片。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對峙,瞬間演變成了一場血腥的街頭火併。
街壘後面的華工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抱頭鼠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八千美金的誘惑。
錢再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只有李言,在第一聲槍響時,就撲倒在地。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
不對。
這一槍,不對勁。
聲音太清脆了,是步槍,而且是裝藥量極大的那種。
射擊點很高,子彈幾乎是垂直打下來的。
他剛才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彈道方向——鎮上唯一的那家三層旅館!
那個自稱「血液製造者」的男人出現過的地方!
這個混蛋!
他不是要殺我嗎?
為什麼要去打湯普森的人?
李言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明白了。
這個殺手根本不在乎誰死誰活,他甚至不在乎賞金。
或者說,他有絕對的自信,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拿到賞金。
他開這一槍,就是為了點燃火藥桶!
他要製造混亂!
只有在所有人都亂作一團,子彈滿天飛的時候,他才能隱藏在無數槍聲中,從容地找到自己,然後像剛才狙殺那個倒霉蛋一樣,給自己來一發。
到那時,誰會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在誰的槍下?
湯普森會以為是米勒乾的,米勒會以為是湯普森乾的。
而自己的手下……甚至可能會有人以為是其他華工為了賞金黑吃黑。
好一招「渾水摸魚」!
這個「血液製造者」,不僅槍法狠,心更毒!
他把自己當成了在魚缸里游泳的魚,而那個殺手,則是在外面欣賞著一切,隨時準備砸碎魚缸的惡棍。
李言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必須動起來,不能在這裡等死。
他看了一眼身邊,華工們已經亂了陣腳。
陳皮死死護在他身邊,臉色慘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阿山則抱著頭,身體抖得像篩糠。
「言哥!怎麼辦啊!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一個年輕的華工哭喊道。
一些人的目光再次游移起來,恐懼和貪婪在他們眼中交替閃爍。
也許……把李言交出去,這一切就能結束了?
李言知道,他必須立刻奪回控制權。
「都他媽給我閉嘴!」
李言一聲怒吼,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混亂的華工們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想活命的,就聽我的!」
他一把將抖個不停的阿山拽了起來,又對陳皮吼道:「陳皮!阿山!你們兩個,帶上五個信得過的弟兄,從後面那條臭水溝繞出去!別讓人看見!」
陳皮一愣:「言哥,去哪?」
「去西邊的伐木場!」李言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那裡不是還堆著一些開山用的土炸藥嗎?還有那些裁切剩下的大鐵板!
給我用盡一切辦法,弄出最大的動靜!把房子點了都行!要讓那個殺手以為我們從西邊突圍了!」
陳皮瞬間明白了李言的意圖。
聲東擊西!
「好!」他重重點頭,拉起阿山,招呼了幾個平日裡關係最好的兄弟,貓著腰,像狸貓一樣鑽進了街壘的陰影里,迅速消失不見。
李言又轉向剩下的華工。
「所有人,把能找到的煤油燈、火油罐,全都給我砸在街壘前面!」
「啊?言哥,那不是……」有人不解。
「別廢話!砸完就用旁邊的水桶把火潑滅!
我要煙!大量的濃煙!聽懂了嗎!」
李言的命令簡單粗暴,卻在生死關頭給了這些六神無主的華工一個明確的目標。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和猶豫。
人們立刻行動起來。
十幾個煤油燈被狠狠砸在街壘前的空地上,燃起一團團火焰。緊接著,一桶桶混合著泥沙的髒水潑了上去。
「嗤啦——」
刺鼻的、黑黃色的濃煙滾滾而起,像一頭出閘的猛獸,迅速籠罩了整個街壘。
旅館三樓的房間裡,血液製造者正透過准鏡,不緊不慢地搜尋著。
下面那群蠢貨打得真熱鬧。
他喜歡這種感覺。
生命在他創造的舞台上廉價地消逝,而他,是唯一的導演和主角。
他的目標——李言,那個有趣的華人小子,在第一槍後就消失了。
藏起來了嗎?
沒用的。
只要你還在那片區域,你就逃不出我的眼睛。
他調整著瞄準鏡的倍率,仔細地掃過街壘的每一寸縫隙。
突然,一股股濃煙升了起來。
嗯?
他皺起眉頭。
煙霧越來越濃,很快就將整個街壘區域徹底遮蔽。
他的視野里,只剩下一片翻滾的黑黃,什麼都看不清了。
「該死!」
血液製造者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是有組織的行動,不是慌亂中的偶然。
那個李言,在指揮他們!
有點意思。
他嘴角浮現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會反抗的獵物,虐殺起來才更有快感。
他耐心地等待著,等風吹散煙霧,或者等獵物自己從煙霧裡跑出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西邊遙遙傳來,聲音沉悶,但威力十足,連他腳下的地板都感到了輕微的震動。
是炸藥?
血液製造者立刻調轉槍口,望向西邊的伐木場方向。
那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緊接著,一陣陣極其刺耳的、毫無規律的金屬撞擊聲響徹了整個黑水鎮。
「哐!哐當!鐺!!」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鐵錘瘋狂地砸著一口大鐘,尖銳,混亂,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他的聽覺被嚴重干擾了。
這是……想從西邊跑?
血液製造者眼神閃爍。
他需要判斷,這是不是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再次將准鏡移回街壘的方向,但那裡依舊是濃煙滾滾,死一般沉寂。
而西邊的動靜卻越來越大,仿佛有幾百人在那裡火拼。
一瞬間的猶豫。
他無法同時兼顧兩個方向。
而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剎那,一道黑影,借著街對面建築物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從一片狼藉的戰場中穿過,抵達了旅館的正下方。
李言抬起頭,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閃著駭人的亮光。
他看著三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緩緩舉起了手裡那把從湯普森手下屍體上撿來的,溫徹斯特連發步槍。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