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物是人非


  翌日天微微亮,慕南枝就被塞進了馬車。

  馬車內鋪滿了厚厚的墊子,顧晏昭坐在馬車上,在晨光下處理公務。鎮撫司的人騎著馬,沉默地在馬車周圍。

  

  清晨的陽光透過馬車,折射在顧晏昭俊美的容顏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金,顯得她整個人都溫暖來了起來。

  慕南枝的目光卻往他身下移。她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顧晏昭每天跟她一起睡,跟個柳下惠一樣。

  這世上的男子,除了太監,能有幾個天天跟女人一起睡卻什麼都不做的?難道傳言是真的?

  這位鎮撫司指揮使,聽聞是個孤兒,從小跟著太子一起長大,雖然對外從未說過他是太監,但是他無妻無妾,又不近女色,實在是很難不讓人懷疑。

  「看什麼呢?」

  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慕南枝腦海中亂七八糟的猜測。

  慕南枝臉上綻放出溫潤的笑意:「奴婢看大人勤於政務,為家鄉的父老鄉親高興啊。」

  顧晏昭不置可否,批示了最後一卷,從窗戶給顧影遞了出去。「你一個小女子,對家國大事還挺關心?」

  「大人恕罪,奴婢只是覺得鄉親們不容易。」慕南枝意識到說錯話,立刻收斂了情緒。或許是這幾日過得太安逸了,才讓她喪失了警覺。

  溫順的小貓暴露了性子,發覺不對,立刻將爪子給縮了回去。

  顧晏昭看著這一幕,只覺有趣:「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無關男女,都該關心一下自身處境。何況你也是受災者,倒是我失言了。」

  「大人……」慕南枝從未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連父親都經常感慨,若是自己並非女兒身就好了,必然能夠繼承衣缽,成為一個好捕快……

  因為女兒身,不能去縣衙,哪怕案子是她破的,也要記在父親名下……

  從未有人跟她說過,她與男子,並無不同!

  「你是清河縣人,那地方挨著清河,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之一,你對那邊很了解吧。」顧晏昭遞給她一本摺子。

  慕南枝有些不解,聽顧晏昭繼續說道:「這上面是清河縣所有官員名錄,你看下,哪個能用?適合監督堤壩。」

  清河乃是青州下轄最重要的河流,此次堤壩決口的地方,正是在清河縣內。

  慕南枝猶豫了下,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管這個事情,可是時間是寶貴的,堤壩修築,事務繁多,督工之人尤其重要,等著鎮撫司的人去調查,還不知道要耽誤多久。

  掙扎了一下,她拿起筆,在上面將名字圈了下來,有些忐忑地望向顧晏昭:「這幾位大人,平日裡名聲都很好的,他們每年都征勞役修築堤壩,不然的話此次災情,怕是更為嚴重……」

  顧晏昭接過,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冊,只是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慕鎮山是縣裡的捕頭,對府衙的人自然是熟悉,而南枝耳濡目染,他不信她會坑害這清河的百姓。

  見顧晏昭在看名冊,並無深究,南枝暗中鬆了一口氣。

  清河縣距離青州府,不過半日路程,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風景,心中百感交織。倒塌的房屋,無人照料的農田,無一不在訴說著災情的慘烈。

  馬車到了城邊上,清河縣大小官吏都早早地等在路邊。

  「青州知縣沈萬里恭迎顧指揮使。」

  馬車停下來,顧晏昭掀起車簾,目光掃過沈萬里那洗得發白的官服,上面還有補丁,曬得黢黑的臉龐,最後落在他手上的繭子上。

  他並未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顧影。

  「沈大人,帶路吧,縣衙再說。」顧影會意,高聲開口。

  「是,下官這就帶路。」沈萬里擦擦額頭的冷汗,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大官,而且鎮撫司這些人,玄衣冷刃,看著都不好惹。

  聽到車簾外,那熟悉的聲音,慕南枝咬緊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是生生忍住,將所有的情緒都咽了下去。

  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下,顧晏昭下車,環視一圈,這清河縣雖然蕭條,百姓也都是面黃肌瘦,但是眼睛裡卻沒有流民的兇狠絕望之色,顯然沈萬里這個父母官非常稱職。

  清河縣的驛站早已被洪水沖毀,整個縣上如今最好的住處就是縣衙了。

  「大人,府衙都收拾妥當了,這幾日就在這裡安置。」沈萬里話音剛落,就看到馬車上走下來一道纖細的身影。

  看清楚來人的臉,沈萬里瞳孔微縮,他神色變了變,卻是垂下眼眸,恭謹地請顧晏昭進門。「大人,房間都已經安排妥當。這位姑娘,我派人帶她去後院先安置。」

  顧晏昭頷首,跟著沈萬里等人進入了大廳:「堤壩開始修了嗎?」

  拖得越久,下游受災時間就越長,更何況,這雨還不知道時候再下。

  「本縣以工代賑,昨日便已開工,如今縣城內,青壯年大部分都去河堤了。」沈萬里吩咐人將準備好的帳冊和名薄全部呈了上來。

  「行,你們先下去吧。」顧晏昭翻動著帳冊。

  沈萬里聞言,忙帶著一眾官吏撤了出來。

  出了前廳到了外面,縣丞拍拍胸口:「天啊,這大人年紀瞧著也不大,這氣勢也太嚇人了。」

  「大人,剛才那個……是南枝嗎?」一個年輕的捕快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

  「南枝不是……」

  「閉嘴,把這些話給我爛在肚子裡,鎮山家,只有兒子,沒有女兒,懂嗎?」沈萬里猛然回頭,厲聲訓斥道。

  幾個人神色劇變,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屬下明白,知道了。」

  沈萬里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聲音壓得很低,卻說得極重:「記得所有的人,不認識這個女人,慕鎮山的兒子,已經失蹤了。這關係到南枝的性命,你們都是看著她長大的,不要害死她。」

  眾人神色肅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後院內,府衙的家眷已經全部出去暫住,鎮撫司的人各司其職,都忙得很,給她帶到房間門口,便沒人理會了。

  慕南枝看著熟悉的縣衙,小時候,父親沒時間,就將她扔在縣衙里,她是吃著縣衙眾人的百家飯,被他們看著長大的。

  如今回來,物是人非。可是她卻目光堅定,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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