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借著台詞說真話
九點整，小劇場。
《心燈》的導演陳導已經到了。
作為《心魔》原本的班底，製片人、編劇以及幾位配角演員見到陸長生和劉玉雯進來時，眼裡都帶著熱情，畢竟上部戲因為劉成的破壞而腰斬，劉玉雯更是因此住院，如今劇組能原班人馬重啟，實屬不易。
陳導的眼袋比半年前重了不少。
見到兩人後，他用力拍了拍陸長生的肩膀，又看了看氣色恢復不錯的劉玉雯，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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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寒暄後，他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時間緊，咱們直接開始，大家都知道因為之前的事故，劇本做了大改。老劇本太黑了，咱們這次要往回拉，要講救贖。為了平衡色調，我特意加了一條全新的感情線，也就是白月光蘇晴。」
說到這，他指向坐在一旁的王楚冉。
王楚冉坐直了身體，點頭微笑。
「楚冉大家也都認識，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蘇晴這個角色是新加的，也沒正式簽約，今天這場圍讀，既是找感覺，也是互相磨合。如果感覺不對，或者楚冉覺得不合適，咱們隨時再議。」
還沒確定接？
互相看看？
幾個工作人員交換了眼神。
陸長生立刻聽懂了陳導的潛台詞，這是一場面試。
「那就開始吧。」陳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男主角李燃表面是心理醫生，其實自己病得最重，他要在兩個女人之間尋找自我，蘇晴是他的白月光，林晚是他的救贖，李燃要在兩個人之間做選擇，但這個選擇不能是簡單的二選一，要有層次，有掙扎。」
他看向陸長生：「陸常，你是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李燃，你怎麼理解這個新加的白月光？」
陸長生看著劇本。
李燃，一個生活在謊言中的心理醫生，白天治癒別人，夜晚被自己的過去折磨。蘇晴是他的初戀，代表著他曾經擁有又失去的美好。林晚是他的病人，代表著黑暗中最意外的一束光。
這個角色很不好演。
演過了就是渣男，演不到位，又顯得虛偽。
「李燃不是在兩個女人之間選擇。」陸長生合上劇本，「他是在兩種活著的方式之間選擇。蘇晴不是人，是他的錨。每當他在黑暗裡快要溺水的時候，就會回頭看看這個錨，確認自己還活著。」
編劇忍不住鼓掌：「就是這個感覺！你把我寫的時候沒理清的東西說透了！陸老師你繼續。」
「但他回不去了，」陸長生聲音低沉，「錨是拋在原地的，船已經開遠了，他每次回頭看蘇晴，既是懷念，也是凌遲，因為那個完美的蘇晴時刻在提醒他，現在的自己有多爛。」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楚冉。
王楚冉握劇本的手有些用力。
劉玉雯則欣賞地看向陸長生。
「這個切入點很毒。」陳導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找你沒錯！來，別廢話了，直接上戲。第四十七場，久別重逢。楚冉，沒問題吧？」
王楚冉抬頭摘下了墨鏡。
「沒問題，」她饒有興致地向陸長生，嘴角似笑非笑，「我也想看看，陸老師眼裡的凌遲是什麼感覺。」
劇本翻到那一頁。
【第四十七場日內咖啡館
李燃推門進來，看見窗邊的蘇晴。
十年未見，她變了，也沒變。
蘇晴抬頭微笑道：好久不見。
李燃站在原地，半天才擠出一句：……好久不見。】
沒有多餘的道具，兩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兩米的空氣。
一秒入戲。
王楚冉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她放下劇本，看向陸長生。這一刻，她就是蘇晴，眼裡笑意潺潺，帶著三分驚喜，三分試探，還有四分小心翼翼的維護。
「好久不見。」她輕聲說。
陸長生迎上她的目光。
他沒有馬上接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但所有人都看出那是緊張，是恍惚，是由時空錯位帶來的剎那失語。
雖是修仙者，但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就像他在地球的每一個深夜想起凌霄界，明知回不去，卻又忍不住回望。
過了三秒他才嘶啞開口：「……好久不見。
沒有多餘的台詞，但那種跨越十年重逢的百感交集，全在這四個字里了。
陳導屏住呼吸。
編劇低頭猛記筆記。
這哪裡是演戲？
這分明就是要把這兩個人的過去撕開了給人看。
王楚冉眼神微微閃動。
她忽然偏過頭，打破了劇本的設定，即興加了一句：「你瘦了。」
這句詞太生活化了，帶著股讓人心酸的熟稔。
陸長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那種笑容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忙。」
「還在喝那家中藥嗎？」王楚冉又問。
「戒了，」陸長生看著她，眼神逐漸聚焦，變得深邃，「太苦。」
王楚冉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拼湊起來。
「是啊，」她說，「苦得讓人睡不著。」
小劇場裡落針可聞。
劉玉雯看著那兩個人的對視，手指在無意識地摳著劇本邊緣。作為曾經共患難的搭檔，她本以為自己和陸長生的默契無人能敵。但此刻眼前這一幕，她突然意識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她插不進去的磁場。
這種磁場叫過去。
原來他看王楚冉的時候，可以是這種眼神。
原來他也可以有這樣近乎脆弱的時刻。
「絕了！這TM才叫久別重逢！」
陳導臉上壓不住興奮，「很好！就是這個狀態！陸常，你剛才那個喉結滾動的細節太牛了，這李燃是個心理醫生，平時最擅長控制情緒，但見到蘇晴的瞬間他失控了。這種失控的表現你做到了！」
陸長生重新坐回椅子。
剛剛他調動了一絲真氣，模擬了心跳加速和血液上涌的生理反應。
雖是取巧，但有效。
王楚冉還在戲裡，她看著陸長生輕聲說道：「李燃，你還記得我當年最喜歡喝什麼咖啡嗎？」
陸長生看著她頭頂那團因為入戲而變得粉紅、又夾雜著一絲黑氣的氣運，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是要在戲裡接著折騰他啊。
「卡布奇諾，多加一份糖，」他順著接了下去，「你說生活太苦了，咖啡要甜一點。」
王楚冉笑了，「原來你還記得。」
這句台詞也沒有，但陳導示意其他人別出聲，讓這場即興繼續。
「有些事，我忘不掉。」陸長生說。
「那有些人呢？」王楚冉眼睛直直看著他，「也能一直不忘嗎？」
小劇場裡落針可聞，只有翻頁的聲音偶爾響起。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話不只是蘇晴在問李燃。
陸長生沉默了幾秒。
「該忘的，總會忘的。」
王楚冉低頭攪拌了一下並不存在的咖啡，再抬頭時，又變回了那個有距離感的蘇晴。
「也是，」她說，「都十年了。」
陳導終於喊了卡。
「精彩！」他站起來搓了搓手，「楚冉，陸常，你倆的化學反應絕了！保持這個狀態，咱們《心燈》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