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也沒有家了
另一頭，慕南枝已經尋到了商鋪。
棺材鋪的老闆，一聽要送去亂葬崗，語氣中都多了幾分同情。
「姑娘，你這也是趕上了，林同知發話，讓所有枉死的都可以去領回安葬，總算是可以入土為安了。」棺材鋪的老闆感慨地開口。
慕南枝當然知道，被青州府扔去亂葬崗的屍體，誰敢認領，那是要殺頭的。
確認柳尋安倒台，林平立刻就下令這件事，也是想給亡者一份體面。
「這幾日訂單多，姑娘可以先去，一個時辰後，咱們亂葬崗的義莊見。」老闆手腳麻利地給了慕南枝算了帳，又給她塞了一摞紙錢。
「真是作孽啊……」看著柔弱小姑娘離開的身影，老闆感慨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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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道了謝，付了錢，又買了許多香燭紙錢朝著亂葬崗走過去。
走出店鋪的時候，太陽大得有些刺眼。
青州下了兩個多月的雨，這些日子才算是晴了，好像預示著這場災難，徹底的結束了。
亂葬崗外，跟她預想的不一樣，這裡擠滿了人。他們面容哀戚，低聲啜泣。
時間太久了，許多只能根據衣服來辨別了，或者根據送來的時間推斷是否是自己的親人。
「排隊啊，都排好隊，你家人什麼時候死的？身上有什麼胎記之類的嗎？」義莊內，有衙役負責登記。
亂葬崗的屍體，已經被官差都抬了下來，堆在義莊門口，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味道。
「我可憐的女兒啊……」
「我的兒啊……」
一聲聲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悲傷的河流。
「姑娘？姑娘？問你話呢。」一衙役拿著筆，高聲問道。
慕南枝這才從悲傷中回神：「嗯，我來尋我父親……慕鎮南……林大人有交代來尋。」
「跟我來。」衙役神色微變，四下看了一下，將手中的東西交給旁人，帶著慕南枝繞路去義莊後面。
他們一路到了後山，避開人群，指著一個小土坡跟慕南枝說道：「這人被扔到這裡的時候還有一口氣，只是府衙的人看著，硬生生耗死了。」
看著慕南枝難掩悲痛的神情，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林大人偷偷給了錢，讓我們將人偷出來，埋在這個位置，你尋人來挖吧。」
衙役同情地看了一眼慕南枝：「姑娘節哀吧，先處理後事，讓人入土為安。」
「多謝。」慕南枝壓住悲痛，讓自己冷靜下來：「請問，哪裡能尋到人。」
「你拿點錢，門口有專門拉屍的。」衙役交代了下，便離開了，他還有很多活呢。
慕南枝點頭，見他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棺材拉來，就直接放進去吧，別打開看了。家人受不了的。」
「明白。」她自然知道，埋了一個多月，又潮濕多雨的季節，那屍體怕是已經沒法看了。
她將香燭點燃，對著埋人的地方磕了幾個頭：「爹，女兒帶您回家。」
拿著錢找了人，等屍體挖出來，棺材鋪的人拉來了棺材。
一卷草蓆，屍體已經腫脹，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可是慕南枝統統都感覺不到。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家也被燒了，從此後，她該何去何從。
「姑娘，這棺材封釘嗎？拉哪裡？」
「姑娘，姑娘？」
慕南枝沉浸在悲傷中，只是看著那棺材，楞楞得有些出神。
看著屍體被裝進棺材，她明白，從此之後，天地之大，她孑然一身，再無牽掛了……
「麻煩諸位給抬到義莊的偏房裡就可以。」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給眾人答了話。
眾人看兩人認識，於是點點頭，將棺材封釘，然後抬往偏房。
看著棺材被抬起來，慕南枝才反應過來，未有動作，就被一隻手給按在了原地。
她回頭，這才看到顧晏昭居然在這裡。
「我讓衙役清了偏房，先放這裡，過些日子解禁了，在尋人拉到清河。」顧晏昭輕聲說道。
慕南枝咬緊下唇，將眼淚給憋了回去，但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點了點頭。
「想哭就哭吧。」顧晏昭溫聲說道。
這話，就像是打開了閘門一樣。
「我再也沒有家了，我沒有親人了……」慕南枝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樣滑落。
聽著她聲聲如訴，顧晏昭覺得心口微微有些疼。
他伸手，如同上次在清河一樣，將她攬在懷中：「還有我呢，怕什麼。」
這話，並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慕南枝緩過來，想笑，可是眼淚卻止不住。
「瞧你，哭得跟個小花貓一樣，擦擦眼淚。」他拿了手帕給她擦掉了眼淚，拉著她的手腕朝著偏房走去。
顧晏昭給幹活的眾人結了帳，看著慕南枝將香燭點燃。
「你父親應該會為你感到驕傲。」
「可我爹，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寧願，我什麼都不做。」慕南枝看著棺材，眼淚又落了下來。
「真的是水做的。」顧晏昭有些無奈，輕聲道。
她抬頭，哭得通紅的眼睛望著他，咬著唇沒說話。
「好了，嘴都咬破來了，時候不早了，走吧。」顧晏昭捏住她的臉，讓她不要咬唇。
他動作很輕柔，聲音更是溫和，帶著幾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
南枝這才驚覺，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裡？」
「看到天都快黑了，你還沒回來，過來看看。」顧晏昭漫不經心的開口，仿佛真的是意外來到這個地方的。
南枝抬手，將眼淚擦去。柳尋安還沒死，她的事情還沒有結束，遠遠不到哭的時候。
看著慕南枝忽然振奮起了精神，雖然不知為何，但是他心情卻好了幾分。
「這裡都交代好了，他們會好好看著的，我也通知沈萬里，讓他給你父親尋個好地方，把墓弄好。」顧晏昭抬手，揉了揉她的頭。
動作親昵，卻不帶半分澀情。
慕南枝抬眸望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顧晏昭直接僵住了。
「大人，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