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恨蒼天無人懂我!


  小屋之中,煙霧瀰漫,舟哥手裡的煙就沒有斷過,他面前擺著今日的出貨記錄,降價之後出貨量猛增了七成。

  他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了價格戰的恐怖之處,之前他惡補常識的時候看到過說宋代特別是南宋已經有了資本的萌芽,他其實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什麼叫資本的萌芽。

  但現在他深切地理解那句「實踐出真知」的偉大了,所謂資本的萌芽並不是能造什麼能產什麼,其核心其實就是「逐利性」。

  為了打壓那幫吊毛,自己一手降價,接踵而至的就是密如雪片的訂單,產能都快壓到十個月之後了,而即便是如此人家也願意簽單給定金,唯一的要求就是交貨時不允許漲價。

  「操,這不期貨麼!」

  林舟一遍撓頭一邊在那勤修苦學,但他到底是前期知識儲備不夠,屬於想也想了,干也幹了,但要總結原理就只能抓耳撓腮的人,往那一靠,便是頭暈目眩。

  「還有十二天……」他拿出小本本看了看,然後長嘆一聲:「這一個月咋這麼難熬呢。」

  正在他靠在那發愁的時候,下頭的人突然前來通報:「狀元郎,兵部發來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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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唄……他們這幾天不都天天發麼?」

  那人臉上一紅:「這次恐怕有些多了。」

  「多少?」

  「一百萬份軍糧。」  林舟聽完直接跳了起來:「多少!?」

  「一百萬份軍糧,底價給出三十七文一份。」下頭的助手通報導:「不過要限一個月內製作出來。」

  「一百萬斤,才八千多石啊。」林舟眉頭皺了起來:「看來這就是要支援叛軍的軍糧了。三萬七千貫,不算多。」

  林舟抱著胳膊仍是眉頭皺得緊緊的:「產能能跟得上,就只要這麼點麼?」

  「嗯……說是這麼多,不過我們這邊還沒答應,他們給的價有些低了。」

  林舟點了點頭:「跟他們談到四十文一罐,我們起碼得保證有六文錢以上的利潤才能做,不然免談。」

  「是。」

  下頭的人領命就要往回走,這個數額能賺的錢不多,實在沒必要驚動林舟,只是對方把價格壓的太低了,這個要探探狀元郎的口風,而且看那樣子兵部應該也是想讓叛軍先試試看那些軍糧到底適口不適口,這幫人啊……一個一個的都是鬼精鬼精的。

  「等會。」林舟抬了抬手:「工部的人還沒人找過來?」

  「並沒有。」

  「好了,沒事了,你去忙吧。」

  林舟放下筆頭靠在椅子上,心裡還琢磨著這工部點子還真挺硬的,昨日那麼一折騰之後,今日報告上來工部那邊的訂單都已經停了,只剩下幾個實在沒辦法推脫的小單子,一下子虧了幾萬貫下去,他們好像一點都不急嘛。  「那再加一把火,媽的,不愧是工部啊,底氣就是足。」

  這會兒他叼著煙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摞工部項目標準的東西,裡頭都是一些工部現有技術的上限指標,比如爐溫最高只能一千三百八十度,想要達到一千五百度,就要從林舟這邊的焦炭廠採購焦炭。

  而要單獨洗煤的話,他們一個是時間跟不上再一個恐怕技術也不可能有這麼成熟。

  「來人。」

  很快外頭便跑來一人,林舟看著他點了點頭道:「我們的煤炭庫存也不夠了,今天開始跟焦炭廠那邊說一聲,焦炭和煤炭都不能往外賣了,誰來都不行。咱們要保證自己的生產,軍工大業不得有誤。」

  「明白。」

  「還有。」林舟手上轉著筆,繼續補充道:「跟所有來往的商賈簽單的時候順便要簽一個競業排他協議,如果合作期間被發現他們除了跟我們之外的任何商家合作,協議自動作廢。對了,簽了這個的人,進貨價再減百五。」

  「是,我這便去。」

  行動速度那自然是不用說的,商業打壓的手段一招連著一招,昨天的價格戰和輿論戰已經讓工部產生幻覺了,這緊接著又來一手斷供和排他協議。

  反正當下工部那一圈是肉眼可見的頭暈腦脹,工部尚書已經下令不允許賈侍郎的部門再往外支取錢銀,他現在真不是脾氣倔強而是疲於應付各種上門討債的人,還有各級兄弟衙門過來催促退款的信件也是一封接著一封。

  怎麼說呢,如果林舟是普通的商賈,工部一道文書就能要他死,可問題林舟不是普通的商賈,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他當下就是秦檜和官家共同的錢袋子,前幾日還被賜了兵權。

  那是要人有人要兵有兵要錢有錢,他不給工部下文都算是他那太子之位沒坐穩當,工部還給他下文?  之前賈侍郎真也沒說叫下頭人去用那種下三濫的法子弄他,但怎麼辦呢,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天大的誤會,本來他昨日就想去解釋解釋,畢竟他罵沈概也好,罵林記也好,卻從來沒有罵過狀元郎本人。

  天地良心,蒼天可證……

  但誰料從昨天到今日,他已經忙到腳不沾地,一邊要忙著填各處冒出來的窟窿,一邊要應付戶部審查,一邊還要四處奔走去求饒。

  當下已經不是小小一個工坊生意的問題了,而是這些資金被抽出來之後,整個工部那千瘡百孔的地基。

  但凡做過生意的都明白,甭管公家還是私人,只要現金流這麼一斷,哪怕是幾百億估值的大企業也會頃刻間分崩離析,接著裡頭的皮包買賣、空頭工坊緊接著就會一個接著一個暴露出來。

  這裡頭虧空了多少錢,這些年買辦了多少錢,根本藏不住,那戶部裡頭做帳審帳的神仙人物一抓一大把,想要核查他們就如砍瓜切菜。

  如果說商戰有段位,低級的商戰互相造謠,高級的商戰可就是人頭滾滾了,至於頂級的商戰,那林舟也玩不動,畢竟他不知道戶部的發財樹種在什麼地方。

  而雪上加霜的事情還不止如此,今日第一個噩耗就是林記工坊聯合數個秦系的大工坊直接宣布因為鄂、潭叛亂導致運力縮減,無法滿足焦炭需求,所以從即日起無限期停止焦炭外賣。

  接著就是各大商賈寧可賠錢也要切斷與工部的買賣,之前的人情單人家也不做了。

  要問他們為什麼敢,那他們可太敢了,現在市場上的各種動作明擺著就是林記工坊在跟工部暗戰,這種級別的鬥法根本就不是哪一個人能夠發起的。林狀元一道道針對性的措施,那就是要把工部往死里按。

  這要說裡頭沒有誰的暗示,肯定是說不過去的。可這究竟是誰在暗示他動的手呢?

  哎呀,真的好難猜。畢竟當下一個兒子外派收復山河,一個兒子留京整頓內政,還有一個兒子西湖擂台打滾,這真的是頂圓滿的話本了,再也找不出更和諧更美滿的安排。  那換個角度,但凡是商人,現在都該知道要站誰的隊了,衙門的人從上到下可以換,但大宋開國以來卻是沒聽說過幾個換兒子的。

  而當下這個事,到了斷供焦炭這一步,那已經不是賈侍郎能擔待的了,他又不能直接帶人去封了人家的焦炭廠,那可是秦檜的產業。

  又不能帶人去一把火把工坊給燒了,那畢竟掛在城北書院的名下,還有駐軍……

  「官家……臣罪該萬死。」

  工部尚書這會兒已經沒招了,他當下唯一的法子就只能厚著臉皮去求趙構。

  而這會兒的趙構正坐在書房的位置上研究著往咖啡里是倒奶好喝還是倒糖好喝,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尚書一個腦袋磕在了地上,趙構心裡跟明鏡一般。

  「岑愛卿這是?」趙構滿臉慵懶的勾著一條腿,一隻手晃動著勺子,眼睛微微抬起:「一來便行如此大禮。」

  「官家,臣錯了。臣不該縱容手底下的人為所欲為,都怪那賈衛道擅作主張。當下工部……」

  「蛀空了,填不上了唄?」趙構的語氣仍然慵懶,不疾不徐:「你們啊你們,朕說了多少次,慢點拿少點拿。這下好了,你問戶部挪銀子,戶部自然是要你的命。老崔那人你也是知道,七十歲的人了,什麼都不缺了,就缺一個好名聲,天天攢足了勁想憋一個大案出來,你們倒是好,這個節骨眼上撞到了他頭上。」

  「官家……」

  「這個事,你跟我說沒用,朕這個皇帝苦啊。手底下管不上幾個人,說出去的話,連個乳臭未乾的小兔崽子說不聽便也是不聽,你們當下自己闖出來的禍,自己去填吧,朕只能言盡於此,你也是跟了朕近二十年的老臣了。」

  岑尚書一聽就知道趙構這是不想管,明擺著就是在甩鍋,他哐哐哐的磕頭道:「官家,臣真的沒貪,真的沒貪……」  「你貪又能貪多少呢,只是這些年你工部的窟窿也太大了,朕不是沒提醒過你。」趙構搖了搖頭:「說說,你那有多大的窟窿?」

  「十八萬貫……」

  「嚯……」趙構這才微微直起身來:「兩年,十八萬的虧空?我沒法,你也知道當下四處火花,朕要滅火,戶部自然就如那餓急的狼,哎……你們吶你們。」

  「官家,還請指條明路。」

  「還用我給你指?」趙構翻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們招惹了誰,自然就要找誰去給你們辦這個事。哦,你們在外面惹了事,讓朕去給你們開口求人?不過你們也是真沒用,前後也就三四日,就這麼被抽乾了?」

  「衙門……本就是空轉著……都是拆了東牆補西牆。」

  趙構嗤笑一聲:「好好好,你說我這個皇帝當得,難不難?來人,去讓戶部崔尚書來一趟。」

  說完他給岑尚書豎起三根手指:「給你三日寬限,三日之後,那可就不是朕能幫得了你。」

  「臣……謝聖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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