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找個紅塵擋箭牌

  塵緣像細藤，悄無聲息地纏上來。

  在凌霄界，他可以一劍斬斷。

  但在這具名為陸常的身體裡，他發現自己斬不了。

  這倒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不知從何斬起。

  因為微信上一個備註為「爸」的帳號，給他發來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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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六你大伯六十大壽，在臨水酒店辦，全家都要到。你媽剛才沒好意思說，我替她說了，回不來也得回。」

  文字很硬，很像當爹的語氣。

  大伯，記憶里浮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此人每年的保留節目是派發數額微薄的紅包，並以此換取當眾審判小輩學業與收入的權力，這種通過貶低血親後輩來獲取成就感的低級社交，曾是原主陸常最恐懼的深淵。

  現在輪到他了。

  他按熄屏幕，把手機扔到床上。

  陸長生重新閉上眼。

  這次他不再強行修煉，而是讓意識沉入這具身體的記憶深處。

  這些碎片化的場景，對修仙者來說陌生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但下周六，他必須面對這個世界。

  也不知道如果凌霄界的師尊看到這一幕會說什麼。

  大概會嗤笑一聲。

  可師尊不會明白，這不是被擾，是被困。

  困在這具身體裡，困在陸常這個身份必須履行的義務里。修仙者可以御劍飛行，可以移山填海，但無法對著一對盼兒歸家的父母說你們兒子已經死了，我是借屍還魂的老妖怪。

  這話他說不出口。

  .....

  用完早餐後，訓練營照常進行。

  上午是形體課。

  陸長生在練習室壓腿時，王楚冉湊了過來。

  她穿著緊身訓練服，額頭有細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

  「陸老師，昨晚睡得好嗎？」她問得很自然，但眼神里藏著試探。

  「還行。」陸長生繼續拉伸。

  昨天晚上王楚冉曾來敲過他的房門。

  當時他正處於突破的關鍵時刻，神識封鎖周身，直接無視了外界的所有干擾。

  「我睡得不太好，」王楚冉在他旁邊的把杆上壓腿，聲音壓低，「總覺得……有人盯著我房間似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陸長生動作頓了頓。

  他想起鄭旭昨晚入住酒店，以及那團充滿惡意的黑色怨氣。王楚冉在與他這種身負真氣的人接觸久了之後，感知力有所提升確實也很正常，但這類真相他顯然無法宣之於口。

  「放心，山莊安保不錯，」他給出一個安全的回答。

  「也是，」王楚冉笑起來，換了一條腿，「對了，下周末《心燈》劇本圍讀。陳導說讓你提前一天到，跟武術指導對動作。你時間不衝突吧？」

  「可以。」

  「那就好，」王楚冉忽然有些好奇，「陸老師，我好像對你了解的不多哦。」

  陸長生看了眼她。

  「我是說，」王楚冉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們認識也這麼久了，但我連你是哪裡人都不知道。問周姐她也不告訴我。」

  「我就是臨海的人，只是出生在下面的縣裡。」陸長生難得解釋了一次。

  「臨水縣？我知道那兒！」王楚冉眼睛更亮了，「我去年拍戲取景去過附近，風景很好。你家人在那邊嗎？」

  問題很尋常，但陸長生沉默了三秒。

  「……在。」

  「真好，」王楚冉沒察覺異常，自顧自地說著，「我爸媽現在都在國外，一年也見不了兩次。有時候還挺羨慕你們這種離家近的。」

  陸長生沒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羨慕嗎？

  一個需要應付大伯六十大壽和父親逼問工作以及母親催婚的家，在他看來實在沒有什麼可羨慕的。

  「楚冉！」遠處劉玉雯在叫她，「老師讓你過去示範。」

  「來了！」王楚冉應了一聲，對陸長生眨眨眼，「回頭聊。」

  她小跑著離開。

  陸長生看著她頭頂的氣運，那是明亮的粉色中夾雜著代表事業心的淡金色。氣運很純粹，也很熱烈。這種女孩，大概永遠不會理解過年必須回家是一種什麼樣的壓力。

  或者說，是一種什麼樣的羈絆。

  中午吃飯時，周若薇來了。

  她提著兩個保溫袋，把陸長生叫到訓練營角落的休息區。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圈還是黑的。

  「先吃飯，」周若薇打開袋子，取出一份份色香味俱全的便當，「這是我讓助理專門從市區那家私房菜館訂的，訓練營的盒飯全是碳水，沒什麼營養。」

  陸長生接過筷子，神色有些微妙。

  他知道周若薇對他存有好感，但沒想到已經細緻到了特意準備愛心便當的地步。要知道訓練營作為業內頂級的孵化項目，伙食水準其實並不差，這種行為顯然超出了經紀人的業務範疇。

  但他此刻並沒有心思去深究這份情誼，因為更讓他頭疼的麻煩正橫在心頭。

  「我在想鄭旭。」周若薇坐在對面，皺著眉頭，「今天一早陳導的生活助理突然請假了。我打聽到那助理昨晚接到一個很長的電話，隨後整個人就變了臉色。雖然這可能只是個巧合，但我總覺得鄭旭那個人渣不會善罷甘休。不過他剛回國，按理說手還沒那麼長，沒法直接干預劇組的核心。我只是擔心他在暗處憋著什麼壞水。」

  陸長生慢慢嚼著青菜，他並不擔心鄭旭的報復。

  在觀氣術下，這種跳樑小丑的算計，在他眼裡不過是微風拂面。

  相比之下，手機里母親不斷彈出的微信信息才真正讓他感到棘手。

  屏幕上堆滿了陳桂芳發來的相親照片和長段的語音。

  每一張照片背後都代表著一段因果，每一段語音都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

  原本王楚冉、劉玉雯和周若薇這幾段糾纏不清的因果已經讓他感到情劫難渡。如今這份沉重的親情壓上來，竟比所謂的情劫還要難對付。

  周若薇見他一直看著手機，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

  當她看到滿屏幕的相親照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陸老師，看來你的煩惱比鄭旭給的壓力要大得多。」

  陸長生關掉手機屏幕，他看著對面笑逐顏開的周若薇，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因果需要了解，既然母親要看結果，那直接找個現成的女友，是不是自己能減少很多麻煩？

  周若薇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你……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沒什麼，」陸長生淡淡地開口，「我在想，你們經紀人的合同里，包不包括替藝人擋掉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那得看是什麼麻煩，」周若薇何等人精，心中暗自竊喜卻又有些害羞。

  陸長生沒有繼續。

  他在考慮如果帶周若薇這種精明幹練的職場女性回去，自己的老爹老媽會不會當成宕機。

  或許這也是紅塵煉心的一種吧。

  就在這時，周若薇的手機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