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湯普森之死


  湯普森連滾帶爬地衝出自己的莊園。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鐵門被暴力拆毀,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他最忠心的保鏢。

  街上,他看到自己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潰散,那些平日裡被他視作螻蟻的華工,此刻卻成了追魂的惡鬼。

  

  「廢物!全他媽是廢物!」

  湯普森一邊咒罵,一邊捂著發顫的心口,瘋了一般沖向鎮中心的辦公室。

  那裡有他最後的希望。

  保險柜里有他這些年積攢的所有黃金和美金,足夠他逃到任何地方,東山再起。

  他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裡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混亂的火光投射進來,勾勒出一個坐在他老闆椅上的人影。

  那人影動了。

  他慢條斯理地劃著名一根火柴,點燃了桌上那根湯普森最喜歡的雪茄。

  橘色的火光一閃,照亮了李言那張沾著血污,卻平靜得可怕的臉。

  「湯普森先生,這麼著急去哪?」

  湯普森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李言沒有回答。

  他吐出一口濃郁的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

  「我來取回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

  湯普森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錢?對!錢!保險柜里的錢都給你!不,我所有的產業,賭場、酒館,全都給你!只要你放我走!」

  他以為李言是來奪權的。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這很正常。

  然而,李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越過湯普森,看向門口。

  「阿豪,把我的馬牽過來。」

  門外,阿豪應了一聲,片刻後,一匹神駿的棕色駿馬被牽了進來。

  那馬似乎認出了曾經的主人,親昵地打了個響鼻。

  湯普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他終於明白李言說的是什麼了。

  「為了一匹馬?」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謬和恐懼而尖銳起來,

  「你為了區區一匹馬,殺了血液製造者,毀了我的一切?」

  這不合邏輯!

  這不符合任何利益交換的準則!

  李言站起身,走到馬前,溫柔地撫摸著它的鬃毛。

  「在你眼裡,它是一匹馬。」

  他轉過頭,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在我眼裡,它是我的兄弟。」

  他從不解釋自己的邏輯。

  在這個世界上,弱者才需要解釋。

  強者,只需要定義規則。

  「你……你這個瘋子!」

  湯普森徹底崩潰了,他猛地轉身,想拉開門逃跑。

  但他剛一轉身,就看到辦公室的牆角,那個他最信賴的,用德國鋼板打造的保險柜,此刻正大敞著門。

  裡面,空空如也。

  湯普森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的錢……」

  他喃喃自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幫你捐了。」

  李言淡淡說道,「鎮上的華工,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湯普森猛然回頭,雙眼血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我跟你拼了!」

  他咆哮著沖向李言,揮舞的拳頭毫無章法。

  李言側身躲過,右手閃電般探出。

  一道冰冷的寒光划過。

  湯普森的沖勢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見一截熟悉的,帶著血槽的匕首尖端,從自己的胸口透了出來。

  「嗬……嗬……」

  湯普森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生命隨著胸口的鮮血迅速流逝。

  他不敢相信,自己建立的鐵血帝國,竟然因為一匹馬,一個華人,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李言拔出匕首,任由湯普森的屍體軟倒在地。

  他看著地上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土皇帝,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從他決定反抗的那一刻起,這個結局就已經註定。

  ……

  夜色更深了。

  黑水鎮的槍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

  鎮上最大的酒館裡,燈火通明。

  米勒坐在桌子的一側,他面前的威士忌沒有動過。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今天發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認知。

  血液製造者的死,湯普森的覆滅,快得就像一場荒誕的夢。

  他派人去打探消息,得到的回報是,那個華人小子,李言,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整合著湯普森的勢力。

  不是招降,不是收編。

  是清算。

  酒館的門被推開。

  李言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依然讓酒館裡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阿豪跟在他身後,像一尊沉默的鐵塔。

  米勒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李,恭喜你,成為了黑水鎮的新主人。」

  李言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米勒先生,你好像不太高興。」

  米勒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麼會?湯普森那個蠢貨死了,我應該開香檳慶祝才對。」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來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黑水鎮需要新的秩序。湯普森留下的生意,賭場歸你,碼頭歸我,我們像以前一樣,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

  他承認李言的武力,但他不認為一個華人小子懂得如何經營一個龐大的黑色產業。

  他想當然地將自己放在了「引導者」和「平等的合作者」的位置。

  李言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本,扔在桌上。

  「這是湯普森的帳本。」

  米勒的瞳孔微微一縮。

  李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黑水鎮所有的生意,都姓李。」

  米勒的臉色沉了下去。

  「第二,」李言的第二根手指壓下,

  「你,和你的人,可以繼續經營碼頭。但我需要你保證所有華工的薪水和安全。

  另外,碼頭三成的利潤,要交給我。」

  「你這是搶劫!」

  米勒終於無法維持風度,低吼道。

  「不。」李言看著他,一字一句,「這是規矩。我的規矩。」

  米勒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李言,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動搖。

  但他失敗了。

  那張年輕的臉上,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靜。

  「第三呢?」

  米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第三,」李言收回了最後一根手指,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把你和東海岸那些大人物做的『生意』,分我一半。」

  「不可能!」米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那才是他真正的命脈!

  通過碼頭,將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運出去,利潤遠超黑水鎮所有生意的總和。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湯普森都不知道!

  李言是怎麼知道的?

  他看著桌上那本帳本,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湯普森那個蠢貨,難道把這些也記下來了?

  不……不可能!

  這是信息差帶來的恐懼。

  李言在賭。

  他在湯普森的辦公室里,發現了一些語焉不詳的信件,提到了東海岸和某個「特殊的貨物」。

  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但這不妨礙他用這個信息來敲詐。

  看著米勒驚惶失措的反應,李言知道,他賭對了。

  「米勒先生,時代變了。」

  李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要麼接受我的規矩,我們一起發財。要麼……你下去陪湯普森。」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天亮之前,給我答覆。」

  ……

  李言走出酒館,外面的冷風讓他因為失血而有些眩暈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阿豪跟上來,低聲問:「言哥,那老狐狸會答應嗎?」

  「會的。」李言的語氣很肯定,「因為他怕死。而且,他有的選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

  這個夜晚,還遠沒有結束。

  「阿豪,帶上我們的人。」

  李言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冰冷。

  「去湯普森的賭場。」

  賭場裡,依舊是一片混亂。

  湯普森一死,他手下的幾個心腹頭目立刻為了爭奪控制權而內鬥起來。

  賭場經理,一個名叫傑克的白人胖子,正舉著槍,和另一個頭目對峙。

  「這裡現在歸我管!」傑克吼道。

  「放屁!湯普森最信任的是我!」

  就在他們爭得面紅耳赤時,賭場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幾十個手持斧頭和砍刀的華工,在阿豪的帶領下,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賭場裡的賭客和槍手們都驚呆了。

  他們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李言。

  那個親手格殺血液製造者,提著他頭顱示眾的魔神。

  恐懼,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傑克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他下意識地想舉起槍。

  但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李言的身影仿佛瞬移一般出現在他面前,一記手刀砍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聲清脆得嚇人。

  傑克的槍掉在地上,他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李言撿起他的槍,頂在他的額頭上,環視全場。

  「從現在起,這裡我說了算。」

  「有誰不服?」

  整個賭場,落針可聞。

  一個角落裡,湯普森的另一個死忠分子悄悄舉起了槍,瞄準了李言的後心。

  他剛要扣動扳機。

  「噗!」

  一柄斧頭從側面飛來,精準地劈進了他的腦袋。

  阿豪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這血腥的一幕,成了壓垮所有人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擊。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緊接著,賭場裡的人跪倒了一片。

  「我們……我們服!」

  「饒命!饒命啊!」

  李言沒有理會這些求饒。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落在了幾個還在猶豫,眼神不善的傢伙身上。

  「阿豪。」

  「在!」

  「不跪的,全都殺了。」

  「是!」

  一個夜晚。

  從賭場到酒館,再到鎮上每一個藏污納垢的角落。

  李言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清洗。

  所有湯普森的死忠,所有試圖反抗的勢力,所有還抱著舊日幻想的頑固分子,都被連根拔起。

  當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黑水鎮時,街道上已經被沖洗乾淨。

  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卻在提醒著所有人,這個小鎮,已經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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