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凡人皆有一爹媽
「你說什麼?開機儀式推遲?」
周若薇是在飯吃到一半時接到電話的。
她的聲音提高不少,經濟人最討厭這種突發起來的變動。
陸長生沒抬頭,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那顆西蘭花送進嘴裡。
「陳導那邊出了私人問題?什麼叫私人問題?」周若薇對著手機冷笑一聲,「王總和李總都在協調?行,我知道了,有消息隨時同步。」
掛斷電話,周若薇順手把手機拍在桌上,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著一臉淡然的陸長生,氣就不打一處來:「劇組出事了,開機儀式無限期推遲,你居然還吃得下去?」
「不然呢?」陸長生有些無辜,「難道我絕食了,陳導的私人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你……」周若薇被噎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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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著太陽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
這距離昨晚陸常和鄭旭在宴會廳的衝突,甚至還不到二十個小時。
周若薇自己都覺得這種聯想有些荒誕。
鄭旭不過是個剛回國的二世祖,星耀傳媒雖然在圈內有些地位,但手還沒長到能直接伸進華影的核心項目里去,可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她深知這些資本子弟的骯髒套路。
雖然都是製造麻煩,可玩法比劉成那邊高明太多。
當然,一切都是猜測。
可她總覺得這一切看似散亂的碎片,背後有根無形的線在拉扯。
「很有可能是鄭旭搞得鬼,」周若薇看著陸長生,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可如果真的是他,這整合能力未免太恐怖了。」
陸長生沒說話,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你怎麼想?」周若薇追問道。
「等。」
「等?」周若薇有些生氣,「等到什麼時候?如果他真的切斷了後續的資源,或者利用開機延後的空檔去平台那邊吹風,我們可能會很被動。」
陸長生確實不急。
鄭旭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連劫數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場還沒發酵好的鬧劇。
何況觀其氣運,確實難成大事。
可這個理由又沒辦法說出來。
「他需要時間,」陸長生好不容易編了個理由,「我覺得這是意外。」
「你有把握?」她咬了咬嘴唇。
「把握這種詞,是用來形容勝負未分的賭博的。」陸長生隨口應了一句,「對他,不需要。」
周若薇愣住。
「那……就這麼看著?」
「看著,」他收拾好餐盒,「《心燈》是華影的項目,華影都不急,我們急什麼。」
周若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雖然不認可,但幾句對話竟讓周若薇焦躁的情緒平復了一些。
陸長生問道:「下周六我有事,需要回臨水一天。工作能避開嗎?」
周若薇立刻拿起平板查日程:「下周六……上午有個媒體採訪,下午是品牌方見面會。都很重要,尤其是品牌方,談的是年度代言。」
「推掉。」
「什麼?」周若薇抬頭,「陸常,那個品牌...」
「推掉,」陸長生重複,「或者改期。」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頭:「……我協調看看。」
「謝謝。」
陸長生起身要走,周若薇叫住他:「那個……回家的事,需要我安排車嗎?臨水不遠,開車兩小時就到。」
「不用,我自己處理。」
看著他的背影,周若薇有些悵然。
她心中暗自懊惱,都怪自己太職業病,好不容易有個假冒女友的機會,竟然被自己用工作打斷了聊天。
可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給個交代就這麼走了?
.....
下午還有課,是台詞訓練。
陸長生坐在教室里,聽著老師講解情緒遞進,心思卻飄到了別處。他在想,下周六見到大伯該怎麼稱呼,見到那些可能叫不出名字的親戚該怎麼應對,見到父母……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母親發的微信:「常,你爸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大伯的壽宴你要是實在忙,我就跟他說你劇組走不開。但你得答應媽,過年一定回來,好嗎?」
後面跟了一個流淚的表情包。
陸長生盯著那句話。
他腦中莫名腹瀉母親打字時的樣子。
可能戴著老花鏡,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戳,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後發出去,還要擔心兒子會不會嫌煩。
七百年多年了,第一次有人用這種小心翼翼的方式,關心他。
既不是敬畏他的修為,也不是為了圖謀他的資源,只是單純地,怕他生氣,怕他不回家。
塵緣。
這兩個字突然變得很重。
「陸常,」老師點名,「這段獨白,你試一下。」
陸長生站起來接過劇本。
那是一段很經典的台詞,關於家的困惑與逃離。
他閉上眼睛,三秒後睜開。
然後他開口。
那不是表演,是一種陳述。
他在陳述一個修仙者突然被拉回人間,面對陌生的親情時的真實困惑。
教室里安靜下來。
連老師都忘了喊停。
陸長生念完最後一句,放下劇本。
教室里鴉雀無聲,幾秒後,才有人開始鼓掌。
王楚冉和劉玉雯都聽出來了,那段獨白里有著某種真實存在的東西。
下課後,陸長生第一個離開教室。
他需要透透氣。
訓練營後面的小花園很安靜,鞦韆空蕩蕩地懸著。陸長生走過去坐下,輕輕晃了晃。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群里有人@他。點開,是訓練營的學員群,在討論周末聚餐的事。他掃了一眼,沒回復。
正要退出,一條新的私信跳出來。
來自劉玉雯:「陸常,你剛才那段獨白……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陸長生看著那條消息。
他猶豫了幾秒,打字:「為什麼這麼問?」
劉玉雯回得很快:「因為聽起來不像演的。」
陸長生沒再回復。
他關掉手機抬頭看天。
傍晚的天空是漸變的橘紅色,雲層很薄,像被撕開的綢緞。
七百年前,凌霄界的天空永遠是靈氣氤氳的淡紫色,沒有黃昏,沒有日出日落。
修士們看天,是看星象、看靈氣流向、看劫雲來否。
沒人會坐在鞦韆上看夕陽。
這是凡人才會做的事。
也是現在的陸常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