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圍觀


  第127章 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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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1月12日,星期四。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的手術室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比往日更加肅殺的冷冽氣息。

  今天是小林正男的手術日。

  下午2點整。

  在護士站的白板上,今日的手術安排已經被用最顯眼的紅色馬克筆寫在了第一行。

  【第一手術室】

  【術式:右橈骨遠端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ORIF)】

  【主刀醫生:桐生和介】

  【第一助手:瀧川拓平】

  【第二助手:田中健司】

  【器械護士:早川真紀】

  這種「倒金字塔」式的配置,在第一外科這種講究論資排輩的地方,是極不正常的。

  甚至可以說,前所未見。

  按照慣例,研修醫主刀,通常只會配同級別的研修醫或者低年資專修醫當助手,甚至有時候還得求著前輩上台指導。

  手術室走廊的電子鐘跳了一下。

  更衣室內,空氣略顯沉悶。

  瀧川拓平繫緊了刷手服的褲帶,他看了一眼正在旁邊整理口罩的桐生和介。

  作為前輩,給後輩當助手,最近有點是日常了。

  在之前的幾次手術台上,他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承認別人比自己優秀,並不是一件丟臉的事。

  尤其是在外科這個只看結果的領域。

  既然桐生君有把握,那他就做好輔助工作。

  只要手術成功,不管是作為參與者還是見證者,對他來說都沒有壞處。

  「桐生君。」

  瀧川拓平開口說道,語氣平穩。

  「器械護士那邊我已經確認過了,AO的小骨折器械包是雙份備用的」

  「好,多謝瀧川前輩了。」

  桐生和介回應了一句,從柜子里拿出一頂新的一次性手術帽戴上。

  站在角落裡的田中健司正在深呼吸。

  他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雖然他只是個二助,負責拉鉤和剪線,但今天這場手術的關注度太高了。

  聽說連第二外科的人都來了。

  要是他在台上出了丑,比如拉鉤滑了或者是手抖了,那以後在醫院裡就真的抬不起頭了。

  「田中前輩,別抖了。」

  正在穿鞋套的市川明夫推了他一把。

  「我,我知道————」

  田中健司低聲應道,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口罩的系帶。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有些過速的心跳。

  那可是西村教授親自監台。

  上次早朝回診的時候,光是想到那位老太太要把人吞掉的眼神,他到現在還會做噩夢。

  「你抖得連我都跟著緊張了。」

  市川明夫的心態反而比較平和。

  他的任務最簡單,做完術前準備就可以下台,或者在一旁觀摩。

  自己能做的已經做了。

  如果桐生君手術失敗,自己被趕去北海道了,那只能說,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在那裡,會有一位命中注定相遇的少女在等著自己。

  「走了。」

  桐生和介戴好帽子,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來到手術區內的刷手池。

  水流嘩嘩作響。

  今川織已經換好了一身深綠色的刷手服,雙手抱胸,倚靠在牆邊。

  她本來是想洗手上台的。

  作為桐生和介的指導醫,在旁邊盯著是最保險的。

  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她可以隨時接管手術,把損失降到最低。

  但在手術日定下來的時候,教授的秘書三浦敏太郎打來電話。

  「今川醫生,西村教授說,你只能在見學室觀摩。」

  「這是桐生醫生要求的主刀手術。」

  「你作為指導醫,只有等他手術出現失誤了,才能上台。」

  這是在防著她今川織在旁邊給桐生和介當保姆,想要看看這個研修醫在沒有專門醫兜底的情況下,到底有多少斤兩。

  如果桐生和介搞砸了,就是能力不足,之前的狂妄就要付出代價。

  連帶著她也要跟著倒霉。

  「準備好了?」

  看到桐生和介走過來,今川織站直了身體。

  「嗯。」

  桐生和介走到感應水龍頭前,接取消毒液。

  「別緊張。」

  今川織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平靜的臉。

  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緊張的樣子,反倒是自己,手心有點出汗。

  「器械我都看過了。」

  「你要用的克氏針、螺釘,包括備用的骨刀,都在台上」

  「記住,先復位關節面,再做干骺端。」

  「如果發現骨缺損比預想的大,不要猶豫,直接取骼骨。」

  對桐生和介有信心是一回事,但是忍不住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放心吧,前輩。」

  桐生和介看著她那張緊繃的臉,笑了笑。

  今川織點了點頭。

  「還有。」

  「如果遇到突發情況,別硬撐。」

  「我就在樓上看著,雖然不能上台,但我可以用對講機喊停。」

  她最後還是強調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病人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放心吧,這種程度的手術,我還不需要救場。」

  他衝掉手臂上的泡沫,關上水龍頭,拿過無菌紙擦手。

  C2型橈骨遠端骨折而已。

  在技能的加持下,這就是流水線上的標準件。

  「口氣倒是不小。」

  今川織冷哼一聲,但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快點進去吧,別讓麻醉醫等急了。」

  她催促了一句,轉身走向了通往二樓見學室的專用通道。

  「知道了。」

  桐生和介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舉著雙手,走向手術室的氣密門。

  二樓,見學室。

  這裡是位於手術室正上方的觀察區,透過巨大的傾斜玻璃,可以俯瞰整個手術台。

  此時,這裡已經站滿了人。

  不僅是第一外科沒手術的醫生都來了,就連第二外科也有不少人過來湊熱鬧。

  人群中。

  第二外科的井上和樹醫生雙手插兜,站在稍微靠前的位置。

  ——

  那晚在急救中心,他親眼見到了桐生和介臨危不亂,指導南村正二用C型鉗盲打和腹膜前填塞救回了大河原公子的命。

  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雖然他對整形外科的手術不說很懂,但看個熱鬧還是沒問題的。

  「井上君,你也來了。」旁邊湊過來一個同事。

  井上和樹隨口應道:「來看看熱鬧。」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研修醫?」同事用手肘捅了捅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看起來平平無奇嘛,也沒長三頭六臂。」

  外科手術中,急救是一回事,重建是另一回事。

  前者靠膽量和反應,後者靠耐心和手感。

  第二外科和第一外科向來不對付,能看到隔壁吃痕,是大家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

  而且,一個研修醫想要出頭,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大家都在等著看他怎麼摔下來。

  井上和樹沒有接話。

  這時,見學室的門被推開了,水谷光真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下面手術室的情況。

  消毒和鋪巾已經完成了,手術團隊已經就位,就差主刀醫生了。

  水谷光真的視線在見學室里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前面的單人沙發上。

  武田裕一助教授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今天的報紙,看起來很悠閒。

  水谷光真整理了一下白大補的領口,快步走了過去。

  「武田君,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面露和藹的微笑,擺出一副親近的姿態。

  武田裕一翻了一頁報紙,沒有抬頭。

  「正好沒事,就過來看看。」

  「而且,西村教授也很關注這場手術。」

  「作為醫局的一份子,關心後輩的成長,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不是嗎?」

  他說得冠冕堂皇。

  但水谷光真也不是什麼傻子。

  知道武田裕一巴不得桐生和介在台上手忙腳亂,最好把神經或者血管切斷一根。

  西村教授之前可是說了連坐。

  只要桐生和介出事,今川織就會被發配到根室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今川織是他手底下的金字招牌,也是幹活的主力。

  她一走,水谷光真的手下就沒什麼能打的人了,到時候臨床業績下滑,西村教授自然會認真評估接班人的人選。

  武田裕一坐在這裡是在等著看好戲,像只等著吃腐肉的禿鷲。

  「是啊,關心後輩是應該的。」

  水谷光真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句,視線重新投向下方的手術室。

  此時,桐生和介已經走進了手術間。

  巡迴護士正在幫他穿手術衣。

  年輕,挺拔,動作沉穩,絲毫沒有第一次主刀的慌亂。

  水谷光真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一定要成功啊。

  就算手術做得一般,沒能讓安藤太太因此鬧起來,起碼也要保住今川織啊。

  「怎麼教授還沒來?」

  武田裕一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下午2點35分。

  按照預定計劃,手術應該要開始了,但因為要等西村教授,大家都在乾等著。

  水谷光真拿出尋呼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

  「可能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吧。」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但心裡也有些打鼓。

  教授不來,手術就不能開始。

  可如果讓病人麻醉後在台上乾等太久,不僅會增加感染風險,還會因為體溫下降導致術後併發症增加。

  就在這時,見學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西村教授的秘書,三浦敏太郎,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快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面前,微微欠身。

  「水谷教授,武田教授。」

  「三浦桑,教授呢?」

  「教授有點事,會晚點再過來。」

  「那————手術怎麼辦?」

  「教授說了,讓桐生君先開始吧。」

  三浦秘書看了一眼下方的手術室,人員都已經就位。

  「反正前面的切皮、分離組織、暴露骨折端這些工作,沒什麼好看的,也不太容易出大錯。」

  「等教授忙完了,會過來的。」

  傳達完指令,他沒有停留,轉身就走,留下了一個匆忙的背影。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對視了一眼。

  「既然教授都這麼說了。」

  水谷光真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面前的對講機話筒,按下了通話鍵。

  「桐生君,聽得到嗎?」

  「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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