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還說自己，不是好人
一個面色有些發黃，穿著綢緞的中年男子，哆哆嗦嗦地被從人群中推了出來，他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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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我……」舌頭打結，語不成調。
顧晏昭支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卻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窒息。
空氣中安靜的可怕，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男子回頭，看了一眼地上滾落的人頭，那眼睛，還在望著他呢。
「大人，青州商會聽您的，都聽您的，您說要多少，我這就去給你拿帳本。」這一言不發的壓力，讓副會長直接就崩潰了。
「大人饒命啊，求大人，放小人一條生路。」他痛哭流涕，頭重重地砸在地上。
顧晏昭聞言，這才微微傾了傾身體，臉上露出的笑容堪稱溫和。他伸手，親自將抖如篩糠的副會長從地上扶了起來。
「早點這麼懂事，何必受驚呢？」他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聽清楚：「後面很多事情，還要麻煩副會長，鼎力相助啊。」
副會長見保住一條命，急忙點頭。瞧著商會已然倒戈，剩下的人也丟了心氣，他們都知道，大勢已去！
「很好。」顧晏昭站起身，看著在場已經無人反對了，他語氣一轉，竟帶著幾分冠冕堂皇。
「我希望各位都能為重建青州出一把力，我代表朝廷感謝諸位的善款。在聖上面前，我也會為各位美言幾句。」
打一巴掌給個棗嗎？只是這棗，怕是染滿了砒霜。
在場的人，聽到這話，卻沒一個敢應聲。
「走吧。」顧晏昭看了一眼這位副會長。
這位副會長腳步虛浮地跟著進了屋。
而屋內，早已經有人候著，準備好了筆墨紙硯。
「這裡交給你了。」顧晏昭對顧琦說道。
顧琦頷首：「主子放心，一定儘快處理完成。」
交給顧琦，顧晏昭自然是放心的，帶著顧影和南枝就離開了醉仙樓。
走了幾步，南枝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醉仙樓鎏金的招牌。
這青州城最繁華的酒樓，從今日起，算是完了。
「別發呆。」顧晏昭拍了一下慕南枝的肩膀。
慕南枝回神，跟上了他的腳步。長街上，商鋪陸陸續續地都開門了。街頭也有百姓開始走動。
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生機，悄然萌發。
「這林大人的主意還挺有用啊。」顧影看了一眼逐漸恢復人氣的街巷，感慨道。
「什麼主意？」慕南枝好奇的問道。
「嗯，林大人讓衙役在各處貼告示，說鎮撫司和官兵，都是來抓貪官的，不會輕易傷人。還以為沒人信呢。」顧影想了下告示上的內容。
「那是因為林平自己的威望高，這些人願意信的是他。」顧晏昭瞥了一眼顧影，淡淡的開口。
慕南枝心中一澀，林平做到這種時候百姓還願意信他，背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
五年，他政績斐然卻沒有得到絲毫升遷的機會。
「有他在，相信青州一定會好起來的。」顧晏昭輕聲開口。
慕南枝側頭看著顧晏昭，陽光下，他俊美卻有些冷硬的容顏，此刻竟然顯得十分柔和。
「不，這是您帶來的。不然，青州府，不見天日。」
顧晏昭腳步頓了下，驚訝地回頭看著她，隨即笑出了聲音：「你還真是……」
天真啊！
「無論您本意如何，但是確實是給青州府的百姓做了實事，這就夠了，不是說，君子論跡不論心嗎？」慕南枝看著顧晏昭，眼神堅定又清澈。
顧晏昭笑意更深，卻是搖搖頭，大步往前走去。
君子嗎？
「我兒聰慧過人，有君子之風……」
塵封的畫面似乎因為這兩個字徐徐打開，他已經長不成父親希望的那個樣子了。
他的手上，染滿了鮮血。
他早就學會了如何用最有效最不光彩，陰狠的手段去達成目的。
那個理想，天真，充滿鬥志，立志要成為君子的少年，早就埋在了雨中那場大火里。
慕南枝看著顧晏昭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身側握緊的手上。
顧晏昭怕是自己都沒察覺，他情緒動盪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握手。
「等等我。」她看著鞏固晏昭走遠，連忙追了上去。
卻不料，顧晏昭停住腳步，扔給她一個錢袋子：「去吧，商鋪開了，買口好棺材。」
慕南枝接住錢，愣在原地，再抬頭時，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街頭。
她低頭，掂量了下手中頗有分量的袋子，忍不住笑道：「還說自己是個壞人呢，分明，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啊。」
「主子，您也放心讓一個姑娘去？」顧影看慕南枝已然離開，忍不住問道。
「不然呢？若是你，易地而處，你能做到她這種地步嗎？」顧晏昭笑道。
顧影搖搖頭，為父報仇，還敢帶著帳本被一路追殺，說真的，他未必能做得比慕南枝更好。
「所以，不要小看了小姑娘，很厲害的。」顧晏昭笑了笑，語氣中有幾分掩藏不住的驕傲。
顧晏昭很少誇人，顧影撇撇嘴，這不是說小姑娘厲害，而是在夸自己厲害吧，沒有他縱容，慕南枝這計謀也無法得逞啊。
畢竟，他們一早就控制了林書墨，這場局，就算沒有林平和慕南枝，他們也穩如磐石。
林書墨，才是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柳家回信了，說柳尋安貪贓枉法，有負聖恩，讓您依律處理呢。」顧影收起心思，拿出剛送來的信。
「看來，柳尋安這是被放棄了啊。」顧晏昭打開看了一眼，並不感覺到意外。
「您這獅子大開口的，柳家怎麼可能答應？何況，柳家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顧影搖了搖頭。
顧晏昭聞言卻是一笑：「可是別的幾個兒子，都不是太后的親兄弟啊。你說太后要是知道柳家這樣做……」
「那咱們可就等著回京看熱鬧了。」顧影眼睛一亮，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這齣戲，回京才算是正式開始。」顧晏昭目光望著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