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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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洲意外

  

  那一刻, 孫氏哽咽了一聲,終於有人間落地之感,抱住了女兒, 放聲大哭起來。

  孫芙自小就被拐, 無一日不是在打罵中度過的。想到以後不必再在楚家的屋檐下受氣,那種心情, 一時讓人有大喜大悲之感。

  楚琳琅的眼眶也濕潤了。

  跟所謂成親嫁人, 甚至生子相比,她從小時的願望更希望能解救了母親,跟母親一起離開那個讓人窒息的家,讓她後半生過上舒心無憂的日子。

  現在, 她總算做到了!

  楚琳琅了卻心愿, 便恨不得立刻帶著娘遠離江口,再不回來。

  就在出發那天, 眾人又齊聚碼頭, 見楚琳琅又帶回了個離家的娘, 宜秀郡主便開始冷嘲熱諷了:「這下堂之風難道是你楚家的家風?你和離了,又帶了個離家的小妾娘,真當百官乘坐的方舟是藏污納垢之所, 什麼腌臢都能上船?」

  聽她這麼說, 其他的同窗們都沒吭聲。楚琳琅將自己父兄送入縣衙監牢的事情, 她們也聽到些風聲。

  雖然不知來龍去脈,可琳琅還是理虧的。

  就算不用女戒來衡量, 這樣的行為放到哪本聖人撰寫的書本里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而平日裡宜秀郡主牙尖嘴利,嘲諷上楚娘子兩句, 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畢竟大多數時候, 楚琳琅都是裝聾作啞, 面帶微笑,都不帶回嘴的。

  可是今天,她說的不光是楚琳琅,而至當著眾人的面羞辱孫氏。

  顯然宜秀郡主並不知,這位看起來滾刀肉般沒脾氣的楚娘子,真正的逆鱗在何處。

  而今天,她不巧正捅在楚琳琅不能忍的腰眼子上了。

  楚琳琅慢慢轉頭,冷冷瞥著她,聲音不算小地回道:「聽說郡主當初入宮時,太后連看都沒看,就絕了你入宮參選,難道是知道有你人前妄議他人父母的喜好?怕你入了宮也呆不長遠?」

  當初宜秀郡主都立在宮門前等著見太后了,卻被太后拒了入宮,是她人生中不可言說的羞恥。

  可萬萬沒想到,一向不還嘴的楚琳琅,居然在人前就這麼冷嘲熱諷地講了出來。

  宜秀到底是小姑娘,臉兒立刻掛不住了,急急反駁:「你胡說八道什麼!太后是覺得我是陛下小輩,入宮亂了輩分,才不讓我入宮的!」

  她一說完,楚琳琅恍然大悟,又大聲道:「原來還真有郡主入宮被拒這麼一回事啊!謝謝郡主告知,這下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何不能入宮了!」

  宜秀入宮被拒的事情,並沒有在人前透漏,大家也是隱約聽到些,可誰都不會在人前講。

  而宜秀郡主的母親,也是對外一概宣稱,是他們做父母的捨不得讓宜秀入宮。

  沒想到今日被楚琳琅三言兩語這麼一詐,竟然讓郡主自己說出了她被太后回絕的緣由。

  等宜秀恍然發現自己上當,竟然親口說出了太后不喜自己的事實,頓時氣得臉蛋漲紅。

  她正要抓住楚琳琅分出個章程,楚琳琅卻輕巧閃避,轉身扶著孫氏朝著方舟一側的木船走去:「娘,我昨日就雇好了船,雖然小些,沒有方舟安穩,但也不錯,勝在不會有自恃甚高的貓狗到您的眼前無故吠叫……」

  原來琳琅早就想到回程有她母親孫氏,不方便跟那些女學的貴女們同在一條船上,自己雇好了船。

  就算宜秀不嘲諷人,人家也沒打算蹭女學方舟的便宜。

  這下,方才出言不遜的宜秀郡主就顯得有些不占理了。

  楚娘子說得對,人家明明自己早就雇好了船,並未曾招惹旁人。

  就算出身卑賤,那也是人家楚娘子的母親,郡主這般嘲諷同窗的娘親,真是半分教養都沒有!

  看著周圍的同窗偷偷笑著議論她,宜秀氣得一扭身就上船去了。

  這個楚琳琅,她記下了!等回了京城,稟明母親,再入宮告知靜妃娘娘,管叫這商婦再也沒法賴在女學裡充數,就是京城也別想待著了!

  等上了船,孫氏想起那郡主發火,有些擔心地拉著楚琳琅的手,低聲道:「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楚琳琅卻拍了拍手,沉聲道:「她不占理,娘你不必擔心。」

  原本她跟宜秀郡主的關係就不睦,那位郡主看不上自己也不是一天兩天,她也不怕再添一件齟齬。

  等上了船後,琳琅注意到,廖夫子並沒有在夫子的船上,聽說廖夫子臨時有事,需要去附近尋友,不隨船隊一同回來了。

  琳琅卻知道夫子不回,大約是跟她講了那陶四姑姑的事情有關,所以廖夫子要去處理一下。

  就是不知,他要用什麼法子絕了陶慧茹刨根問底的心思……

  隨船負責護送的二姐夫鄭彪是場面上的人,他因為去官府拿銀子贖楚淮勝父子,也跟縣丞聊了幾句。

  待聽說曾有戶部下文書關照小姨子楚琳琅後,這心裡也越發地透亮,在狠狠罵了楚家父子不知所謂後,他看見小姨子時,笑得那叫一個溫和。

  在給琳琅的木船送吃食時,鄭彪趁機表明態度,只說自己和她二姐,不會跟楚淮勝一條心,讓楚琳琅放心,保管這一路太平,將她們母女護送回京。

  楚琳琅也知道這二姐夫是什麼貨色,不過虛以委蛇,場面上說笑,順過去罷了。

  回程的路上,許是旅程疲累,方舟上不再像來時那般通宵宴飲,歡笑聲不斷了。

  大部分時間,都是早早尋了驛站安歇,再在第二天趕路。

  只是回程的路上,過往的船隻似乎多了起來,總有那一兩條船,不遠不近相伴而行。

  每當這時,隋七都會眯著眼看。不過那些船同行一段後,便會從其他的水道分開,朝著各自的目的地離去。

  眼看又走了十多天,這日夕陽下山時,因為中間有船工不小心弄斷了桅杆韁繩,害得帆都落下了。

  於是修船耽誤了行程,過了歇宿驛站,附近又沒有村鎮,所以船隊尋找了江中一塊綠洲,橫船休憩。

  除了看守的侍衛外,船上的人也都早早睡去了。

  楚琳琅和孫氏住的船兒太小,不像大方舟那麼穩。夜裡在這樣的小船上睡,便漾得人很不舒服。

  琳琅在離開江口前,特意跟當地的漁夫買了可以搭窩棚的草蓆子,只要尋一片地,再用木棍簡單搭建一下,就可以變成簡易的窩棚。

  此時正是夏季,也不必擔心夜裡會受涼。

  只要不下雨,鋪上被褥,就可以在平實的土地上安穩睡一覺。

  隋七爺是個能人,那窩棚搭得好,如此搭了三個,琳琅和娘親睡在一處,兩個丫鬟,七爺跟王五各得一處。

  如此睡到半夜,楚琳琅突然感覺隋七爺在窩棚外低喊:「楚娘子,醒醒!」

  楚琳琅探出了頭來,卻看見隋七爺蹲在地上,警覺地探看著四周,同時低聲道:「將孫夫人喊醒,你們都莫聲張,有船向我們

  這靠近。」

  楚琳琅屏息靜聽,卻只聽到嘩啦啦的江水聲,不過她相信七爺的判斷,絕不會無緣無故半夜叫醒人的。

  如果真有船靠近,那就奇怪了。

  要知道現在已經是深夜,壓根不會有船再走夜路。

  不然天黑晦暗的情況下,看不清水下情形,一旦觸礁,就是滅頂之災。

  當然也有一種情況除外——那就是有水匪靠近,要趁夜摸上船殺人越貨!

  楚琳琅家裡就是做鹽商起家的!對這些水匪的套路實在是太熟悉了!甚至她以前還遇到過當水匪的江湖豪客,自然也聽說過他們的一些行規手段。

  想到這,楚琳琅的腦子微微起了個激靈。

  要知道他們這個船隊可是一直行駛在運河之上,兩岸有許多水路驛站,並非水匪慣常出沒的偏僻水路。

  這些匪人在打劫前是要踩盤子的,他們的行規就是不碰「硬茬」。

  這個「硬茬」就包括朝廷的官員和官眷。

  原因無他,打劫這一次後患無窮,很有可能就此捅了馬蜂窩!

  而他們這船隊一路浩浩蕩蕩,光是那代表大晉臉面的方舟就可以嚇退無數宵小,更別提隨行的還有四船官兵了!

  這豈是一般小水匪能吞下的盤子?

  若真有人膽敢下手,明顯就是衝著官眷船隊而來的。

  楚琳琅低聲道:「若真有船入夜靠近,恐怕來者不善,他們是要越貨……還是劫人?」

  若為了財物還好,不過是上船打劫,他們的船上有水軍,不見得會吃虧。

  可只是殺人或者劫人的話,那麼只要派出幾個水性好的賊人,嘴裡叼著蘆葦杆,泅到船下,將船底鑿開就好。

  等大船傾覆,人都落了水,只要拿網子一撈,落在水裡的人都要束手就擒,是殺是剮任憑處置了。

  她記得傍晚時,那些水師官兵們似乎從方舟的貴人那得了賞賜,是好幾罈子的酒,也不知這些官兵們有沒有喝得酩酊大醉。

  隋七爺在綠洲走了一圈,眉頭皺得老緊,低聲道:「這幾天,一直有船在跟,他們換船太頻,倒是蒙蔽了我,我起初也以為是順路。現在想想,那些船倒像是換班踩盤子!現在聽不出來了多少船,我們現在走應該是來不及了。」

  在叫醒了楚琳琅她們之後,隋七帶著王五便往水師營的船上跑,去通知那些兵卒。

  看那兵船上燈火搖晃,笑聲不斷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看來這些久居盛世的官兵在警戒性上,遠遠比不過十二年前,曾經浴血殺敵過的老兵。

  楚琳琅咬牙想了想,讓夏荷照顧好母親,便帶著冬雪奔去了方舟。

  那守衛方舟的士兵認得楚娘子,見她過來,以為她要回船上取東西,便讓她上了船。

  當楚琳琅登上高大的方舟時,展目望向水面,在一團漆黑里,依稀終於聽到了有大船駛來的聲音,不過很快,那水聲似乎停止了。

  琳琅暗叫一聲不好。船動的水聲停了,就說明那些靠近的船怕被他們發現,便遠遠停了,說不定已經有人下水,開始朝大船游過來了。

  她顧不得多想,連忙先去敲齊景堂夫人華氏的房門。

  當華氏開門之後,她便小聲說了自己僕從的發現,並說出他的分析——可能是有水匪要趁夜襲船。

  華氏睡夢裡被叫醒,有些發愣道:「不能吧?我們可是有四船官兵護衛呢!」

  楚琳琅急得差點跺腳。她怎麼忘了,這些都是京城富貴窩裡生長的婦人,她們跟自己不一樣,並沒有押解過鹽船,在水面上討過生計的,她們更不會知道水匪來襲的可怕。

  可就在這時,有人在她身後道:「若你說的是真的,我們該怎麼辦?」

  琳琅回頭一看,陶雅姝披著一件披風正立在自己身後。

  原來陶雅姝也是不太適應夜宿船上,所以有些失眠,方才她正好立在船後,聽到楚琳琅上船的聲音,便跟了過來。

  楚琳琅見她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話,立刻簡短吩咐道:「事不宜遲,趕緊下船!先去那綠洲上,只要不落水,有官兵保護,他們人數若不是太多,就奈何不了我們。」

  陶雅姝聽了,立刻吩咐自己身後的丫鬟婆子挨個敲門告知。

  一轉眼的功夫,方舟上已經睡下的學子女眷們都被吵醒了,許多人還睡眼朦朧,不知所以,就披著衣服隨著大眾,熙熙攘攘地準備下大船。

  可是此處並不是碼頭,方舟上不了淺灘,所以他們也是在江中尋了一處露出水面的綠洲歇宿。綠洲四周水不深,但也不算太淺,從大船上下來的人需得乘坐小舟才能上了淺灘綠洲。

  若是這般挨個等著小船接送,要等到猴年馬月?

  楚琳琅心裡一急,率先從踏板下了大船,撲通一聲跳入了水裡,然後喊道:「此處波浪不是很急,會泅水的不要登船,快些上岸!」

  宜秀郡主睡得正香就被吵醒,心裡正不痛快,一看楚琳琅竟然這麼不顧儀態,水鴨子一樣往水裡跳,頓時嗤笑出聲:「半夜睡得失心瘋了吧!水師營的官兵都沒有來報警,你卻忽悠得滿船的人睡不好。下船倒也罷了,若是落水著涼生了病,你擔待得起嗎!」

  可宜秀郡主的話音未落,只見關金禾不顧嬤嬤的阻攔,也學了楚琳琅的樣子,撲騰往水裡跳,一邊踩水還一邊笑:「白天就想泅水,可是嬤嬤非是不讓!如今倒是有個正經名目游水了!」

  到底是一群小姑娘,都是貪玩的,雖然平日裝得都大家閨秀一般,可是現在夜裡如此不尋常,竟然也透著刺激好玩。

  於是又有三四位小姐入水,跟著楚琳琅她們一起往岸邊游。

  宜秀可不想跟她們瘋,她方才擡眼看到一旁官船上還在飲酒說笑的官兵,甚至有人還指著這些下船的小姐們笑,並不像是真有人要來襲的樣子。

  她想了想,索性不下船了,依舊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回房間補覺去了。

  就在這時,華氏她們先上小船的人也上了岸。而夫子的那一船,聽到動靜,便也都過來了。

  那水師吳統領聞聲領人登上了綠洲,有些納悶地問:「華夫人,你們因何要離船上岸?」

  當楚琳琅說了原委,吳統領啞然失笑,心道:剛才叫什麼隋七的老頭跑過來說可能有人要襲船,他就連忙派人四處查看,可是並無什麼不妥,更沒聽見有船劃來的水聲。

  吳統領覺得隋七是人老多作怪,睡覺魔障了,便冷言揮手將隋七他們轟攆下軍船了。

  不過這位楚娘子更能作怪,居然把老僕的胡說八道當了真!

  這等小門小戶的女子,就算得了些機緣,跟大家閨秀同處一處,卻還是在關鍵時刻漏了底,被點小風小雨剮蹭到,就一驚一乍的!

  想到這,吳統領說話也失了客氣,衝著身後的都頭鄭彪道:「她不是你小姨子嗎?你跟她解釋一下,並無什麼異常,這大半夜的攪得一船人不睡覺,真是夠可以的!」

  鄭彪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不由得擡眼瞪向楚琳琅:「你那個什麼老僕,真能胡說八道!什麼有人來襲?他那耳朵不聾就不錯了!你還拿他的話當真!」

  楚琳琅轉頭看向了走過來的隋七王五他們。

  這七爺的表情依舊凝重,衝著楚琳琅搖頭,做了一個再等等的動作。

  楚琳琅知道,若是人情世故的做法,就是當著眾人面申斥老僕,將責任推卸到他的身上,再請被折騰得夠嗆的貴女同窗們上船。

  可是她在司徒晟的嘴裡聽過這七爺的故事——他當年是大將軍楊巡的護衛親兵統領。

  其實依著他立下的赫赫戰功,做個四品的將軍也不為過,可是七爺就是死也不肯離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楊巡,寧可無官無品,繼續貼身做老將軍的隨侍親兵統領。

  當年七爺在戰場身負重傷,暈死過去,埋在屍堆里踩僥倖逃過一劫。

  也是他將年幼的司徒晟從戰場上帶了回來。

  對於這樣一個戰功赫赫的老兵,楚琳琅是發自內心尊重的,所以就算吳統領信誓旦旦說周圍無恙,楚琳琅冒著犯眾怒的危險,也選擇相信隋七爺。

  想到這,她沉聲道:「出門在外,還是謹慎為先,諸位既然已經到了綠洲,不妨休息片刻,若是無事,琳琅明日自罰,給諸位置辦幾桌酒席賠罪。」

  聽她這麼說,還是有被攪鬧了休息的小姐不甚高興,小聲抱怨著。

  不過陶雅姝卻率先開口道:「今晚夜色甚好,如此明月江水,不知再看是何年,既然楚娘子這麼說,我們不妨等一等,再想想,明日罰她給我們買些什麼酒菜才好。」

  聽陶小姐這麼一說,諸位女眷不由得哈哈大笑,紛紛說,得讓楚娘子多買些才行。

  於是在這歡樂的氣氛離,陶雅姝率先扶著四姑姑坐下,算是給眾人當了個樣板。

  既然未來的皇后都開口了,其他人也不好多言,就是各自尋個坐著的地方,互相依靠著打盹。

  吳統領一看這麼多的貴女上了岸,只能讓鄭彪叫些兵卒下來,看護好女眷的安全。

  陶慧茹並不認識隋七爺,她當年成婚,公公楊巡正駐守要塞,甚至都沒參加婚禮,自然更不認識軍中的親兵了。

  這一番折騰,也讓她略有疲憊。就在前兩天,她留在江口的親信趕了過來,說是終於打探到了當年跟著瘋婆子的男孩的下落。

  據說那男孩體弱多病,在瘋女人死後不久,那男孩也病死了。

  陶慧茹看著那親信打探來的消息,心裡略微安生了些,連日來,也終於稍微安穩地睡一覺了。

  可惜今日睡得正香,就被楚琳琅吵醒。

  她略微不滿地對侄女低聲道:「吳統領都說這是瞎胡鬧了,為何你還捧場跟著鬧?」

  陶雅姝沒吭聲,她倒不是相信了楚琳琅的話,只是不希望楚娘子被吳統領懟得尷尬下不來台,給同窗好友一個台階下罷了。

  再說坐一會也無妨,反正她也睡不著,只當閒坐了……

  此時江水依舊嘩嘩奔流,只是隋七爺的耳卻動了動,警惕地望向了距離岸邊有一段距離的那幾條軍船。

  他低聲道:「有人在鑿船!」

  吳統領因為在岸邊的緣故,依舊沒有在嘩啦的水流聲里聽出什麼異狀。

  可沒多一會,那軍船上就有人舉著燈探頭往下看了!

  身在船上的人,當然比岸上的人更能發現船體的震動異狀。

  當船上的軍官慌忙用燈光朝岸上的人打燈語時,吳統領急得一拍大腿:「哎呀!真的有人鑿船!」

  此話一出,綠洲上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貴女們一下驚醒,面面相覷,臉上帶了些惶恐。

  就在這時,關金禾一拍大腿道:「哎呀,宜秀郡主她們還在那船上呢!」

  不知來偷襲船的賊人用了什麼工具,但鑿船的肯定不止一人,鑿船的聲音越發大,就算軍船上的人借著燈光往水中放箭,也不見有人浮上來。

  當船底被鑿漏時,便開始洶湧進水,因為是被人刻意鑿開,進水的速度也甚快。

  船體小些的軍船最為明顯,在火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見它在傾覆。

  而那大方舟也是如此,雖然慢些,卻也在傾覆下沉。

  原本回到船艙里睡覺的宜秀郡主再也安睡不得了,她先是踉蹌茫然出倉,等聽到軍船上的人大喊著「有水賊,他們在鑿船」時,嚇得腿都軟了,若不是丫鬟攙扶,就要跪在甲板上了!

  等回過神來,宜秀立刻踉蹌沖向船頭,衝著綠洲上的人大喊:「我還在船上,快點來人救我!救命啊!我不會游水!」

  吳統領也急了,那宜秀郡主可是宮中得寵的靜妃娘娘的親侄女,若是有了閃失意外,他的官運也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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