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退步和交換
雖然舟哥很菜還沒啥見識,但他腦子好使啊!
即便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政治交換,但他心裡也明白,當下人家給了一個實權侍郎的位置出來,自己自然就是要還他點東西呢。
剛才人家說了,今天過來是有兩件事要辦,那當下第一件說了,剩下的可不就剩下第二件事了麼。
所以林舟坐回位置上,讓人把給尚書大人的茶也從陳茶碎葉換成了頂配雨前龍井。
「尚書大人,那還有第二件事是什麼事呢?」
「哈哈哈,狀元郎果然冰雪聰明。」
冰雪你媽呢,剛剛明明是你自己說有兩件事的……
但舟哥並沒有罵出來,只是笑盈盈的等著這位尚書大人繼續的發言,不過他大概想到會是什麼了,無非就是能在即將到來的官場絞肉機里救下工部一程。
或者說不是工部,而是他們這一溜的人。畢竟工部還是工部,只是裡頭的人會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狀元郎如此爽快,那老夫便直說了。當下工部積重難返,還請狀元郎伸出援手。」
「要錢啊?」林舟的回答極為簡單:「要多少?欸?這不就是買官了?」
這話聽得尚書大人腦瓜子疼…… 是,這種交換何嘗不是一種賣官鬻爵,但話不是這麼說出來的,這本質上就是一種資源交換嘛,大家都在規則內默許的東西,可一說出來那可就變味了,到時吏部查、戶部查、大理寺查、刑部查,好事也能被整成壞事。
「狀元郎,話不可如此說……」
他擺了擺手,笑容裡帶著幾分看二逼的包容:「什麼是買官?那是拿著錢糧,不問才德,硬塞進一個位子上,那是禍國殃民之道。老夫好歹在朝中浮沉數十載,豈能幹那等遺臭萬年的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些,但語氣反倒更誠懇了:「老夫今日來,說的是一樁兩全其美的事。」
「工部眼下的難處,狀元郎比誰都清楚。爐子舊,匠人老,帳面還虧空,這不是一日之寒。可話說回來,工部再破,它也是朝廷正經的衙門。衙門裡有的是沉澱幾十年的老底子。那些個東西,單拎出來哪一樣都不起眼,可若是湊到一塊,便是有錢都買不來路子。」
岑尚書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老夫的意思是,狀元郎你這邊有東西,工部那邊有路子。咱們明面上各走各的道,私下裡把資源攏一攏,你的人進工部掛個高職,工部的道給你用,帳面上的虧空你幫著平一平。等過上一年半載,窟窿填上了,政績出來了,上上下下都有個交代,誰還管當初是怎麼開的頭?」
他往後一靠,雙手一攤:「這不叫買官,這叫借勢。說破了天去,也不過是咱們這些做事的人,想辦法把局面給盤活罷了。狀元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說完他有些無力的搖了搖頭,親娘嘞,他為官這麼多年,這可是第一次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潛規則攤開在桌上給人掰碎了往嘴裡餵。
以前遇到這樣,無非便是兩人會心一笑,而後協議哐哐的簽,今日他終於還是淪落到要跟一個猴子解釋人為什麼要穿衣服了。
「哦……」林舟晃著手指:「尚書大人,你們虧空多少錢?」
「三十七萬貫。」
林舟一聽,耳朵嗖的一下就豎起來了,這狗日的老頭他媽的張嘴就來。 他手底下養著戶部前任頂級帳本大師,大宋一等一的精算師,整個大中華區乃至全世界最優秀的帳術大佬。
他前幾天給工部做虧空預算的時候,說他們撐死就是二十萬貫的虧空,可能還不到,大致是在十八到十九萬貫之間。
這好傢夥上來就翻倍的報價呢。
林舟連連點頭,但卻也沒拆穿,只是笑眯眯的問道:「那尚書大人的意思是?」
「我希望狀元郎能拿出十八萬貫,而後能幫工部改進工藝,駐派工匠。」
林舟聽到這眼睛都瞪大了,這是談合作?
「尚書大人,您這是把我當許願池裡的王八呢?」
這話一出來尚書大人自己都差點沒崩住,最後好歹是沒笑出聲來,畢竟這場合說不上嚴肅,而且自己也算是在那生死存亡之際了。
「我也知道有些苛刻了,但狀元郎見諒,當下工部已無出路。」
林舟聽著連連搖頭,又是獅子大開口又是道德綁架,他工部有沒有出路跟自己有嘰霸關係呢?沒了舊工部,他當那個新工部又能咋?
哦……這個可能不太可能,六部之一的油水要是落在他頭上,那些官僚集團能把整個大宋給掀了。
雖然他也不是很在意大宋被掀了,但最後他不是也撈不著好處麼,而且真的大宋給人肢解出了七塊,那死的人造的孽,這不得算在他頭上啊? 林舟靠在那抱著胳膊:「尚書大人,你要是真心想合作也不是不行,但你這明擺著在這先砍我一刀,這誰吃得住呢。」
岑尚書盯著林舟看了一會兒:「那還請狀元郎說說。」
欸,對咯。這才叫做生意的拉扯嘛,大家互相拋出條件來回打太極,最後到一個彼此都能接納的程度,而不是上來就喊出一個讓人聽了都會笑的條件,那不叫談判那叫抬槓。
林舟抱著胳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狀元郎……那是老夫……罷了。」岑尚書欲言又止,最終作罷。
而林舟這會兒倒並沒有在意,只是放下茶杯後,靠在思考了一陣:「這樣,我給你十八萬貫,但是條件呢,匠籍發放要通過我這邊,然後你們那些個破圖紙都扔了,一點用沒有,從現在開始林記工坊全部注資到工部的工坊里,咱們五五分帳,你們工部不得干涉我這邊的進度,所有民用的工坊全部得聽我的。」
岑尚書本來正讓旁邊伺候著萊萊倒水,聽到林舟的話之後,他的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匠籍?不成不成不成,匠籍絕對不可。」
「我要的就是這個匠籍,你們那那些個老東西都玩了多少年子承父業了?不給匠籍,你們那工藝還得是一百多年前的老玩意,這個匠籍我肯定得要。」
說完林舟繼續說道:「還有沈概當侍郎,他進了工部,得管實務,不能當個擺設。工部上下只要涉及到技術門類的,都得聽他的。不然我出了錢出了人,回頭你們還是老一套,那這錢就白花了。」
岑尚書眉頭緊皺:「可工部有左右侍郎……分管多項,這豈不是奪了右侍郎的權?」
「技術技術技術,要不你回去重新歸置下,技術類跟行政類分開,技術類歸沈概管,行政類歸另外一個管。咱們講道理,這個行政類權力還大一點。」
他端起茶杯,朝岑尚書舉了舉:「您覺得呢?」 岑尚書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一個黃毛小子逼到這種境地,但官家之期就在眼前,戶部虎視眈眈,四十多個審查官員都已經蹲在工部庫房、帳房外頭就等一聲令下了。
這會兒對於他來說,哪裡是叫談判,這簡直就是過來賣工部的。
「好。」工部尚書深吸一口氣:「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錢,要在明日日落之前到工部戶頭上。」
「先簽契約。」
林舟拿出一個箱子,在裡頭翻翻翻翻,翻了好一陣子,找到了張侍郎為他起草的不同品類的契約文書,抽出裡頭的合作分成契約,在而後他便開始填了起來。
寫完之後,他將契約文書遞到工部尚書的面前去:「你看這樣如何?」
尚書大人憋著一腦門子冷汗看著那裡頭的條條框框,看得格外仔細,這文書滴水不漏,不得不說寫文書的人的確是個頂級高手,裡頭把大宋的法典玩得是十分熟練。
就是看完有點叫人頭皮發麻……
長長嘆氣一聲,尚書大人輕輕點頭:「可以。對了,這文書是何人所做?可否借與老夫一用?」
「怕你不敢用。」林舟笑了起來:「那個寫反詩的傢伙。」
「張……好好好,罷了罷了。」岑尚書再次掃了一眼文書:「往後便多仰仗狀元郎了。」
林舟朝萊萊招了招手,萊萊取來筆墨,岑尚書提起筆來,看著那文書的空白處,久久不能落筆,此時此刻感覺就如同官家當年簽那紹興和議一般…… 「尚書大人,咋了?文書有毛病?」林舟在一旁催促道。
「沒有。」岑尚書苦笑一聲:「只是……有些唏噓。」
說完他慢慢地落筆,而後拿出印信哐當一下蓋在了自己的簽名之上,而林舟取過文書也拿出簽字筆簽上了名字,而後再拿出自己的印信在一旁加蓋了上去。
「明日太陽落山之前,錢款到位。後天嘛,我會帶人去看看工部的工坊,可能要全部停工改造,尚書大人沒什麼問題吧?」
岑尚書輕輕搖頭,而後起身:「那老夫便告辭了。」
「我這公務繁忙,就不送了哈。」林舟朝萊萊揮了揮手:「送送尚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