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救公主我一步三搖,干叛軍那我可渾身是勁了。
劉錡,那也是大名鼎鼎的名將了。
該說不說,南宋的前三十年,那真的可謂是將星如雲,頗有點三國耗盡英雄氣的味道,後頭剩下的那點年頭裡,不是靠著這些靖康老將撐著,就剩下一個北歸辛棄疾在那硬頂了,根本再也拿不出什麼出名的將領。
只不過這一次林舟見到劉錡倒是沒有了初見韓世忠時的那種激動,反倒是有了些平常心,畢竟這些日子也不是白玩的,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見了不少,當下也不至於有多亢奮。
「督查使。」
劉錡對林舟其實還是有些防備,他跟這個狀元郎一點都不熟悉,只是知道他是個頗具傳奇色彩的狀元郎,但終究這個狀元郎是文官體系之中的。
他大宋嘛,懂得都懂,文武對立由來已久,名聲再好的文官在見到武將時那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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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呢,劉錡覺得這中間還有個太子爺可以調劑調劑,但誰知今日一早太子爺受命帶人出去了,只剩下了這麼個總攬開封軍民要務的林欽差。
這個戒備其實也不能怪他,本來一切都操持的好好的,民事政務都由太子爺操辦,軍機大事都由他劉錡統領,一開始他與手底下的將領都高興的以為這是官家轉性了,終於肯放權給他們這些武將了。
可好日子夠沒夠三個月?好像都還差點,撐死也就兩個月的樣子,這一個總攬開封軍民要務的文官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個事放誰身上能樂意?要不是看在趙構的面子上,他連看都不帶來看一眼這個空降的年輕狀元的。
「啊,劉帥好。」林舟站起身拱手道:「早就聽小娥說起劉帥了,今日一見……」
「聞名不如見面!」小娥趕緊在旁邊補充道。 她太了解林舟的語言習慣了,這今日一見後面必是要跟上一句「見面不如聞名」,那不毀了……
所以她連忙預瞄了她林哥哥的落點,第一時間替他補了一槍。
「啊對,聞名不如見面,我老是說反。」林舟倒是挺坦誠的:「不好意思啊,我文化程度不高。」
這話聽在劉錡耳朵里,那就有點裝逼裝過頭的意思了,什麼叫「文化程度不高」?一個狀元說自己文化程度不高,那不是變相說他們這些武夫目不識丁唄?
果然還是那些文官的老套路。
「不知當下狀元郎來此,有何指示?」
「沒有啊。」林舟攤開手來:「我這不是要給襄陽城運一批糧食麼,我那邊運一批,這裡分流一批,反正也就湊合意思意思,彰顯皇恩浩蕩。」
劉錡當然是不信的,因為這些個文化人說什麼和做什麼從來都不能統一,不管是干點什麼都帶著一股子虛偽的味道,劉錡這輩子可沒少吃這些人的虧。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瞥了小娥一眼,小娥立刻會意,上前解釋道:「官家命林狀元郎前往襄陽勸降,若是他們能降,便收襄陽,若是不能,便打開襄陽城門。」
「啥?」
劉錡虎軀一震,側過頭看向林舟。他這個瞬間甚至都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什麼叫打開襄陽城門?
他在襄陽駐守了,十一年,整整十一年。襄陽那種地方,怎麼說呢…… 先說水,漢江像條不要錢的護城河,又寬又急,繞城半圈。再說山,襄陽西邊是連綿的荊山山脈,東南是低山不絕。
還有襄陽城牆投石機砸上去大概只能崩出個白印,像給牆撓痒痒,裡頭數萬人一蹲,守個十年問題都不大。
怎麼著?他一介書生要去開襄陽的門?
劉錡當下第一反應就是覺得林舟肯定是跟趙構那吹什麼牛逼了,或者說給趙構整了什麼花活兒,讓那皇帝迷花了眼相信了他的鬼話。
「打開……哪的城牆?」
「襄陽啊。」林舟坐在那嘆氣道:「他們要不投降,我就只能炸襄陽的城牆了,人現在應該到外圍了,岳雷,小娥的哥哥。我先去勸降,他們要不投,就炸城牆讓那頭的隊伍殺進去。」
劉錡這會兒眼神呆呆的:「你過去勸降?然後還炸城牆?那你不死裡頭了?」
他覺得這個狀元的腦子似乎不是很好,這個法子仇人聽著都釋懷了,這個招……到底是誰研究的呢,研究這個法子的人到底得有多恨他呢?
這要是去了叛軍窩點,他不管成不成大概都是要被砍下腦袋掛在城牆上以威懾天下的,那些個叛軍可不會講道理……
「那個……你可還有別的法子?」
「沒有啊。」林舟臉上滿是純良的搖了搖頭:「還有什麼法子?這不就夠了?城牆一塌,不就贏了?」
「城牆……」 劉錡看了林舟一眼,然後朝他笑了笑,接著拉過小娥走到了外頭。
「劉帥……」
小娥有些詫異的看著這位對自己多有照顧的劉帥,好奇的問道:「怎的了?」
劉錡瞥了一眼大帳,然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這裡好像有些問題。」
聞此言,小娥先是明顯的呆滯了片刻,而後一時間卻是沒有反應過來劉帥的意思。
「劉帥……您這是何意?」
「襄陽城,你爹都不敢說打襄陽城,那可是我大宋最後一道屏障,他用那種……三歲稚兒的手段就……就想打開?」劉錡也並非是那種刻板印象中的將軍,說話自帶三分痞氣:「他看過郎中沒有?」
說到這,劉錡的拳頭打在自己掌心,發出響亮的一聲啪:「壞了!官家讓這麼一個人過來,這下可壞了。」
「啊這……」小娥也不知道怎麼給劉錡解釋,她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嘴笨:「劉帥……」
「好了,你莫要說了,這個人我來對付便是了,這等讀書讀傻的人,老夫這輩子見過許多。」
劉錡這人也是那種嘴巴碎碎的類型,但他的能耐也是極強的,完顏宗弼當年十萬人被他兩萬人打得像狗一樣亂竄,單論戰略戰術,他當真是不會比任何人差在哪裡。
但即便是如此,他完全無法理解林舟的戰略意圖,這不純開玩笑麼,官家讓這麼個人來這,要麼就是打算讓他鍍個金就回去朝堂上當他的閒散大夫,要麼就可能是被他煩了個夠嗆,打算在這辦掉他。 但當下軍機要務是守護舊都,防備草原猛攻,真沒工夫陪這個幼稚少年玩他那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的把戲。
於是他再次回到大帳里,拱手朝林舟笑了笑:「督查使,你所要的軍糧,我會命人安排。不過當下,我軍中人手……也是堪憂,恐怕無力負擔兵員,還請見諒。」
「哦,無所謂。」林舟擺了擺手:「真帶人過去我還不好辦呢,你就安排點商隊,能讓我把糧食帶過去就行了。」
劉錡認真地盯著林舟看了許久,他這麼些年了,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澈、愚蠢、自信且無畏的人。
他一隻手撐在下巴上,嘶了老長一聲:「啊那個……督查使啊。你可知道……那個……什麼叫叛軍吶?」
「叛軍麼,知道啊。」
「你可知道,那個叛軍……極其兇殘。」
「呃,知道。」
連續兩聲知道,倒是叫劉錡弄不會了,他眯起眼睛微微頷首,盯著林舟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定他是不是有什麼先天性的疾病。
「督查使……有多少奇兵?」
「騎兵啊,騎兵沒有。騎兵不方便。」
「沒有奇兵?沒奇兵你硬打襄陽啊?」劉錡眼睛瞪得老大:「那個……啊,就是督查使可曾去過襄陽?」 「去過啊,我還在裡頭吃過牛肉麵呢。」
「牛……嘶……牛肉麵……」劉錡嘖了一聲:「牛肉與面,定是個好搭配。」
「嘖……哎呀……」劉錡再次試探詢問:「那督查使手中有多少人?」
「一百三十?差不多一百三。」
「一百三十?人?」
一般來說,碰到離譜的事情劉錡不會過多詢問,他還是很忙的。但離譜到一定程度,那就讓他有些好奇了。
怎麼著?一百三十人打襄陽?紹興三年,就是從襄陽一路北上,幾乎收復了半壁河山,而上次襄陽真正打仗,還是前秦攻東晉襄陽之戰,步騎七萬人攻襄陽,晉軍守將朱序雖困守中城,尚能屢次出擊取得小勝……
最後小勝之後警備鬆弛,襄陽督護李伯護又為前秦內應,才能克襄陽。
而那已是東晉太元三年之事,如今歷朝歷代皆鞏固襄陽,即便是劉錡自己,哪怕十萬大軍在手也不敢說硬攻襄陽。
可當下面前坐著個說一百三十人拿下襄陽的老哥。
劉錡有點害怕,擔心他突然站起身來一句「雷公助我」,畢竟除此之外,他都想不到還有什麼招能用一百三十人搞定襄陽。
「那個督查使啊,所以您的意思是……你讓商隊帶著糧食,進入襄陽城?不白衣渡江?」 「啥是白衣渡江?」林舟誠心發問:「哦,就是偽裝平民唄?不不不,沒必要。」
「好志氣!」劉錡豎起大拇指:「而後你一人勸降?」
「對!」
「勸降不了,便……攻克襄陽?」
「對!」
劉錡此刻確定了林舟腦子有點問題,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好了,老夫公務繁忙,若是督查使有事,可差人知會老夫一聲。」
說完他風風火火的就走了。
而這會兒林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好奇的問小娥:「他是不是把我當傻嗶了?」
小娥抿著嘴垂著頭,輕輕點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