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溫情
門口,鎮撫司的人拉攔住了驚慌失措的眾人。
「放我們出去……」
有膽大的直接就要衝出去。
下一刻,鎮撫司的刀刃已經捅進了身體,刀抽出來,鮮血沿著地磚的紋路,往內流……
「啊……」
尖叫聲幾乎衝破天際。
而台上,顧晏昭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把刀握緊,不要怯弱。唯有鮮血,才能告慰亡者。」
握著刀柄的手上傳來他掌心的溫度,奇異地壓下了慕南枝喉嚨處的翻湧。她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惶恐,全部被恨意所取代。
對,這些人該死的。對他們的心軟,就是對死去鄉親們的背叛!
而門口,所有的人,都被死人震驚到了。有人忍不住作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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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吵了。」顧晏昭往後退了一步,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青州府我都敢抄,你們居然還天真地以為,我不會殺幾個奸商?」顧晏昭嗤笑一聲,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在場的人也都冷靜下來,目光全部都看向了他們的主心骨,青州會長張遠。
而張遠雖然內心十分的不安,仍舊抱拳行禮道:「顧大人,我們可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這平白無故的……」
「本本分分?」顧晏昭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他示意顧影上前一步。
顧影會意:「張遠,堂兄青州知州張海,利用這層關係,於萬和十六年成立商會,強迫所有商戶每年需向你繳納五百兩作為會費。」
「每年五百兩,萬和十六年開始,到現在十多年了。這麼多商戶,得多少錢啊!」顧晏昭故作驚訝的開口。
「這錢,確實是會費,都是自願的。」張遠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自願這兩個字,就非常的微妙了。
「對了,你堂兄張海,已經下獄,俯首認罪了。」顧晏昭微笑著開口。
他環視了這一圈的人,臉上全部都是驚恐,憎惡,害怕,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錢,通知家裡人準備,錢或者同價值的東西送到了,就可以走了。」顧晏昭聲音緩慢,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如有千斤之重,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這……這……這簡直就是搶劫。」
顧晏昭瞥了他一眼,那人嚇得立刻縮進了人群中。
「諸位,命和錢,只能選一個。」顧晏昭嗤笑一聲,不再看他們,站起身,朝著樓上走去。
踏上了幾節台階,他忽然停下了腳步:「讓死的那兩家,再送個人質過來,一分錢都不能少。」
「是。」顧影和顧琦領命。
慕南枝隨著顧晏昭上了樓,在雅間內,憑欄朝著下面看去,只見樓下眾人雖仍舊驚恐,卻也沒有人再敢喧譁。
鎮撫司放了他們隨身帶的小廝進門,還給他們準備了紙筆,讓他們給家人傳話。
「大人,您這樣做,不怕他們告您嗎?」慕南枝問道。
顧晏昭靠著另外一側窗戶,看著青州的夜色,嘴角卻揚起一抹嘲諷:「靠山都死完了,你覺得他們能告到哪裡去?我京城中本來就樹敵無數,還在乎這點。」
慕南枝看著手中的刀,將它合起來,遞給顧晏昭。
「送你的。」顧晏昭沒接,只是挑眉。
慕南枝愣了下,這才發現這把刀比鎮撫司用的佩刀要輕很多,刀柄圓潤,上面刻著精緻繁瑣的花紋。
「輕巧,適合女子用。」他語氣隨意,仿佛送的只不過是個小玩意:「下次,要學會反抗,殺人的時候,不要猶豫。」
慕南枝握緊了刀鞘,冰冷的質感卻讓她冷靜。
「你功夫太差了,做捕快也不怕打不過賊。」顧晏昭輕聲開口。
慕南枝抿唇沒說話,她雖然從小讀書,也習君子六藝,但武功,並沒有系統性的學習,畢竟老爹是不太願意她一個女孩子當捕頭的。
「改日到了京城,我讓人教你。」顧晏昭慢慢的說道。
聞言,慕南枝頓時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顧晏昭:「您要帶我去京城?」
「不然呢?青州案了解,難道我不該帶交付帳本的功臣,給陛下交代嗎?」顧晏昭看著她的反應,只覺得有趣。
其實,根本沒必要,只需要寫摺子回去就行。
但,奈何皇帝的好奇心實在是太重了,非說要論功行賞,想見見保護帳本,跟國舅作對的到底是什麼人。
要帶著林平,沈萬里等人一起入京。
顧晏昭心裡明白,這哪裡是想見人,這分明是想要打太后的臉。
「真的嗎?」慕南枝不信你,但是眼睛晶瑩發亮。
「明日,青州府就會貼出告示,給你父親沉冤昭雪,等此間事了,便起程回京。」顧晏昭看著她的樣子,也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太好了。」慕南枝握緊了刀:「大人,我能帶父親屍體回清河安葬嗎?」
顧晏昭點頭:「慕鎮山屍體在哪裡?還沒下葬?」
聞言,慕南枝的眼中盛滿了悲傷:「被柳尋安折磨死的人,都是統一扔到亂葬崗的,他們想要帳本,我怎麼敢去亂葬崗尋人。」
顧晏昭頓了頓,等她緩過來,才輕聲道:「那我明日派人幫你去尋。」
這已經過了一兩個月,又是下雨,怕是屍體早已面目全非,分不清楚了。
「不用,雖然沒法去拉回屍體,但是林叔買通了衙役,將屍體埋了起來,可以找到的。」慕南枝輕聲開口。
「這幾日等青州府處理乾淨,我讓你送你回去。」顧晏昭看她神色低垂,聲音頓時也輕柔了幾分。
慕南枝點頭:「嗯,我知道的。」
青州府如今不許出入,便是為了這場災情籌錢,孰輕孰重,她自然是分得清楚的。
「嗯,去休息吧,這場熱鬧,且有的等呢。」顧晏昭看了一眼樓下這幫商人。
生意做得這麼大的,跟亡命徒也沒什麼區別了,要他們的錢,比殺了他們還難受。何況,他要的幾乎是九成身家。
「不下狠手,他們不會給錢的。」慕南枝眼神銳利的盯著下面的人,滿腹殺機。
顧晏昭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小丫頭,這不是你的事,殺人可以,但別殺心太重。」
一個讓人聞名色變的人,讓別人不要殺心太重,慕南枝聽著,就覺得有些想笑。
不過,她可不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