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刺殺


  一種冰冷的、被窺伺的惡寒,毫無徵兆地從血液製造者的脊椎骨猛然竄上後腦。

  不是聲音,不是光影,而是一種純粹的、屬於頂尖掠食者的直覺。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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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命的危險!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危險源自何處,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後仰倒,整個人從椅子上翻了下去,動作狼狽,卻快如狸貓。

  就在他身體離開窗口的瞬間——

  砰!

  子彈以毫釐之差擦過他剛才鼻尖所在的位置,精準地撕裂空氣,將他身後的牆壁轟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木屑和牆灰爆散開來。

  玻璃窗應聲而碎,嘩啦啦掉落一地。

  血液製造者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臟狂跳。

  他感受到了,那子彈上附著的冰冷殺意。

  剛才那一秒,只要他遲疑0.1秒,他的腦袋就會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

  該死!

  對方是怎麼摸到旅館下面的?

  濃煙只是障眼法!

  伐木場的爆炸和噪音是第二層佯攻!

  真正的殺招,一直都潛伏在自己眼皮底下!

  他被耍了。

  這個認知讓血液製造者感到一陣屈辱的怒火。

  他立刻在地板上翻滾,遠離窗口,同時拔出了腰間那把柯爾特左輪。

  那個華人小子……他絕對還在下面!

  他改變了狩獵姿態,像一頭被激怒的孤狼,準備反撲。

  李言一槍落空,毫不戀戰。

  他甚至沒有去看戰果,扣動扳機後立刻矮身,如一道幽影般竄入旁邊的黑暗巷道。

  他很清楚,剛才那一槍只是問候。

  想一槍幹掉這種級別的職業殺手,純屬痴人說夢。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那隻高高在上的蒼鷹,從天上拽下來!

  讓他從獵人,變成獵物。

  讓他從容,變得慌亂。

  「阿山!帶著人,從旅館正門衝進去!動靜搞大點,別怕死,我們的人馬上就到!」

  李言對著藏在另一邊的華工低聲嘶吼。

  「什麼?衝進去?」

  阿山一臉驚恐,「那不是送死嗎?」

  「不想送死就按我說的做!」

  李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他只有一個人,一把槍!你們十幾個人衝進去,他能殺幾個?

  你們的目的不是殺他,是把他給我逼出來!讓他沒時間思考!」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恐懼。

  阿豪咬咬牙,帶著十幾個拿著斧頭、鐵棍的華工,發出一聲怒吼,直接沖向旅館大門。

  「殺啊!」

  「跟他們拼了!」

  喊殺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旅館的寧靜。

  血液製造者剛想湊到另一個窗口尋找李言的蹤跡,就聽到了樓下大堂傳來的巨響和咆哮。

  他們衝進來了?

  這麼快?

  瘋子!

  一群不要命的瘋子!

  血液製造者立刻放棄了在外圍搜尋李言的計劃。

  他必須處理掉樓下這群蒼蠅,否則自己就會被堵死在這個房間裡。

  他一手持槍,一手抽出腿上綁著的軍用匕首,反握在手,像幽靈一樣貼著牆壁,朝著房門摸去。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樓梯口吸引。

  他要守住樓梯,居高臨下,將這群烏合之眾一個個點殺。

  而他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房門和走廊時,一道黑影順著旅館背面的排水管,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李言的雙手被粗糙的鐵管磨得鮮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三樓那個被他自己一槍打碎的窗口。

  就是那裡。

  當他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翻進三樓另一間客房時,走廊里正傳來第一聲槍響和華工的慘叫。

  他成功了。

  他用同伴的命,為自己創造出了絕殺的機會。

  李言沒有絲毫愧疚,這是戰爭。

  他脫下鞋子,赤著腳,踩在嘎吱作響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著那個殺手的房間摸去。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的氣味。

  血液製造者剛剛解決掉兩個衝上樓的華工,正準備換個彈夾,繼續封鎖樓道。

  突然,他後頸的汗毛再一次倒豎起來。

  又是那種感覺!

  他猛然轉身。

  一道黑影已經撲到了他的面前,手裡握著一把……椅子腿?

  血液製造者來不及開槍,只能下意識抬起左輪格擋。

  「鐺!」

  包裹著鐵皮的椅子腿狠狠砸在槍身上,震得他手腕發麻,左輪槍脫手飛出。

  好大的力氣!

  這個念頭剛閃過,李言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那不是什麼招式,就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橫掃,目標是他的太陽穴。

  血液製造者矮身躲過,同時反握的匕首毒蛇出洞一般刺向李言的腹部。

  快!准!狠!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李言似乎早有預料,他根本沒想過躲閃。

  在匕首刺入他左側腰腹的瞬間,他任由刀鋒撕開皮肉,反而順勢向前,用肌肉和骨骼死死夾住對方持刀的手臂!

  「呃啊!」

  劇痛讓李言發出一聲悶哼,但他笑了。

  他用一條手臂的重傷,換來了對方的武器被鎖死。

  值了!

  血液製造者大驚失色,他想抽回匕首,卻發現對方的身體像一個鋼鐵打造的捕獸夾,把他的手臂鉗製得死死的。

  這個華人小子,是個瘋子!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打法!

  近身纏鬥,生死只在呼吸之間。

  血液製造者放棄抽刀,右手成拳,狠狠砸向李言的臉。

  李言不閃不避,用臉硬接了一拳,頓時鼻血飛濺。

  但他空出來的右手也握成了拳頭,用盡全身力氣,一拳轟在了血液製造者的喉嚨上。

  「嗬……」

  血液製造者的喉結髮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的眼睛猛然凸出,劇痛和窒息感瞬間奪走了他所有力氣。

  他想呼救,卻只能發出漏風似的嘶鳴。

  李言沒有停。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用頭槌、用牙咬、用拳頭,將所有最原始的攻擊方式,瘋狂地傾瀉在眼前這個傳奇殺手的身上。

  血液製造者漸漸停止了掙扎,身體軟了下去。

  李言這才鬆開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腰腹的傷口血流如注。

  他低頭看著地上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然後撿起了那把鋒利的軍用匕首。

  他走到破碎的窗前,外面,湯普森的手下和華工們仍在對峙,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瞟向這棟旅館,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他們等來了。

  李言提著一顆頭髮凌亂、雙目圓睜的頭顱,出現在窗口。

  他面無表情,任由那顆頭顱上的鮮血順著自己的手臂流下,滴落在窗台上。

  他將那顆頭顱高高舉起,像是在展示一件戰利品。

  整個黑水鎮,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在西部的黑暗世界裡,代表著死亡和恐懼的臉。

  「天……天哪……」

  一個湯普森手下的槍手手裡的步槍掉在了地上,發出了「哐當」一聲脆響。

  「是……血液製造者……」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他把血液製造者給殺了?」

  如果說之前的爆炸和濃煙只是讓湯普森的人感到麻煩,那麼此刻,他們感受到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們的神,死了。

  被那個看起來瘦弱的華人小子,像宰一隻雞一樣,擰下了腦袋。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了。

  不,這不是稻草。

  這是一座山。

  湯普森手下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那顆頭顱的瞬間,徹底崩塌。

  混亂中,有人開始悄悄後退。

  一個,兩個……然後變成了潰逃。

  「他媽的,跑啊!」

  「怪物!那傢伙是個怪物!」

  李言看著樓下開始崩潰的敵方陣線,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殺——!」

  這一聲,是命令,也是號角。

  原本被壓制在街壘後,瑟瑟發抖的華工們,看到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看到敵人開始潰散,他們心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滾燙的、名為希望和憤怒的情緒所取代。

  「殺啊!」

  「為了死去的兄弟報仇!」

  阿豪第一個從旅館裡沖了出來,他渾身是血,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舉起手中的斧頭,帶頭沖向了那些潰不成軍的槍手。

  壓抑到極致的絕望,此刻化為了最狂暴的復仇火焰。

  華工們像一股洪流,衝出了街壘,沖向了那些曾經肆意欺凌他們的敵人。

  一場圍剿,轉瞬間,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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