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修真必須逼格很足
回到公寓，掛鍾指向十一點二十三分。
脫下外套，陸長生坐到沙發前。
茶几旁堆著幾本這些天買回來的道家典籍，他從中抽出了那本《周易》。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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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在書店櫃檯結帳時，紙普通，墨也普通，裝訂線整得毫無靈魂。
可此刻書剛入手，手裡就傳來一種極輕微的拉扯感。
這書沉了，也深了。
陸長生很確定不是靈氣，這個世界像一片荒原，連靈根的波動都沒有。
這種感覺很抽象。
它不依附於物質，卻凌駕於物質之上。
說人話就是深夜站在曠野里，忽然感覺有風拂過後頸時帶起的那一絲涼意。
對，就是那種你知道風在那裡，但偏偏抓不住它。
那這是什麼？
規則嗎？
在凌霄界，規則是天地運轉的底層邏輯，是修士在飛升前必須理解和跨越的東西。
這些規則通常表現為天劫、瓶頸、或者某個秘境裡無法違背的禁制。
但沒有哪條規則，會印在一本二十塊錢就能買到的書里。
好荒謬！
也極度危險。
「萬事萬物，根基不牢，一切皆是虛談。」
李哲今晚的那句話又飄了出來。
七百年的修仙生涯，他在凌霄界讀過太多功法秘籍。
《長生訣》《太虛引》《九轉金丹錄》……隨便哪一本拿出來，都足以讓中等宗門搶破頭。那些典籍里記載的是直指大道的法門，是調御靈氣、錘鍊神魂的具體路徑。
陸長生眯起眼，瞳子髎穴微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自己買下的究竟是一本書，還是這方世界運轉的底層邏輯。
陸長生把書合上，放回茶几。
夜很深了。
樓下街道偶爾有車駛過。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浴室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人面無表情。
很普通的一張臉，至少他自己這樣認為。
重新回到沙發，他翻到正文。
乾：元亨利貞。
體內那道緩慢流轉的氣流突然微顫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這不合理，他眉頭漸漸皺起。
在凌霄界，功法典籍能引動修士體內靈力，是因為文字本身被灌注了撰寫者的神念，或是使用了特殊的靈墨符紙。
可這本印刷品《周易》，為什麼會有感應？
陸長生繼續往下看。
初九：潛龍勿用。
氣流又顫了一下，只是這次更明顯了些，像是經絡深處的輕輕迴響。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很清晰地感覺到氣流在掌心緩緩盤旋。
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通過神識煉化後的念力所積攢的稀薄能量。
而且此刻它正對著一本凡俗書籍產生共鳴。
粗略讀了一遍，陸長生心神俱疲地靠在沙發里，他回想起師尊當年說過的話。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有的界域靈氣充沛，修士可直指長生。
有的界域法則外顯，凡人亦可窺見天機。
路徑不同，終點的風景卻未必兩樣。】
無知者無畏，當時他只當是師尊在講經時隨口一提的閒話。
可手裡這本書又讓他打開了新的世界。
它沒教人如何修煉，只是在描述天地萬物的變化規律，描述陰陽消長的運行軌跡，描述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影響著一切的規則。
而通過自己的體會，在這個世界，最大的規則之一，或許就是念力和願力的運行邏輯。
人為什麼要關注別人？
為什麼會愛，會恨，會羨慕，會嫉妒？
這些情緒產生的念力，為什麼會跨越空間匯聚到被關注者身上？
它們遵循著什麼路徑？有什麼規律？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
不是領悟。
是觸發。
識海中，《周易》爻辭不再只是文字，它們開始自行拆解重組，化作一道道流轉的暗金色軌跡。
這些軌跡是念願二力在規則尺度下應有的運行紋路。
與此同時，所有匯入體內積累至今的念力此刻全部被無形的力量攫住繃緊。
如同一張漫天的網，被只看不見的手攥住了所有線頭。
然後，拉扯。
「呃！」
陸長生下意識想抵抗。
抵抗來自七百年的本能，因為在面對未知的洶湧能量異動時，第一反應永遠是固守靈台，鎖閉關竅。
但就在念頭升起的剎那，《周易》中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的軌跡，在他體內同步亮起。
抵抗的意圖完全消失。
這不是侵襲，而是共鳴。
書中所蘊藏描述的理與他源自眾生的力，產生了跨越層次的共振與召喚。
他試著將全部心神沉入剛剛明晰的感應軌跡，並主動引導著。
轟——！
那些半煉化甚至尚未煉化的駁雜能量在這一刻，擰成一股洪流，依照感應之理自發分作兩股。
一股熾烈如未燼之火，自胸腔下沉直貫右足。
一股清洌如出鞘之鋒，自眉心下行通達左足。
不是先後，而是同時。
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根同源的念力洪流，以完全同步的頻率速度，轟然撞向左右雙足那最後的屏障！
啪。
嚓。
如同春陽化雪，那層隔絕內外的薄膜，在陰陽互濟的念力衝擊下，悄無聲息地溶解。
鍊氣三層，破！
阻礙消失的瞬間，陸長生渾身劇震。
緊接著，變化發生了。
原先需要他刻意引導才能緩慢循環的氣流，在雙足聽會穴貫通的一剎那，自發起動。
足少陽膽經徹底暢通，並與早已圓滿的手部經脈隱隱勾連。
一個微小穩固的循環，自行建立。
首尾相接，自成一體。
小周天雛形！
鍊氣四層，破！
陸長生緩緩睜開眼，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不同。
之前眾生念力如紛亂絲線，需要他主動去捕捉、分辨、煉化。
而現在那些絲線依舊存在，但它們進入體內時，便會被那自行運轉的微小循環自然吸入提純。
效率提升了何止數倍。
更重要的是質地。
他虛握右手，一縷更加凝實聽話的氣流在掌心盤旋。
這便是鍊氣五層？
然而就在他熟悉這新生的境界時，一股截然不同的壓力，突兀地從極遙遠的方向隱隱傳來。
尚未抵達，便已讓他周身剛剛成型的循環微微一滯。
臨水縣的方向。
母親，陳桂芳。
壽宴未至，那名為親情與期待的龐雜念力場，其先頭的氣息已然破空而來。
陸長生眸中清光盡數斂去。
他拿起手機，屏幕自動亮起。
鍊氣五層了。
可該面對的一樣也少不了。
他點開周若薇的對話框：提前二日去臨水，請做安排。
點擊發送。
幾乎同一秒，那根青色的念力絲線，微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是鬆了一口氣。
又像是，繃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