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相信光嗎？
張若楓坐在床上，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手卻依然若有若無地搭在枕頭邊的紅磚上。
房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並不是想像中滿身肌肉的黑衣特工，而是一個穿著黑色職業風衣，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女人。
她很年輕，約莫二十四五歲，長發盤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如同手術刀般冰冷且精準的氣質。
「自我介紹一下。」
女人走到那張搖搖欲墜的桌子前，從包里掏出一張手帕鋪在椅子上，這才坐下。
「林婉月，異常事務管理局高級調查員，代號007。」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稱呼你為——編號E-9527號觀察對象嗎？」
張若楓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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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
「我叫張若楓，是甲城傑出青年，也是納稅大戶（雖然還沒開始納稅）。」
「至於9527……那是星爺的編號，我不配。」
林婉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她的A級天賦——【真視之眼】。
在這個天賦面前，一切低級的謊言和偽裝都無所遁形。
「張同學，既然我來了，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林婉月的聲音平靜，
「第一，那隻S級領主虛空窺視者，它的死因是核心自爆，而不是什麼眼保健操引起的眼壓過高，你的那套量子共振理論，騙騙外面的記者和普通人還行，但在第零局的數據模型里，它的可信度為零。」
「第二，現場消失了一枚S級虛空核心。」
「請問，它去哪了？」
林婉月死死盯著張若楓的眼睛。
「那是一枚高危污染源，如果私藏，你會被判定為潛在失控者，面臨第零局的強制收容。」
氣氛瞬間凝固。
這位007號探員顯然不是好忽悠的主。
她相信數據，相信觀測，唯獨不相信扯淡。
張若楓心跳微微加速。
核心？早被系統當零食吃了，這時候要是說實話，估計下一秒就會被抓去切片。
但要是硬騙……對方有測謊能力。
「呼……」
張若楓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婉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既然林調查員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就不裝了。」
「系統，開啟真理力場·偽！」
「功率：針對單體，精密輸出！」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悄然瀰漫。
與面對記者時的大範圍覆蓋不同，這一次，張若楓將所有的邏輯迷霧都集中在了這個狹小的房間裡。
林婉月眉頭微皺。
她突然感覺眼前這個少年的背影，變得有些……深不可測？
就像是一座由於迷霧遮擋而看不清全貌的冰山。
「你說得對，眼保健操只是掩護。」
張若楓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為了大義而不得不隱瞞真相的滄桑感。
「有些真相，如果不加修飾地暴露在公眾面前，只會引起更大的恐慌。」
他猛地轉過身，直視林婉月的【真視之眼】。
「林調查員，你相信光嗎？」
「……哈？」
林婉月那精密的邏輯大腦卡頓了一秒，「光？你是說光學現象，還是某種宗教隱喻？」
「不，是更純粹的東西。」
張若楓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說那枚S級核心消失了？不，它沒有消失。」
「它在這裡。」
「系統！能不能模擬一點S級能量的殘留波動？」
【沒問題，剛吃完，還沒消化乾淨，只要打個嗝就能放出來。】
轟！
張若楓胸口突然爆發出一股隱晦的氣息。
林婉月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她的【真視之眼】中，張若楓的胸口仿佛變成了一個黑洞，那枚S級核心的能量正被囚禁其中，狂暴地左衝右突，卻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死死壓制。
「你……你把它吃了？！」
林婉月失聲驚呼，一向淡定的表情終於崩了。
「人體怎麼可能承受S級虛空污染？你應該當場變異成怪物才對！」
「這就是我不願意說的原因。」
張若楓嘆了口氣，向前一步，那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氣場拉滿。
「林調查員，你了解板磚的微觀結構嗎？」
「板磚？」林婉月跟不上這跳躍的思維。
「是的，板磚。」
張若楓從枕頭下抽出那塊紅磚。
「它的主要成分是矽酸鹽，而在微觀晶體結構中，矽原子可以形成一種特殊的光子牢籠。」
「在危機降臨的那一刻，我別無選擇。」
「為了防止核心輻射全城，我利用這塊磚作為【相位中繼器】，啟動了人體封印術式。」
「我將自己，做成了收容的容器。」
說到這裡，張若楓的臉色適時地蒼白了一下。
「所謂的眼保健操，其實是一種聲波引導咒語，用來穩定我體內即將暴走的光子流。」
「如果不做操，不做那些動作來疏導經絡……」
「我現在已經炸了。」
林婉月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套理論……充滿了槽點。
比如板磚是光子牢籠，比如人體封印，比如聲波引導。
每一個字拆開來她都懂，連在一起就是偽科學。
但是！
她的【真視之眼】告訴她：
1. S級核心確實在張若楓體內。
2.張若楓確實沒有被污染，反而壓制住了核心。
3.他現在的生命體徵平穩，邏輯清晰。
事實勝於雄辯。
如果不信這套光子封印理論，那就無法解釋為什麼一個F級的高中生，能肉身吞噬S級核心而不死！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不可思議，都是真相。」
林婉月喃喃自語，這是福爾摩斯的名言。
她眼中的藍光閃爍了幾下，最終黯淡下來。
她看著張若楓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嫌疑犯，而是帶著一絲……敬佩，還有同情。
原來如此。
這個少年，為了不讓S級污染擴散，竟然以身飼虎，將那恐怖的核心封印在自己體內。
而為了不讓民眾恐慌，還要編造出眼保健操這種滑稽的理由，甚至不惜被專家嘲笑。
這是什麼精神？
這是深藏功與名的英雄主義精神啊！
「抱歉，張若楓同學。」
林婉月站起身，對著張若楓微微鞠了一躬。
「是我膚淺了。」
「你的人體光子封印理論雖然超出了目前的異常科學範疇，但根據第36號收容條例：凡是能夠穩定控制污染源的個體，皆視為安全級。」
「你的身體狀況……還好嗎？需要第零局提供醫療援助嗎？」
張若楓擺了擺手，一副虛弱但堅強的樣子。
「不用了。」
「只要我堅持每天做兩遍眼保健操，配合……嗯，配合一些高營養的物質補充，暫時死不了。」
「高營養物質？」林婉月立刻掏出筆記錄，「是指靈能藥劑嗎？」
「不，是指錢。」
張若楓圖窮匕見，一臉誠懇。
「維持這個封印陣法，非常燒錢。」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住在這個破地方，風水不好，磁場紊亂，嚴重影響我的封印穩定性。」
林婉月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四周牆皮脫落的環境，點了點頭。
「理解。」
「作為S級事件的平定者，又是特殊的活體收容容器。」
「第零局有義務保障你的生活質量。」
她合上筆記本，從包里掏出一份黑色的文件。
「鑑於你的特殊情況，我現在正式代表異常事務管理局，向你發出邀請。」
「聘請你為甲城分局特別顧問。」
「不用坐班，不用打卡。」
「主要職責是當出現邏輯系或規則系異常時，提供你那……獨特的解決思路。」
「待遇：月薪五萬，享受正科級津貼，擁有A級查詢權限。」
「以及……」
林婉月看了一眼張若楓那發亮的眼睛。
「如果確實需要改善居住環境來穩定封印，局裡可以特批一筆安家費，或者提供內部房源渠道。」
月薪五萬！不用坐班！還有安家費！
張若楓的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
但他表面上還是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沉吟了兩秒。
「特別顧問嗎……」
「為了甲城的和平，為了不再讓更多人受到虛空的傷害。」
「我答應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婉月有些冰涼的手。
「合作愉快，林調查員。」
「哦對了，關於內部房源……」
張若楓突然想起了什麼。
「我在網上看到城南郊區有一棟半山別墅，好像因為鬧鬼……咳，因為磁場比較特殊，一直在低價拋售。」
「能不能幫我打個招呼，我想把它買下來。」
「你是說幽篁山莊？」
林婉月臉色微變。
「那是編號E-303號異常點，裡面疑似有一隻D級怨靈長期盤踞，普通人進去住一晚就會發瘋。」
「那不是正好嗎？」
張若楓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體內的S級光子封印，正需要一點陰涼的磁場來中和一下。」
「而且……」
他拍了拍口袋裡的紅磚。
「我這塊磚，最近正好有點餓了。」
林婉月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不知為何，她突然開始同情那隻盤踞在別墅里的怨靈了。
被第零局評定為惡靈的怪物，碰上這個把S級核心當飯吃的怪物。
到底誰才是鬼？
「好，我會向上級申請。」
林婉月收起文件，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
「張顧問。」
「雖然你的理論通過了邏輯自洽性檢測。」
「但我還是保留個人意見。」
「下次如果還要拯救世界，希望能換一種更……體面的方式。」
「比如？」
「比如不用大喇叭喊口號。」
林婉月說完，推門離去。
留下張若楓一個人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不用喇叭？」
「那怎麼行。」
「傳播真理，就要大聲喊出來啊。」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餘額。
又想了想即將入手的凶宅別墅。
張若楓哼起了小曲。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進了我的地盤。」
「都得給我講道理。」
「不講道理的……」
「那就看看是你的頭硬，還是我的磚頭硬。」
夜色漸深。
甲城的霓虹燈下，無數暗流正在涌動。
而在城南那座廢棄已久的幽篁山莊裡，某個正在沉睡的怨靈，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
它感覺……
好像有什麼髒東西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