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糟糕,優雅都不見了
工部最後通牒的第二日……
今日晴好,盛夏時節的臨安,白日時街上並沒有多少人,安安靜靜的,那一到晚上就滿街的人這會兒就像是害怕陽光的厲鬼一般,一個都見不到。
各個衙門也都蕭索的很,除了戶部市舶司門庭若市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安安靜靜。
不過這工部裡頭可是驚恐的很,每個人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茫然的在忙著,但卻又不知道忙什麼。
「你這沒用的東西!」
岑尚書此刻面色漲紅,他指著跪在面前賈侍郎罵道:「我上任不到兩個月,便攤上你們這群尸位素餐的東西!真是叫你給害死了,也不知前任尚書布大人到底是如何管的!」
「尚書大人,那林舟軟硬不吃,屬下就差沒跪下央求了,可他卻渾然不顧,還搬出了秦相與韓帥,我是真的沒法子了。」
「明日就是最後期限,若不是你,當下工部怎會如此狼狽!」
工部尚書岑士達坐在案前,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手,輕輕揮退了左右,屋內只剩下他與跪在地上的賈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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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開口道:「賈衛道,你也幹了二十年了吧。」
「是……尚書大人,下官真的盡力了。」
岑尚書緩緩起身,走到賈侍郎面前,低頭看著他。忽然他彎下腰,伸手將賈侍郎從地上攙了起來,拍了拍他肩頭的灰。 「你跟隨我幾年了?」
「回尚書,自紹興十六年您調任翰林院時,下官便追隨您麾下了,不論風雨皆同行之。」
「七年了。」岑尚書嘆了口氣,轉過身背對著他:「這七年,你的功績,我心中有數。雖然好不容易讓你熬到了你我同在一部,可……」
賈侍郎眼眶一紅,聲音哽咽:「尚書大人……」
「可這次不一樣。」岑尚書猛地轉過身來:「你惹的不是貪官,不是權閹,是官家跟秦相的錢袋子,是手握兵權的狀元郎。你派人去潑他髒水的那一刻,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退單匯總,啪的一聲摔在桌上:「五萬貫退單,一下午!斷焦炭,斷原料,提軍標,這明擺著是要我們的命!」
岑尚書深吸一口氣,語氣陡然轉冷:「明日是官家給的最後期限。我若不拿出一個交代,丟官罷職是輕的,工部上下幾百口人的飯碗全部砸碎,連帶著那些陳年舊帳一併翻出來,咱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賈侍郎聽到這裡,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下來。他嘴唇顫抖著,終於低聲問道:「尚書大人的意思是……」
岑尚書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出一句話:「你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我保住你的性命和功名,你的家人我替你照料。」
他睜開眼,看向賈侍郎,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忍,卻更多的是決絕:「賈衛道,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大家的路子了,你可願意?」
賈侍郎呆立良久,終是慘然一笑,拱手下拜:「下官……遵命。」
「來人啊!」 門被推開,兩名書吏躬身入內。岑尚書沒有回頭,只抬手指了指仍跪在地上的賈侍郎:「工部左侍郎賈慶合,身為主官,御下不嚴,監管失察,致使工坊以次充好,劣貨充市,更縱容屬下污衊同僚,擾亂商序,敗壞工部清譽,動搖朝廷威信。按《宋律》,當以失職瀆職論處。」
他轉過身來,目光沉沉地看著賈侍郎:「剝去其官服,摘其官帽,推送吏部聽候發落,所遺工部左侍郎一職,暫空缺。」
賈侍郎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久久沒有起身,伏地三叩首後啞然道:「下官領罪……」
兩名書吏上前,一人解其腰帶褪其官袍,一人摘其烏紗取其魚袋。賈侍郎回頭看一眼,自己二十年的光陰,一剎那便歸了塵土。
而那岑尚書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只是閉著眼,聽著身後衣衫窸窣腳步漸遠,直到門扇再次合攏,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起身,長嘆一聲,拿著賈侍郎的魚袋便徑直走入了宮闈之中,他求見趙構時,趙構正打算換上布袍去參加今日的複賽,他們的小組已經打入了八強,那是相當牛逼了,再努努力可就要爭奪冠亞軍了。
偏偏這時,這岑尚書過來求見,趙構只能滿臉嫌棄地將他宣了進來。
「哎呀,這麼熱的天,你怎的來了?事處置好了?」
岑尚書聞言,躬身將賈侍郎的魚袋舉過頭頂獻到趙構面前:「官家,我部賈侍郎瀆職,臣依大宋律法解了他在工部中的職務,移送吏部發落,而後是進大理寺亦或者刑部,皆依吏部條例。」
趙構微微抬起頭來,嘴角微不可查地一翹:「哦?那愛卿舉薦誰來替這個侍郎?」
舉薦?那是他敢舉薦的?能到尚書這個級別,位極人臣就差一步,他還能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這個位置空出來了,那有求於誰便是要安排誰的人進來,這是規矩。
他推薦?他今天聽了官家話開了那張嘴,兩天之後他都要下來。 「一切聽官家安排。」
趙構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那個你為何不去問問林狀元呢?」
他說著揚了揚下巴:「你問問他,事情說不得還有轉機。」
「是……」
岑尚書現在只能是被拿捏了,他被趙構趕出來,本按照規矩也還是要去求見一下秦檜的,但當下他顯然不能這麼幹了。
規矩嘛,站了一人的隊就不能站第二個人了,牆頭草死得早。趙構已經給了他一條路,這會兒要是秦檜再給他指一條不同的路,那他聽誰的不聽誰的?
堂堂一部尚書,這會兒親自摘了自己副手的帽子,然後還要去問一個連實職都沒有小狀元有沒有推薦人選。
這跟訓狗其實沒區別了,若換做平時,他大不了帽子一摘,往地上一扔,指著趙構的鼻子大喊一聲「這官不當也罷」,轉頭便去士人集團那邊哭訴就好了。
第二日自有滿朝同僚為他取回個公道。
可當下他卻辦不成,他手上一攤子東西在那擺著,工部這顆大雷的眼看可就要爆在他手裡了。
認了。
這個點林舟一般都會在西湖邊的臨時指揮部吃吃喝喝,要麼就接待幾個臨安城裡的大商人,要麼就是找萊萊給按摩按摩,放鬆一下筋骨。 總之他一般會在。
而經過這幾天的折騰,工部的貨都快被他折騰退市了,市面上大概四成都是林記工坊的產品,剩下的市場份額被那些品質不錯的商家都給分了,原本還跟林記對半砍的工部,當下可就是誰碰誰死的災星了。
岑尚書來到西湖畔,看了一眼那到了下午就開始i熱鬧起來的集市,接著便敲開了林舟所在的大門。
「你好,您哪位?」
林舟本來正躺在椅子上打盹,外頭人也沒通報,直接就讓這小老頭敲起門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外頭咋也沒人通報?」
「工部尚書,岑沁岑士達。」
「嗯?工部尚書不是叫……布英麼?還是我師兄來著。」林舟撓了撓頭,眼神里都是清澈。
老狐狸一看就知道林狀元這是在裝傻,只是尷尬的笑了笑:「布大人當前升任潮州節度使去了。」
什麼升任,這不明擺著明升暗調麼,去嶺南當節度使唄,別的林舟不知道,潮州這個時候那可是個標準山卡卡,上不著村下不著店的,專業打倭寇水賊和做點過路生意。
「哦……岑尚書請坐請坐。」林舟趕緊讓人端上水:「還不知岑尚書來此地拜訪,有失遠迎。」
這會兒岑尚書上下打量面前這位狀元郎,他腦子裡趙構的魔音入耳還在那纏繞「不要跟他彎彎繞,有話直說,你說多了他聽不明白」。
「狀元郎……岑某此行無他,唯有兩件事想看看狀元郎的意思。」 岑尚書心中實在是憋著一口惡氣,不光是要面對這麼一個晚輩卑躬屈膝,更是那種士人階級的傲氣無處發泄,但當下他是真的沒招了。
「第一件事,我部侍郎賈慶合賈衛道,玩忽職守,縱容下屬。已被提交吏部,革職查辦。當下工部侍郎空缺,還不知林狀元……可有推舉之人。」
「啊?」林舟一愣:「我?你問我?」
這……是弄啥?他一個尚書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他選侍郎不應該是從吏部推人麼,他問自己這是個什麼流程?
說實話,林哥哥他也沒玩過這麼高端的局啊,當年在老家一個區長去他們學校視察,那他們都得帶著小紅花在旁邊夾道歡迎,區長什麼級別?正七品?對對對,差不多就是正七品的樣子了。
那這個尚書是幾品?
「岑尚書,您幾品官?」
岑尚書一聽,頭皮都麻了,啥意思?不是……我一個尚書過來,你小子問我幾品官?看不起人唄?這麼囂張的嗎?你還不是太子呢!
「本官,從二品……」
「從二品……啊,部級!哇……那侍郎幾品?」
不對!岑尚書一愣,他隱約感覺這混帳東西似乎不是看不起人,他是真不知道侍郎是幾品。
「六部侍郎通常為從三品,中書侍郎和門下侍郎為正二品。」 「哇!!!」林舟激動地跳了起來:「您是說,我?要為您推薦一個從三品的官?」
「啊?」岑尚書明顯愣了:「這……啊?」
「有有有。沈概!就他了!這不用走吏部的嗎?」
「沈概……嗯,我也有所耳聞。可以。」岑尚書點了點頭:「當下不用,代職可由各部尚書提點,考核三月,合格後吏部轉正。」
「哇操,老沈連升八級……」林舟這會兒臉都激動得發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