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差別待遇(月票加更12.8k/45k)
一個人越是壓抑自己的本性,就越容易被那些肆無忌憚釋放本性的人所俘獲。
這種吸引力往往比單純的愛慕更接近靈魂的共鳴。
西園寺彌奈作為一名隨時可能被裁員的派遣社員,長期處於經濟拮据與自我價值感極低的狀態。買不起昂貴的禮物,也無法在事業上給予桐生和介任何幫助。
在她的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是卑微的。
因此,無論是之前的柿餅、便利店的零食,還是現在的飯糰,本質上都是她在試圖用自己僅有的東西,來填補兩人之間巨大的階級鴻溝。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報恩機制。
這種心理,在她看到電視裡桐生和介滿身血污、動作遲緩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如果硬要分析的話,這就是西園寺彌奈行為的合理性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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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她並沒有想那麼多。
就只是覺得,要不做點飯糰給桐生醫生送去吧。
至於會有什麼後果?
不管了。
山口町在北邊,中央醫院在南,距離大概二十幾公里的山路,平時開車都要半個小時。
現在路上到處都是裂縫和落石。
即便這樣,西園寺彌奈還是覺得自己必須要快一點。
她以前為了省錢寄回家,經常一天只吃一頓飯,餓得胃部抽搐、頭暈眼花的時候,真的很難受。她不想讓桐生醫生也體驗這種感覺。
「呼呼」
白色的霧氣從嘴裡噴出,瞬間消散在夜色里。
國道176號線。
這是連接西宮北部與南部市區的交通大動脈。
即便是晚上,這裡依然是擁堵狀態。
紅色的尾燈連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卡車、私家車、甚至自衛隊的救援車輛,全部被堵死在這裡。這是好消息。
不用擔心看不清路而掉進溝里了。
西園寺彌奈握緊了車把。
她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路邊的排水溝騎行。
這就是山地車的優勢了。
雖然顛簸,但只要有一條縫隙,就能鑽過去。
「喂!小心點!」
一個卡車司機探出頭來喊了一聲。
「對不起!」
西園寺彌奈頭也不回地道了個歉,腳下用力踩著踏板。
越往南走,路況越差。
周圍的房屋開始變得殘破,原本整齊的圍牆大多倒塌了,路邊的電線桿歪七扭八。
眶當!
車輪壓過一塊從路邊滾落的碎石。
車把猛地一歪。
西園寺彌奈失去平衡,連人帶車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膝蓋傳來了劇痛,手掌也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
「好痛……」
她坐在地上,眼淚差點掉出來。
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會坐在地上哭一會兒,至少等這陣劇痛過去。
但現在,她大口大口地吸了幾口冷氣後,便爬向了甩出去的背包。
慌亂地拉開拉鏈,伸手進去摸索。
還好。
保溫袋還在,裡面的飯糰雖然可能變形了,但沒有散出來。
太好了。
西園寺彌奈鬆了一口氣。
從地上爬起來,去扶倒在一邊的山地車。
手掌心裡全是血和灰塵,稍微一用力就鑽心地疼。
膝蓋上的牛仔褲也磨破了,滲出了血跡。
她試著蹬了一下踏板。
鏈條還在,輪子也沒歪,還能騎。
西園寺重新跨上車,膝蓋彎曲的時候傳來一陣刺痛。
「不疼不疼,沒事的,不疼的……」
她低聲對自己說了幾遍,便咬著牙,用力蹬下踏板。
風在耳邊呼嘯。
越往南走,景象越是悽慘。
進入市區後,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瓦礫堆。
有些地方的路面完全塌陷了。
前面的路被一堆倒塌的房屋殘骸徹底堵死了。
西園寺彌奈跳下車。
她推著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廢墟上。
鞋子裡進了很多沙子,磨得腳生疼。
但她不能停。
只要一停下來,她就害怕這裡會再次發生餘震,害怕路邊歪斜的大樓會突然倒塌。
「桐生醫生………」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她已經決定了,只要見到他,就把飯糰給他,然後就回家。
絕對不給他添麻煩。
終於。
從出發到現在,十幾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三個小時後。
在轉過一個街角後,她看到了一棟灰色的大樓。
西宮市立中央醫院。
到了。
她推著車,走了進去。
這裡比電視上看到的還要混亂。
到處都是人。
傷員們裹著污濁的毛毯,或者是從廢墟里扒出來的窗簾,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已經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西園寺彌奈把車鎖在角落的欄杆上。
她有些害怕。
這種如同戰場般的場景,對於一直在和平年代長大的她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抱著懷裡的背包,往裡走去。
「讓開!快讓開!」
幾個消防員擡著擔架沖了過來。
擔架上的人滿身是血,一隻手垂在外面,隨著擔架的晃動而擺動。
她嚇得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了。
就在前面。
桐生醫生正坐在地上的箱子上,手裡拿著一瓶水,頭靠著牆壁,閉著眼睛。
他的口罩掛在下巴上,身上的手術衣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桐生……醫生?」
西園寺彌奈走了過去,嗓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桐生和介的眼皮動了動。
睜開眼。
視野里並不是預想中的傷員,而是一張灰撲撲的臉。
劉海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西園寺?」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桐生和介現在的狀態其實還算不錯,畢竟三次疊加的「提升身體素質」,讓他的肌肉耐力、恢復速度都遠超常人。
雖然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做了大大小小几十台手術,也就是感覺稍微有點肩膀酸。
相比於癱在地上像死狗一樣的田中健司,他就像是剛做完熱身運動。
所以他不認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
詫異。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這裡是災區中心。
從北邊的山口町到這裡,雖然直線距離不算太遠,但現在的路況,根本沒有公共運輸。
「你怎麼會在這?」
桐生和介站了起來。
「那個……」
西園寺彌奈把懷裡的背包抱得更緊了些,有些侷促地回答。
「我在電視上看到了。」
「新聞說……這裡的醫生都斷糧了,什麼吃的都沒有。」
「我看桐生醫生的樣子,好像很餓……」
「所以……所以,我就在家裡做了些飯糰。」
「都是我自己做的,很乾淨的。」
她低著頭,拉開了背包的拉鏈,露出裡面的大號保溫袋。
但說著說著,西園寺彌奈的嗓音就越來越小,像是覺得自己在添亂。
桐生和介看著她躲閃的眼睛。
雖然很想說兩句她這樣做很危險,就算想送吃的,那也應該明天再來。
但現在人都已經來了,這些話可以等晚點再說。
畢竟,不管怎麼樣,這份心意是實在的。
「確實很餓。」他打算先寬慰一下西園寺彌奈,讓她不要多想,「這些飯糰真是幫大忙了…」但話說到一半時,癱在長椅上的田中健司忽然耳朵一動。
「唔?飯糰?」
他的眼睛本來是半眯著的,一副快要過勞死的樣子,一聽有吃的,立刻垂死病中驚坐起。
接著,在看到來人是西園寺彌之後,瞪大眼睛。
「啊!」
「你是那個!」
田中健司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指著西園寺彌奈。
「那天晚上,和桐生一起來急診的那個……」
「啊,女朋友!」
他記得很清楚。
就是那個半夜被桐生和介帶到醫院,然後被今川醫生當場抓包的女孩。
當時今川醫生的臉色可是相當難看的。
「不是女朋友!」
西園寺彌奈立刻反駁,臉漲得通紅。
「我們只是鄰居!」
「鄰居?」
田中健司一臉的不信。
這種時候,這麼危險的地方,普通的鄰居會特意跑過來送飯?
他剛想說些什麼,忽然感覺到後背一陣發涼。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很閒嗎,田中?」
只見今川織正從手術室的方向走過來。
她摘下了沾血的手套,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面無表情。
「如果不累的話,我可以再去給你找幾台清創縫合。」
「不不不!我很累!我要死了!」
田中健司立刻閉嘴,又躺了回去裝死。
今川織走了過來。
她的視線在西園寺彌奈身上停留了幾秒。
並沒有驚訝。
或者說,經歷了這地獄般的幾十個小時後,神經已經麻木了。
「西園寺小姐?」
她認出了這個之前在急診室見過的女孩。
「是……是的!今川醫生!」
西園寺彌奈緊張地鞠了一躬。
「來幹什麼?」
今川織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那個……送吃的。」
西園寺彌奈趕緊拉開保溫包的拉鏈。
一股淡淡的米飯和海苔的香氣飄了出來。
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血腥味和焦糊味的醫院裡,這種食物的香氣簡直就是頂級誘惑。
連裝死的田中健司都忍不住擡起頭,咽了口唾沫。
「這是給大家的。」
西園寺彌奈拿出一個個用保鮮膜包好的飯糰。
分給田中健司,又分給剛才路過的瀧川拓平,甚至還壯著膽子遞給了今川織一個。
「梅子的。」
「謝謝。」
今川織沒有拒絕。
雖然車裡有乾糧,但那種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和這個還是沒法比的。
她接過飯糰,咬了一口。
酸酸鹹鹹的梅肉刺激著味蕾,讓疲憊的身體稍微恢復了些活力。
「真的太感謝了!」
田中健司已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個,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趁著大家都還在吃的時候。
西園寺彌奈悄悄地挪到了桐生和介的身邊。
她背對著今川織,像是做賊一樣,從包的最底層掏出了一個稍微大一號的飯糰。
上面用紅色的馬克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桐生醫生,給。」
「這個裡面放了金槍魚蛋黃醬。」
「其他的都是梅子和昆布的。」
她把飯糰塞進桐生和介的手裡,聲音壓得很低。
「謝謝。」
桐生和介撕開保鮮膜,咬了一大口。
確實好吃。
金槍魚的油脂混合著蛋黃醬的香甜,在口腔里化開,迅速補充著他消耗掉的熱量。
今川織忽然吸了吸鼻子。
然後,她的目光,狐疑地在桐生和介和西園寺彌奈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了幾眼。
怎麼隱約能聞到金槍魚的味道?
難道桐生君的飯糰不一樣,搞差別待遇?
「我……我該回去了。」
看著大家都吃上了,西園寺彌奈感覺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不行。」
「不行。」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桐生和介和今川織對視了一眼。
「啊?」
西園寺彌奈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現在回去太危險了。」
桐生和介咽下最後一口飯糰,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治安已經完全崩壞了。」
「而且,你是不是來的路上還摔了一跤?」
「那更不行了。」
說著,桐生和介指了指她的膝蓋位置。
牛仔褲的膝蓋位置有一大塊磨損,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滲了出來。
剛才他就注意到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沒事的……不疼。」
西園寺彌奈下意識地縮了縮腿,小聲撒謊。
「別逞強了。」
今川織走了過來,她的手裡還拿著半個飯糰。
沒辦法,吃人嘴短。
「你一個女孩子,現在回去,萬一遇到流氓或者搶劫的,連呼救都沒人聽。」
「警察現在全在救火,根本管不過來。」
「今晚就留下來。」
她在說話時,還是帶著慣常面對下級醫生時的命令口吻。
「可是……」
西園寺彌奈看了一眼周圍。
大廳里躺滿了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她留下來也只能站著。
「去我們車上就行。」
今川織指了指停車場方向。
西園寺彌奈看了看她,又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桐生和介。
「嗯,正好你可以幫我們看著車,明天再送你回去。」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對,明天田中送你回去。」
今川織補充強調了一句。
「誒?我嗎?」
正在舔手指上飯粒的田中健司擡起頭,一臉清澈。
「不是你還是誰?」
今川織橫了他一眼。
難不成還想要桐生君去送她回家嗎?
「是……我知道了。」
田中健司不敢反抗,只能悲憤地低下了頭。
「那走吧,我帶你過去。」
桐生和介順手又從保溫袋裡拿出一個飯糰。
今川織當即瞪了他一眼。
「讓田中去就行了,正好讓他活動一下,免得乳酸堆積。」
「田中前輩的體力已經透支了,讓他休息吧。」
桐生和介據理力爭,田中健司又不像他一樣提升過身體素質。
他朝西園寺彌奈招了招手。
「跟我來,順便給你處理下傷口。」
「啊……好,好的。」
西園寺彌奈趕緊背起空了的背包,小跑著跟了上去。
無能的今川織,只得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急診大廳,用力咬了一口飯糰。
該死。
這醃製的梅子真酸,一點鹹味都吃不出來!
「看什麼看!趕緊吃完幹活!」
她把火撒在了正在偷看的田中健司身上。
「是!」
田中健司嚇得差點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