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陸大神如坐針氈
這一大清早，陸長生推開餐廳大門時，腳步罕見地滯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像他在凌霄界誤入百花迷蹤陣的前兆。
陸長生看著角落裡的那張圓桌，眼角微微跳動。
周若薇還沒走，這位本該在市區忙著公關和協調合同的經紀人，此刻正穿著昨晚那身略顯褶皺的職場裝，坐在餐廳一角。
她的左手邊是王楚冉，右手邊是劉玉雯。
三個人圍著一張四人小桌，王楚冉在剝雞蛋，劉玉雯小口喝著燕麥粥，周若薇手裡捏著一根吸管，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杯里的豆漿，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門口瞟。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甚至有種詭異的和諧。
陸長生腳步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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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取餐區，拿了托盤，夾了兩片全麥麵包、一個煎蛋、幾片火腿，又接了杯豆漿。整個過程中，他能感覺到窗邊那桌有三道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
不是錯覺。
陸長生有點害怕，選了個距離她們最遠的位置坐下。
然而，那種被鎖定的感覺並沒有消失。
在修仙者的感知中，因果線是有顏色的。
此時那三位頭頂的氣運竟然隱約連成了一片，像是一張細密且帶著倒鉤的網，正對著他的方向緩緩張開。
王楚冉不知說了句什麼，劉玉雯嘴角微微上揚，周若薇則老臉一紅，羞惱地拍了一下桌子。緊接著，三雙形狀各異卻同樣明亮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正在喝粥的陸長生。
陸長生放下瓷碗，面無表情地回望過去。
「她們聚了一整晚？」陸長生心中暗忖。
昨晚他感知到周若薇進了她們的房間，本以為只是女人間的私房話，誰曾想這天都亮了，火線竟然還沒撤退。
情劫的可怕之處在於它沒有章法。
如果對方是一個魔頭，陸長生可以算準對方的出手路徑，然後一劍封喉。
但當三個女人聯手，且表現出一種我們已經達成某種協議的默契時，即便是活了七百年的大修，也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可劫難還沒消失。
等他再次抬頭時，三個女人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身邊。
王楚冉笑得眉眼彎彎，率先開口：「陸老師！這位置我們能坐嗎？」
這話說得....
拒絕顯得刻意，回答又覺得哪裡不對。
而且重點是拒絕有用嗎？
「坐吧。」
陸長生聲音帶了點認命的淡然。
三個人依次落座，將陸長生圍在了正中間。
這種包圍圈在戰術上叫瓮中捉鱉，在因果上叫劫數難逃。
「早呀陸老師！」王楚冉把手裡剛剝好的水煮蛋遞過來，「吃雞蛋嗎？我多拿了一個。」
「不用，謝謝。」陸長生把托盤放好。
「陸老師昨晚休息得好嗎？」
劉玉雯聲音溫和。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針織衫，長發鬆松挽著，比平時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還行，」陸長生切開煎蛋。
周若薇倒是沒說話，只是一直低頭喝著豆漿。
氣氛很安靜，而且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如果三人同時在場，王楚冉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劉玉雯會適時接話，周若薇要麼談工作要麼保持沉默。可現在，三個人都不說話，場面呈現出一種她們都在等別人先開口的微妙平衡。
「那個，」王楚冉清了清嗓子，「陸老師，你今天上午是什麼課來著？」
「形體，」陸長生回答。
「哦對，我也是，」王楚冉點頭，然後看向劉玉雯，「雯姐呢？」
「台詞分析，」劉玉雯說。
「周姐今天還在這兒嗎？」王楚冉又問。
周若薇放下咖啡杯：「嗯，上午約了幾個平台的人。」
對話進行得很正常，甚至有些正常得過分了。
每個人都在問無關痛癢的問題，每個人都在禮貌地回答。
但就是這種刻意的正常，讓陸長生感覺像坐在繃緊的鼓上，稍有動靜便會引發劇烈的震動。
他低頭吃麵包，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
他發現王楚冉在桌下輕輕踢了劉玉雯一下，劉玉雯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別急。
而周若薇則盯著大家，神情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讓人捉摸不透。
這三個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陸長生忽然想起凌霄界那些宗門女修之間的小團體。
她們也經常這樣，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傳遞信息，她們會聯手布下溫柔的陷阱，讓不知情的男修稀里糊塗就欠下人情或陷入麻煩。
當時他覺得這些把戲十分無聊，現在他坐在了陷阱中央。
「陸老師，」周若薇終於開口，「臨水那邊的行程，我確認了一下。周六上午十點的高鐵，中午到。酒店我幫你訂好了，就在臨水酒店附近，步行五分鐘，這是地址和房號。」
她遞過一張便簽紙。
陸長生接過：「謝謝。」
「不用謝，應該的。」周若薇說得很自然，「畢竟你是我們工作室的藝人，出行的基本保障要到位。」
「對對，」王楚冉一臉認真接過話頭，「藝人出門在外，安全最重要，臨水雖然不遠，但人生地不熟的，有周姐安排我們就放心了。」
我們？
陸長生看了她一眼。
王楚冉立刻低頭喝豆漿，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
劉玉雯輕輕放下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陸老師這次回去，是單純參加壽宴，還是……需要處理些家裡的事？」她問得很小心，「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比如給長輩選禮物，或者……應對一些場合，可以跟我們說說。多個人出主意總是好的。」
「不用麻煩。」陸長生說。
「不麻煩不麻煩！」王楚冉搶著說，「反正我們閒著也是閒著！而且周姐說了，你這算是……算是工作室的公關預演！對吧周姐？」
周若薇白了王楚冉一眼。
眼神分明在說「妹妹，你演過了」。
但她還是十分配合：「嗯，算是。藝人如何處理家庭事務、如何應對親屬關係，其實也是公眾形象的一部分。提前預案沒有壞處。」
劉玉雯輕聲補充：「楚冉的意思是，我們作為朋友和同事，關心一下是應該的。」
朋友。
同事。
陸長生忽然覺得盤裡的煎蛋有點難以下咽。
反常即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