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為什麼是十日?


  慕南枝深吸一口氣,她目光清正,每個字都仿佛重若千斤,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民女要告柳尋安貪墨朝廷撥付給青州河堤維護的費用,導致河堤形同虛設,釀成青州水災的大禍,千萬百姓流離失所。」

  「水患之後,朝廷撥付給青州的賑災銀兩,被柳尋安夥同青州府官員,層層盤剝,中飽私囊,導致救命糧十不存一,餓殍遍野,瘟疫橫行,為掩蓋罪行,凡有想要上書言明者,全部被殺。」

  「青州百姓活不下去,聯名上告,卻被動用強權鎮壓。死在青州府獄內者,不計其數。」

  慕南枝一字一句,字字清晰,飽含血淚。

  「空口無憑。」顧晏昭聲音平靜:「誣陷當朝國舅,可是重罪,你可有證據?」

  「有。」慕南枝聲音斬釘截鐵:「我手中有青州府這一年多來,各地官員為了討好柳尋安,強徵稅款,以及朝廷賑災銀兩賄賂分贓的詳細帳目。」

  柳尋柳臉色瞬間煞白,卻被顧影用刀架在脖子上。

  沈萬里看和慕南枝挺直的後背,眼中含淚,喉嚨哽咽:「下官沈萬里願作證,慕南枝所言,句句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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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晏昭站起身,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暮色沉沉,掛著的燈籠被颳得不停搖晃,他看著跪在身前晦暗光影里的纖細身影,她好像在發光。

  她不再是那個低眉順目,處處小心的南枝。她脊背挺得筆直,哪怕前路萬丈深淵,她也要走出路來。

  這才是真正的她啊!

  「證據在哪裡?又從何而來?」顧晏昭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正色地問道,此刻他不是上位者,而是代天巡狩的欽差。

  「青州府主簿張遠山,清正廉潔,偷偷記下帳本且對應青州府假帳的證據後,感覺自己可能被發現了,於是來尋我父親慕鎮山,將帳本交給我父親後,全家被滅門。」慕南枝仿佛陷入了回憶中。

  「我父親知道張遠山死後,知道事關重大,自己人微言輕做不了主,於是到青州府尋前任清河縣令林平,如今的林同知。可是卻不曾想半路被抓,被人折磨致死。」

  慕南枝眼中含淚,望著柳尋安,恨不能將其扒皮拆骨:「父親怕消息走漏,將帳本交付於我,囑咐我若他失敗,讓我帶入京城告御狀。

  「青州府布下天羅地網,我無路可逃,只能恢復女裝,混到您身邊,以求離開青州到京城。」慕南枝深吸一口氣,才壓下心頭悲憤。

  「那帳本何在?」顧晏昭瞥了一眼旁邊緊張的柳尋安問道。

  「帳本在安全的地方。」慕南枝望著顧晏昭,若是這人包庇柳尋安,她絕對不會交出去的。

  而顧晏昭也看懂了。

  「在場的眾位鄉親,誰家沒有被強征勞役者,親人在水災瘟疫中亡故,女兒被抓取侍奉權貴的,整個青州,皆是人證。」沈萬里看到他眼中的殺意,跪在慕南枝面前,指著下面的百姓開口。

  台下一片寂靜,只有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捲起了地上的沙塵。

  不多時,只聽台下傳來啜泣的哭聲。

  「胡說八道,什麼帳本,什麼張遠山。這妖女妖言惑眾,給我殺了,快點。」早就忍不住的柳尋安破口大罵。

  「國舅爺何等人物,這分明是構陷,妖女惑眾,沈大人這是被蒙蔽了,當場格殺。」旁邊葉世林見狀況不對,這樣下去,柳尋安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的。

  他一個眼神,立刻有幾個死士拿刀朝著慕南枝砍過去。

  只是,人剛動了一下,便被鎮撫司的人射殺。

  「當著我的面,就想殺人滅口?」顧晏昭冷冷的瞥了一眼葉世林,這一眼,葉世林頭皮發麻,整個人如墜冰窖。

  下一瞬,顧影的刀直接捅進了葉世林胸前,鮮血噴涌了一地。

  而距離最近的柳尋安被濺得滿身是血,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顧晏昭,你幹什麼?我可是國舅,你怎麼敢的……」柳尋安話沒說話,卻看到顧晏昭笑著,接過顧影的刀,指著柳尋安。

  「你……我姐姐不會放過你的……」柳尋安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卻比顧影擋住。

  「看把你嚇的。」染血的刀在柳尋安臉上拍了拍:「國舅爺離開京城太久了,忘記了,我最討厭有人在我問話的時候多事。」

  柳尋安滿臉鮮血,卻是真的不敢做聲了。

  他知道,顧晏昭是真的會殺了他的,這個瘋子,做事一點顧忌都沒有。

  而皇帝,真的會保他。這是陛下的狗,在青州待久了,居然都忘記了這貨原本的樣子了。

  「把這些人全殺了,留著國舅爺一個人就夠了。」顧晏昭站在台子正中間,輕飄飄地吐出來一句話。

  而後,鎮撫司的人身形開始動起來。

  不過片刻功夫,柳尋安帶來的青州府侍衛,全部死完了,甚至連一聲尖叫聲都未來得及發出。

  「瘋子,你這個瘋子。顧晏昭你就是個瘋子。」柳尋安養尊處優,哪裡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而沈萬里和慕南枝也被驚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晏昭。

  這可是國舅爺,身邊的親衛說殺就殺?

  周圍的百姓哪裡見過鮮血,此時驚坐一團,在場的聲音尖銳又刺耳。

  顧晏昭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皺眉。

  顧影看到他臉上的不耐煩:「都閉嘴,所有人呆在原地不要動。」

  鎮撫司玄衣如鐵,此刻夕陽下仿佛染了血一樣的透著血腥味,在場的百姓都噤聲,沒一個人敢動彈。

  「沈大人,起來吧,你去登記一下這些百姓,誰有冤屈,皆可跟本官匯報。」顧晏昭這才輕聲開口。

  沈萬里驚懼不安地從地上爬起來。

  「顧影,將國舅爺看押起來,傳令下去,清河所有官員,百姓,十日內不得離開清河,否則格殺勿論。」顧晏昭輕笑著看了一眼在場所有的人。

  沈萬里知道他這是說到做到:「那我讓府衙的人去……」

  「我鎮撫司自然會看守,無需沈大人費心,沈大人只要修河堤便是。」顧晏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讓沈萬里覺得,前幾日,那個有些溫和的顧晏昭簡直就是個幻覺。

  「那南枝……」

  「沈大人!」顧晏昭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沈叔,我沒事,您走吧。」慕南枝輕聲開口,她望著周圍的鮮血,最後視線落在了顧晏昭身上。

  十日?為什麼是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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