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敗給了親媽的夢境占卜


  一大清早陸長生醒了過來。

  並不是鬧鐘叫醒的,而是這具肉身殘存記憶深處的一陣悸動。

  緊接著,枕邊的手機開始震動,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備註:媽媽。

  他有些沉默也有些無語。

  七百年來,這兩個字早已變成記憶深處蒙塵的碎片。

  修仙者壽元漫長,親緣羈絆是最早被斬斷的東西。築基時,他在洞府閉關三十載,出關後得知父母早已化作黃土。師尊只說了一句:「塵緣已了,道心可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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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他再未想起。

  手機還在震,嗡嗡聲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長生遲疑三息後拿起手機。

  「喂,喂!」

  陸長生把手機拿遠了些,眉頭微皺。

  這具身體的母親。

  姓陳叫桂芳,臨水縣紡織廠的退休工人。記憶里愛嘮叨,做飯很咸,總催他找個穩定工作。

  「媽,」他開口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常啊...是你嗎?」聽筒里傳出這具身體母親小心翼翼的聲音,「怎麼這麼久不接電話?媽昨晚做夢,夢見你被蛇咬了,心裡慌……」

  這種毫無邏輯的夢境占卜,是人類女性特有的情感勒索手段之一。

  「你咋回事啊?這都大半年了,一個電話都不往家裡打!微信也不回!你爸昨天還說要不要去臨海找你看看,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陸長生有些發怔,血緣是天道最不講道理的紅線,剪不斷理還亂。

  他本能地想關閉對話,內心中卻又不舍,這複雜的感覺如同渡劫。

  道心崩潰。

  這世上居然還有比情劫更難對付的東西。

  「你怎麼了,說話啊,」話筒里陳桂芳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擔憂,「我跟你說多少次了,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身體,別學那些明星減肥不吃飯。你又不是小姑娘,壯實點才好...」

  「我沒事,」陸長生慌亂應對著,「工作忙。」

  「忙忙忙,再忙也得給家裡報個平安啊!」陳桂芳的聲音又高起來,「你知道我跟你爸多擔心嗎?前幾天看新聞,說有個演員拍戲從威亞上掉下來,當場就……呸呸呸,不說不吉利的話。但你得讓我們放心啊!」

  陸長生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

  解釋?

  保證?

  這些屬於兒子陸常的反應,他一樣也做不出來。

  七百年的修仙生涯,他早已習慣了用沉默解決問題。

  要麼殺,要麼走,要麼等對方自己閉嘴。

  可電話那頭的人不會閉嘴。

  「常啊,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陳桂芳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試探,「要是那個圈子不好混,就回來。臨水現在發展也不錯,你王叔說他單位今年招人,雖然是個合同工,但勝在穩定。你爸也說了,縣電視台那邊可能需要個後期,如果...」

  「不用了,媽,」陸長生說得順口起來。

  「什麼叫不用?你都二十五了!」陳桂芳急了,「你以為你還小啊?你看隔壁李阿姨家的兒子,跟你同歲,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呢?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整天跑龍套,這哪天是個頭哦?」

  陸長生捏了捏額頭。

  這感覺比對付鄭旭複雜多了。

  鄭旭的惡意是直的,像一把淬毒的刀,可以折斷,可以避開。

  可這通電話裡面的情緒,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這裡面包含著關心,也夾帶有焦慮,有期望,有失望,還有那種他無法理解的屬於母親這個身份的執念。

  斬不斷。

  也不該斬。

  「媽,我在拍戲。」他試著安撫。

  「拍戲拍戲,拍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你演個有名有姓的角色。」陳桂芳嘆氣,「常啊,媽不是不支持你追夢,但咱得現實點。你爸昨天還跟我吵,說你從小就不聽話也就算了,現在非要學人家當什麼明星,搞得要錢沒錢,要家沒家。」

  電話那頭突然換了人。

  一個低沉帶著火氣的男聲插進來:「你跟他說這些有什麼用?他聽得進去嗎?」

  是陸常的父親,陸建國。

  「把電話給我,」陸建國的聲音很近,像是在爭奪手機,「陸常我告訴你,今年過年你必須回來!別再找藉口說什麼劇組忙。你媽整天為你提心弔膽,頭髮白了一大半,你良心過得去嗎?」

  陸長生沉默。

  「說話!」陸建國吼了一聲。

  「我會回去,」陸長生嚇了一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建國似乎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準備好的訓話卡住了。陳桂芳的聲音又擠進來:「真的?那說好了啊!過年一定回來!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再包點餃子...」

  「他愛吃什麼你的紅燒肉?」陸建國又搶過話頭,「在外面山珍海味吃慣了,還看得上家裡的菜?陸常我告訴你,你媽為了你這半年沒睡好覺,你要是敢騙我們,我....」

  「我說了一定會回去,」陸長生重複的保證。

  這崽聽話的有點不習慣,沒得發揮,他只能悶悶地說:「……記住你說的話。掛了。」

  電話斷了。

  陸長生放下手機,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十七分四十三秒。

  他走到窗邊推開玻璃,晨風灌進來。

  很有趣。

  一邊是凡人父母的親情網,一邊是紈絝子弟的算計網。

  兩張大網同時向他罩來,性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要他做回兒子陸常,另一個的目的...鬼知道。

  陸長生忽然笑了。

  很淺,轉瞬即逝。

  在凌霄界,修仙者逆天而行,本就是要掙脫一切束縛。天劫要劈你,心魔要惑你,同道要算計你,宗門要約束你。每一次突破,都是撕開一層網。

  現在不過是換了幾張網罷了。

  他回到床上盤膝坐下。

  他分出一縷神識,沉入這具身體的記憶深處。

  那些關於家的碎片,臨水縣老舊的家屬樓,陽台上永遠晾著的工裝,飯桌上鹹得發苦的菜,父親沉默抽菸的背影,母親在廚房裡絮絮叨叨的聲音。他需要了解這些。

  不是為了扮演,而是為了應對。

  修仙者講究因果。

  這具身體的原主已死,靈魂消散,但他占據了這副軀殼,便是接下了這份因果。

  父母尚在,這便是最大的塵緣。

  斬不斷,也不能斬。

  不行就換個思路唄。

  凌霄界有紅塵煉心的說法,有些修士甚至會刻意入世,體驗凡人情愛、親緣、恩怨,以此淬鍊道心。

  塵緣未必是阻礙,也可以是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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