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烈馬


  辰時二刻,外院校場。

  雪後的陽光雖然刺眼,卻曬不化地上那層厚厚的堅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馬騷味,還有生皮子和汗水的味道。

  三十匹青鱗獸被拴在木樁上。

  這些從趙家堡奪來的坐騎,並不是溫順的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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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擁有妖獸的血統,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青色鱗片,嘴角流著腥臭的涎水,眼神兇狠,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凍土,發出暴躁的嘶鳴。

  「這玩意兒,真能騎?」

  秦狼正圍著一匹青鱗獸打轉。

  他剛想伸手去摸摸那看起來很威風的鱗甲,那畜生猛地回頭,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就是一口。

  「媽呀!」

  秦狼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引來周圍狼牙衛的一陣鬨笑。

  「蠢貨。」

  一道冷冽的女聲從點將台上傳來。

  三少奶奶蕭紅纓一身戎裝,披著猩紅色的戰袍,手裡提著一根倒刺馬鞭,正一臉嫌棄地看著這群男人:

  「青鱗獸是吃肉的,你拿手去摸,它當你是送上門的點心。」

  「沈家怎麼養了你們這群廢物?連頭畜生都搞不定?」

  她今日是奉了大少奶奶的命,來幫秦闕練兵的。

  雖然她認可秦闕的實力,但對這群外院的泥腿子,她依舊看不上眼。

  在她看來,男人天生腰軟,騎不得烈馬,拉不開硬弓。

  秦闕站在她身邊,手裡拄著陌刀。

  他換了一身貼身的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結,青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三少奶奶。」

  秦闕聲音平淡:「他們以前是奴隸,沒摸過馬。給點時間,就算是頭老虎,我也能讓他們學會怎麼騎。」

  「時間?」

  蕭紅纓冷笑一聲,手中馬鞭猛地一甩。

  「啪!」

  空氣中炸出一聲脆響。

  「趙天霸會給你時間嗎?妖魔會給你時間嗎?」

  她指著那群正在和青鱗獸較勁的狼牙衛:

  「想要騎這種妖獸,靠哄是不行的。得打!得讓它怕你,它才肯讓你騎!」

  說完,蕭紅纓縱身一躍,直接跳進場中。

  她走到那匹最暴躁、個頭最大的頭馬面前。

  那畜生見有人靠近,嘶吼著揚起前蹄,就要踩死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孽畜!」

  蕭紅纓眼神一厲,不退反進。

  她沒有用真氣,而是純粹靠著腰馬合一的巧勁,身形一側,避開蹄踏,手中馬鞭如毒蛇吐信,狠狠抽在青鱗獸最柔弱的鼻子和耳朵上!

  「啪!啪!啪!」

  三鞭下去,皮開肉綻。

  青鱗獸痛得慘叫,剛想反抗,蕭紅纓已經翻身上馬。

  她雙腿如鐵鉗般死死夾住馬腹,一手抓著鬃毛,一手揮鞭。

  任憑那畜生如何顛簸、跳躍,她就像是長在馬背上一樣,紋絲不動。

  片刻後。

  那頭不可一世的青鱗獸終於低下了頭,喘著粗氣,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馴服。

  這就是鐵骨境高手的手段。

  蕭紅纓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秦闕,眉梢一挑,帶著幾分挑釁:

  「看到了嗎?」

  「這才是騎術。」

  「秦統領,光有一身蠻力可不夠。騎兵講究的是人馬合一。你這雙腿若是夾不緊,上了戰場就是給趙家堡送人頭。」

  周圍的狼牙衛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這三少奶奶,太彪悍了。

  秦闕看著那一臉傲氣的蕭紅纓。

  他笑了。

  他將陌刀扔給秦狼,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向場中另一匹還沒被馴服的青鱗獸。

  「三少奶奶教訓得是。」

  秦闕走到那畜生面前。

  那青鱗獸感覺到一股可怕的煞氣逼近,那是秦闕身上殘留的半妖氣息。

  它不安地刨著地,想要後退。

  「不過……」

  秦闕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青鱗獸脖子上的鱗片。

  石肌境蠻力爆發。

  他沒有用鞭子,也沒有用巧勁。

  他直接用那隻變異後的右手,死死按住馬頭,猛地往下一壓!

  「給我跪下!」

  轟!

  巨大的力量如同泰山壓頂。

  那匹千斤重的青鱗獸竟然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哀鳴一聲,四蹄一軟,硬生生被秦闕按得跪在了地上!

  以暴制暴!

  如果蕭紅纓是馴獸,那秦闕就是鎮壓。

  秦闕跨上馬背,雙腿一夾。

  「起來!」

  青鱗獸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哪怕背上的人重得像座山,它也不敢再有絲毫造次。它能感覺到,背上這個男人,比它更像怪物。

  秦闕策馬走到蕭紅纓面前。

  兩匹馬頭對著頭,呼吸相聞。

  秦闕看著蕭紅纓那張略顯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三少奶奶。」

  「我這人比較笨,學不會什麼人馬合一。」

  「我只知道,只要我比它狠,它就得聽我的。」

  「這算不算騎術?」

  蕭紅纓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野性的男人。

  陽光灑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泛著綠光的眸子裡,有一種讓她心跳加速的侵略感。

  在這沈家堡,還沒哪個男人敢這麼跟她對視。

  更沒哪個男人,能在力量上讓她感到壓迫。

  「哼。」

  蕭紅纓別過臉,掩飾住眼底的一絲慌亂,嘴硬道:

  「野路子。」

  「不過……勉強能看。」

  她調轉馬頭,手中的馬鞭指向遠處的箭靶:

  「既然上了馬,那就別光耍嘴皮子。」

  「趙家堡的黑狼騎最擅長沖陣。你的陌刀雖然利,但步兵對騎兵天然吃虧。」

  「今天,我教你們連環馬。」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校場上塵土飛揚。

  蕭紅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三少奶奶,她變成了一個嚴厲到變態的教官。

  「腿夾緊!沒吃飯嗎?!」

  「腰挺直!像個娘們兒一樣扭什麼扭!」

  「掉下來的自己爬起來!再敢喊疼我就抽死你!」

  狼牙衛們被折騰得死去活來,一個個摔得鼻青臉腫,卻沒人敢吭聲。

  因為秦闕也在練。

  而且練得最狠。

  他不僅要學騎術,還在嘗試在馬背上揮舞那把四十八斤的陌刀。

  借馬勢,運重刀。

  每一次揮砍,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休息間隙。

  秦闕坐在點將台邊喝水。

  蕭紅纓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巾。

  「擦擦汗。」

  她的語氣雖然還是有些冷硬,但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多謝。」

  秦闕接過布巾。

  「你的身體……」

  蕭紅纓看著他那隻明顯比左手粗壯一圈、且覆蓋著淡淡青鱗的右手,眉頭微皺:

  「老二跟我說了。你吃了半妖的肉。」

  「那是條不歸路。力量來得太容易,早晚會反噬。」

  「沈家的《鐵骨功》,雖然進境慢,但那是正道。你若是想學……」

  她頓了頓,有些彆扭地說道:

  「我可以教你。」

  秦闕動作一頓。

  沈家家傳武學,傳內不傳外。

  她這是在壞規矩。

  「三少奶奶。」

  秦闕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為什麼要教我?」

  蕭紅纓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遠處正在努力爬上馬背的秦狼等人,又看向城外那片埋葬了沈家男兒的荒原。

  「因為我想贏。」

  蕭紅纓的聲音低沉:

  「沈家輸不起了。」

  「以前我以為,男人只能躲在女人身後。但昨晚那一戰……你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刀就是刀,不分公母。」

  「只要能殺趙天霸,只要能保住這沈家堡……」

  她看著秦闕,眼神灼灼:

  「哪怕你是頭妖魔,我也認了。」

  秦闕心中微動。

  這個女武痴,雖然脾氣暴,但心思卻比誰都純粹。

  「好。」

  秦闕站起身,將陌刀扛在肩上:

  「既然三少奶奶看得起。」

  「那這鐵骨功,我學。」

  「不過……」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校場中央:

  「得等我先把這幫狼崽子練出來。」

  「趙天霸的戰書快到了。到時候,我得給他準備一份大禮。」

  話音未落。

  「報!」

  一名女衛騎著快馬,神色慌張地衝進校場。

  「三少奶奶!秦統領!」

  「大事不好!」

  「趙家堡……趙家堡把咱們上游的水源給截斷了!」

  秦闕和蕭紅纓對視一眼,臉色同時一變。

  冬天截水。

  這是要困死沈家堡!

  而且沈家堡的水井連通地下暗河,若是地上沒水,地下恐怕就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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