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主動降速(月票加更2)
第128章 主動降速(月票加更2)
水谷光真估算了一下時間。
桐生和介畢竟只是個研修醫,手法肯定沒有那麼熟練。
從切開皮膚到暴露骨折端,再到清理軟組織,這一套流程下來,怎麼也得三四十分鐘。
請訪問s͓͓̽̽t͓͓̽̽o͓͓̽̽5͓͓̽̽5͓͓̽̽.c͓͓̽̽o͓͓̽̽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遇到出血稍微多一點,或者解剖結構稍微亂一點,花個一小時也是常有的事。
這個過程枯燥、乏味、且沒有技術含量。
這段時間,對於看慣了大手術的教授來說,確實是垃圾時間。
當然,也可以說是考驗。
如果連前面的基礎操作都做不好,或者出了大出血之類的意外,那教授連來的必要都沒有了。
想通了這一關節,水谷光真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他按下了通向手術室的對講機按鈕。
滋—
電流聲在安靜的下方手術室里響起。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掛在牆上的音箱。
「桐生君,可以開始手術了。」
水谷光真的聲音傳來,經過電流的過濾,顯得有些失真。
桐生和介聽到這句話,微微點了點頭。
「手術刀。」
器械護士早川真紀立刻將裝好的柳葉刀拍在他的掌心。
桐生和介握住刀柄。
手上隔著無菌手套傳來的冰冷金屬觸感。
他低下頭去,在他的視野里,小林正男的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張立體的解剖圖譜。
皮膚、皮下組織、淺筋膜、深筋膜、肌肉、血管、神經、骨骼。
每一層結構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切口位置早已在心中規劃好。
橈側腕屈肌腱與橈動脈之間,亨利切口。
這是橈骨遠端骨折最經典的入路。
「準備好了嗎?」
他看了一眼站在對面的瀧川拓平。
瀧川拓平手裡拿著兩把甲狀腺拉鉤,點了點頭,雖然隔著口罩看不到表情,但眼神還算堅定。
「開始。」
桐生和介手腕微微下壓,鋒利的手術刀刃接觸到了皮膚。
刀鋒划過。
皮膚裂開,鮮血滲出。
瀧川拓平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干紗布,隨時準備按壓出血點。
這是作為第一助手的條件反射。
切開皮膚的同時,往往會伴隨著皮下毛細血管的破裂。
如果不及時按壓止血,術野就會變得模糊不清。
對於主刀醫生來說,一個反應遲鈍、止血不及時的一助,就是最大的災難。
所以,他的動作很快。
手中的紗布幾乎是貼著桐生和介的刀鋒跟進。
然而————
紗布是按下去了。
他的手指也隔著紗布觸碰到了切口邊緣的皮膚。
沒有溫熱的液體浸透過來的感覺。
他把紗布拿開。
切口整齊,兩側的皮緣乾乾淨淨,露出了下方黃色的皮下脂肪。
沒有血。
瀧川拓平愣了一下。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或者是這名患者的血壓太低,導致出血緩慢?
他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
血壓120/80,心率75,一切正常。
就在他疑惑的這兩三秒鐘里。
切口深處,幾個紅點慢慢浮現出來。
是被切斷的毛細血管斷端,終於克服了瞬間的痙攣,開始滲出極其微量的血液。
瀧川拓平眨了眨眼。
不是不出血,而是切得太快、太准、太鋒利。
手術刀在划過皮膚的瞬間,鋒利的刀刃對血管壁產生了強烈的機械刺激,導致血管平滑肌瞬間劇烈收縮。
也就是血管痙攣。
這種痙攣在短時間內封閉了血管斷端,阻斷了血流。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主刀醫生下刀的力度控制得完美無缺!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剛好切透真皮層,卻沒有對周圍組織造成任何多餘的撕扯。
研修醫能有這手法?
瀧川拓平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桐生和介。
對方正低著頭,神情專注,手裡的手術刀已經換成了電刀,開始分離皮下組織。
「電凝。」
瀧川拓平回過神來,趕緊用鑷子提起皮緣。
滋滋滋。
電刀的尖端準確地點在剛冒頭的出血點上,一縷青煙升起,出血即刻停止。
見學室里。
武田裕一本來是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還沒看完的報紙,打算趁著看新聞的間隙偶爾看看手術室就行了。
反正前面都是開皮和分離的粗活,沒什麼技術含量。
研修醫做手術,大概也就是那樣。
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畏手畏腳,生怕碰到哪根神經,每切一刀都要停下來確認半天。
他這麼想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桐生和介的動作也確實如他所料的,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他每操作一步,都會有短暫的停頓。
武田裕一搖了搖頭,拿起報紙準備繼續看。
果然,沒什麼看頭。
後排的幾個年輕醫生低聲議論著。
「切皮了。」
「嗯,切口位置選得還行,標準的亨利入路。」
「切得倒是挺直的。」
「不過這速度也太慢了吧?」
「是啊,這也太小心了,切個皮下組織都要一點一點分,要做到明天早上嗎?
」
這種慢吞吞的動作,明顯就是新手心裡沒底的表現。
武田裕一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在報紙重新遮擋住視線之前,他多看了一眼下方的玻璃窗。
然後,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不對,不是慢。
他是搞顯微外科出身的,對於手上的細微動作最是敏感。
他看出來了。
自己也是從研修醫過來的,帶過的學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新人做手術,最大的問題不是慢,是亂。
因為對解剖結構不夠熟悉,心裡沒底,所以動作就會變形,就會產生大量的無效操作。
比如切開皮膚後,不知道皮下靜脈的具體位置,就一點點地分離,生怕切斷了。
比如分離肌肉時,不知道神經是不是在下面,就用止血鉗一點點地探查。
但桐生和介沒有。
沒有出現「切一刀,發現沒切透,再補一刀」的情況,也沒有出現「切深了,趕緊找止血鉗」的慌亂。
他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分離,每一次止血,都有著明顯的停頓和節奏。
是刻意為之的。
在等瀧川拓平調整拉鉤的位置,在等田中健司把吸引器放到合適的地方,在等護士把器械遞到手邊。
他在照顧整個團隊的節奏!
手術不是主刀醫生的獨角戲,而是整個團隊的協奏曲。
武田裕一的心裡咯噔一下。
只有技術水平遠超整個團隊的主刀,才有餘力去照顧他人,讓整個手術過程看起來行雲流水。
瀧川拓平雖然是專修醫,但反應速度一般,而田中健司更是個新手。
如果桐生和介全速推進,這兩個人根本跟不上。
拉鉤會不到位,止血會跟不上,剪線會慢半拍。
到時候手術反而會變得混亂不堪。
桐生和介也清楚這一點。
與其為了追求速度而導致配合脫節,不如主動降速,把控全場的節奏,讓整個團隊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
「拉鉤,深一點。」
「吸引器,左下方。」
「電凝,這裡。」
他的每個指令都很簡短高效。
瀧川拓平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在手術台上這麼輕鬆過。
以往給教授當助手,總是要精神緊繃,拼命去猜教授的下一步意圖,生怕慢了一秒被罵。
但今天不一樣。
桐生君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在引導他。
切開筋膜時,他的拉鉤已經很自然地跟了進去。
有點出血時,桐生和介會稍微停頓一下,等他點掉出血點。
瀧川拓平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
到底誰才是前輩啊?
站在二助位置上的田中健司,更是感動得快要哭了。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罵成豬頭的準備。
但自己居然沒怎麼犯錯。
桐生君會用眼神,或者是輕微的動作,告訴他該往哪裡拉,該吸哪裡。
甚至有一次,他拉鉤的位置稍微偏了一點,桐生君也沒有罵他,只是輕輕用鑷子把拉鉤撥到了正確的位置。
田中健司吸了吸鼻子。
好人啊。
手術台上眾人的動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暴露橈動脈。
結紮分支血管。
牽開拇長屈肌。
切斷旋前方肌。
見學室里的其他醫生和實習生們都被這種奇異的節奏所吸引,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也看出來了。
手術進度雖然不快,但非常順暢。
沒有停頓,沒有返工,沒有出現令人尷尬的沉默或者爭吵。
「這基本功————真紮實啊。」
「是啊,解剖層次分得太清楚了,你看那橈動脈,游離得乾乾淨淨,一點都沒傷到。」
「我怎麼覺得他做得比有些專門醫還要穩?」
「噓,小聲點。」
大家交頭接耳,語氣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驚訝,又變成了佩服。
沒有緊張刺激的搶救。
只有枯燥的、重複的、但又精準得令人髮指的解剖分離。
就像是在看一位老匠人雕刻木頭,每一刀下去,都在意料之中,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看下一刀。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桐生和介將電刀放在一旁,換上了骨膜剝離器。
接下來是暴露骨折端。
他沒有直接去扒開骨頭。
而是先用剝離器的尖端,輕輕地將覆蓋在橈骨遠端的旋前方肌從尺側向橈側推開。
L型切口。
他在肌肉的邊緣做了一個L形的切開,保留了一部分肌腹,以便術後縫合。
然後,將肌肉向橈側翻轉。
骨折線完全暴露出來。
粉碎的關節面,塌陷的骨皮質,還有周圍滲出的暗紅色淤血。
這就是C2型骨折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