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何貴妃
皇帝沈策剛踏入長樂宮正殿，就被殿內的低氣壓撞了個正著。
謝驚瀾端坐於上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茶盞邊緣，那盞茶涼了許久，她卻一口未動。沈闕則依偎在謝驚瀾身側，捧著塊桂花糕小口啃著，瞧見皇帝進來，也只是象徵性地喊了聲「父皇」，便扭過頭去，專心致志地跟母后咬耳朵。
這陣仗，倒讓沈策準備好的一肚子安撫說辭，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輕咳一聲，放軟了語氣：「圓圓，朕聽說你近日身子不適，特意帶了太醫院新制的安神湯過來。」
話音未落，謝驚瀾終於抬眸，目光清冷如淬了冰的刀鋒，直直落在他身上：「陛下有心了。只是本宮福薄，消受不起陛下的賞賜。」
她抬手，指了指殿角的鎏金博古架，「前兒陛下御賜的白玉盞，本宮失手摔了。想來也是，那等易碎的物件，留著也是礙眼，不如摔了乾淨。」
沈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自然知道白玉盞的事，也知道謝驚瀾是借著這事，在跟他置氣。
他走上前兩步，想要伸手去拉謝驚瀾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滿滿，太子的事，朕……」
「陛下不必解釋。」謝驚瀾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本宮只知道，我的兒，堂堂儲君，被人污衊構陷，關在上陽宮那陰冷之地，日日受著旁人的白眼！而陛下呢？陛下只知道聽信讒言，猶豫不決！你忘了當初娶本宮時說的話了嗎？你說會護我母子周全，可如今……」
她說到最後，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沈闕在一旁看得暗暗點頭，母后這演技，簡直絕了！她連忙配合著，放下桂花糕，紅著眼睛道：「父皇！大哥好可憐的！上陽宮又冷又潮，大哥還不能說話，你怎麼能把他關在那裡呀！還有母后，這幾日天天以淚洗面，飯也吃不下，你都不心疼的嗎？」
說著，她還故意往謝驚瀾懷裡蹭了蹭，大聲道：「母后，我們回將軍府吧！外公和舅舅肯定不會讓我們受委屈的！」
「好！」謝驚瀾立刻接話，伸手緊緊抱住沈闕，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狡黠，「滿滿說得對！這皇宮，本宮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來人！」
殿外的宮女太監連忙應聲而入。
「收拾行裝！明日一早，本宮就帶著長公主和三皇子，回將軍府！」
「不可！」沈策終於慌了神。
戍邊大將軍謝凜手握重兵，在朝野威望極高。謝驚瀾若是真帶著孩子回了將軍府，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到時候朝臣議論紛紛，他這個皇帝的臉面，可就徹底掛不住了。
而且……
【圓圓若是去了將軍府，還會有回來的那一天嗎？當年朕與圓圓相愛，將軍和將軍夫人百般阻撓。現下見了面，若是圓圓能堅定地與朕站在一起還好說，若是聽了將軍的勸，與朕離了心可怎麼辦！】
朕費盡心思娶的皇后，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
他連忙上前，攔住正要下去收拾行裝的太監，急聲道：「圓圓，你別衝動！朕答應你，太子的事，朕一定會徹查清楚！寒食散的來歷，送湯的宮人，還有何貴妃那邊，朕都會一一過問！你別回將軍府，好不好？」
謝驚瀾依舊板著臉，不為所動：「陛下的話，本宮還能信嗎？」
「朕以江山社稷起誓！」沈策咬了咬牙，「三日之內，朕必定查個水落石出，還太子一個清白！若是做不到，任憑你處置！」
沈闕偷偷瞥了一眼謝驚瀾，見她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便知道這戲，算是演到位了。
她連忙又打圓場，拉了拉謝驚瀾的衣袖：「母后，父皇都發誓了，我們就再信他一次好不好？萬一父皇做到了呢？那樣大哥就能出來了呀！」
其實他們都知道，太子已經回了東宮。只是若皇帝現在提起此事，皇后只會更加生氣，疑心他是不是不肯看太子好過。
皇帝：……里外不是人。
都怪那些朝臣，拼命給朕施壓！霄王，朕真是太縱容你了！若不是為了朕的大計，怎會容忍你和何貴妃活到現在！
【但我若是現在站邊太子，只怕他們會生出戒心，行事更加謹慎……】
沈闕眼神一凜：父皇心聲中的「他們」指的是誰？
而謝驚瀾對二人的內心波動一無所覺，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鬆了口：「也罷。本宮就再信陛下一次。只是三日之後，若是太子的冤屈未雪……」
「朕任憑你處置！」沈策連忙接話，生怕她又提回將軍府的事。
他看著謝驚瀾微紅的眼眶，心裡也是一陣愧疚。這些年，他與先生聯手布局，想要共謀大業，卻實實在在地委屈了皇后，違背了自己當年的誓言。
可眼下還是安撫皇后要緊，大計已經布局了十幾年，想必拖延個一時半刻，也不要緊。
謝驚瀾微微頷首，臉上的寒意終於散去了些許：「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沈策鬆了口氣，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見沈闕沖他擠了擠眼睛，然後拉著謝驚瀾的手道：「母后，我餓了，我們去用晚膳吧！」
「好。」謝驚瀾站起身，看都沒再看沈策一眼，牽著沈闕便往後殿走去。
留下沈策一人站在原地，看著母女倆相攜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是把這尊大佛給安撫住了。
而走到後殿拐角處，沈闕和謝驚瀾對視一眼，同時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母后，父皇剛才的樣子，可真是急壞了！」沈闕捂著嘴，眉眼彎彎。
謝驚瀾颳了刮她的鼻子，眼中滿是笑意：「你這小機靈鬼，鬼點子就是多。」
【這皇宮裡的風浪，才剛剛開始呢。何貴妃，陳錦……本宮倒要看看，你們還有多少手段，能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