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究竟是誰帶出來的,好難猜啊……


  「講道理?」

  趙眘朝完顏亨微微欠身,拱手道:「讓他們跟我的岳家……保捷軍講道理去吧。羊蹄。」

  他朝羊蹄一甩腦袋,羊蹄頓時就跟那訓練過的狗一般,跳起來就往外跑:「來了!」

  兩人就這樣逆著那抹夕陽的光消失在大門之外。

  完顏亨一時之間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他沒有感覺到冒犯,他感覺到的是那種他小時候父輩身上的意氣風發。

  

  這種少年身上才會有的心氣,不會讓人覺得突兀,他只是覺得那趙眘與羊蹄兩人的背影走出去時,好像還缺了點什麼。

  「啊!」

  這會兒完顏亨一拍大腿:「缺了個人!」

  這個光影構圖,兩個人就是差了點意思,最少得三個,而且他倆的表情似乎也差了點意思,那大宋的太子爺少了幾分張狂暴戾,而自己家那個太子……也只是像一條長得比較凶的狗。

  而剛才趙眘說出那句「讓他們跟我的保捷軍講道理去吧」時,眼睛要眯起來一點,下巴要抬上去一點,嘴角帶點不屑,肢體語言要更誇張些,眼神還要帶幾分不屑,最好是背還要微駝一些,一隻手插在腰間的玉帶里,走出去的時候還要順腳把路上的一顆小石子兒提到旁邊拴在那的獵犬身上,直把那狗子砸得嗷嗷叫喚。

  欸……這樣才是真的到位了。

  不對!完顏亨眉頭一皺,意識到剛才那一套下來之後,某個髒東西的臉似乎就已經貼上來了……  而就在他倚著門框羨慕著他人的意氣風發時,他老伴便溜達了過來,手上握著一捧松子兒嗑得咔咔響。

  「老東西看啥呢?」

  「看三十多年前的自己。」

  完顏亨回頭看了一眼原配夫人,她大概是幾個妃嬪裡頭對自己最不敬的人了,但也沒法子,她……論身份正統性比自己還正,當年太祖爺親自指婚的王妃,還有啥恭敬不恭敬呢,她現在不咋揍自己就已經是最大的恭敬了。

  「你就由得他們這樣胡鬧?」

  「胡鬧不胡鬧,你能咋的?」完顏亨帶著幾分無奈的笑道:「家業遲早是羊蹄的,你也生不出新的來了,難不成還要那幾個庶出的當太子?」

  「操……」

  這要是換成別的皇帝這麼說,即便是皇后也是要心慌慌的跑回去準備宮鬥了,但完顏亨這麼說出來,這皇后娘娘都不帶用正眼看他的。

  「你試試唄。」皇后的松子兒嗑個沒停:「看看你有幾條命折騰。」

  「那誰敢呢,這可是嫡長子啊。」完顏亨呵呵的笑著:「李世民瞎玩都把大唐給玩斷代了,我敢麼我。」

  「欸,老頭。你說,這趙構肚子裡賣的什麼膏藥?這讓兒子來接女兒,還是個親女兒,他也不怕這養子把女兒給殺了?」皇后好奇的問道:「這宮闈裡頭,這檔子事不少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完顏亨嘿嘿一笑,算是能在媳婦面前長一把臉了:「這孩子啊,他不是一般的兒子,他是他們宋太祖的後人,還有一個就是這個皇位給他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了。」  「為什麼呀?這有了親閨女,怎麼還能給人家呢?」

  完顏亨從媳婦手中摸索出幾顆松子兒:「媳婦我說話你可別生氣。」

  「你說你的唄,我啥時候跟你生氣了?」

  「你們娘們兒當不了皇帝了。」完顏亨揚了揚下巴:「別說一個從北地撿回來的野孩子,就是嫡長女也當不了皇帝了,這條路算是讓武則天那老娘們兒給堵死了。」

  「咋?為啥啊?你最好給我說清楚咯。就比方說,羊蹄那小子實在太笨了,咱們讓烏林妲接你的位置不成?」

  「當然不成!你讓烏林妲的男人接位置都行,她不行。」

  這話說完,皇后的手已經擰在了完顏亨的耳朵上:「來來來,今日你要是不給我說明白,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這個一時半會兒沒法給你解釋,但真這麼幹了,咱們氣數也就盡了,下頭的人會反的。」

  「哦,寧可讓個外姓人來也不能讓自家的女兒來?這哪來的破規矩。」

  「嘿……有句話叫亂世立長立賢,治世立嫡立仁。當下是亂世,若是長子不賢,讓與他人,沒人會說什麼。若是你硬把位子讓給幼子,幼子又無德無能,那下頭的人便自然有取而代之的心思。那烏林妲,既無帝王心術又無血性氣度,她憑什麼當這個皇帝?你設身處地的想想,若你是下面的人,看到這麼一個人上來當了皇帝,你有什麼想法?」

  皇后沉默許久,突然話鋒一轉:「欸,今晚上吃飯那會兒,你爹啥意思?你給我耳朵裝聾是吧?」

  「你跟他倆一樣幹啥?他就那麼一說你還真往心裡去了?行了,別生氣了。」  「那是我多心麼?你聽聽你爹說那話,那不就點我呢麼?」

  完顏亨苦著一張臉:「他歲數大了,還有幾年吶?說兩句不就說兩句唄,你跟他置什麼氣呢?」

  「你他媽放屁,他說我多少年了,當年要不是太祖爺指婚,我還不知道要被你家欺負成啥樣呢。我嫁給你這些年,享了幾天福啊?」

  完顏亨只覺得頭皮一緊,抬起手來朝外頭喊了起來:「羊蹄,等會!爹給你拿柄金刀!」

  但還還沒出去就被媳婦拉了回去,繼續吵架……

  而這會兒羊蹄在府外回過頭來:「是不是我爹喊我來著?」

  趙眘側著耳朵仔細聽了聽:「沒有,你聽錯了。」

  「那沒事了。走!咱們抄傢伙去。」羊蹄說著還撩起衣服來:「看見沒,我妹夫給我弄得手槍。」

  「他咋不給我呢……」趙眘一臉羨慕的看著羊蹄腰上的手槍:「我還問他要了他都不給我。」

  「那能一樣麼,你個太子身上別著把手槍,好說不好聽。」

  「那怎麼不一樣了。」趙眘上下打量著羊蹄:「你就不是太子了?你怎麼能有?」

  「我那是親爹。」  一句話叫趙眘頓時沒了脾氣,再也沒有追問半句。

  他們一路來到了保捷軍的臨時駐地,羊蹄進去這麼一看,發現全是自己一塊訓練的弟兄。

  「喲,這不洋洋麼。」

  「滾!」羊蹄看到他們之後倒也是快樂了起來,一邊換作戰服一邊說道:「我跟你們說一下戰鬥方案。」

  原本在那洗腳的聊天的吃東西都集中了過來,大家原本都是在一個大通鋪上睡覺的弟兄,管你他媽的是不是太子,關係那可是相當鐵的,他這一說話,大伙兒就圍攏在了一起仔細聽了起來。

  「明日一早,腰子會先去宗正寺溝通洽談,到時候肯定會談崩,而明日蒙古人也會在差不多的時候抵達宗正寺,到時候沒別的話,就是搶人。」

  羊蹄吸了吸鼻子,然後看向周圍的戰友:「傢伙都準備了沒有?」

  其他人紛紛拿出的那種專門為他們準備的棍子,是一根三斤左右的鉛包鐵,頭重腳輕的樣式,外頭則用林舟給他們的膠捆得緊緊的,中間一層則是厚厚的棉花。

  這玩意別看軟綿綿的,打在身上還沒有痕跡,但基本上吃一下就是內傷,可以說是非常兇殘。

  「這個傢伙算一個,明天可能要打一場生死架。」

  羊蹄走到裝備箱面前翻找了起來,找到了那個貼著他名字的盒子,翻開之後從裡頭取出自己的步槍來,放在嘴上親了一口:「這玩意也要帶上,一旦他們不按規矩玩,咱們出現了傷亡,殺無赦!」

  旁邊的趙眘連忙誒誒誒的喊了起來:「不能隨便殺,殺了要打仗的……」  羊蹄嘖了一聲:「你以為不殺就不打仗了?完顏青玉可不是什麼好人,只要動手,他們就會趁亂弄死幾個蒙古的使節或者弄死幾個咱們的弟兄。不動手,你家妹子就要叫蒙古人搶走了。」

  他說到這裡眼中寒光一凜:「弄死他們好過被他們弄死,明天是一場硬戰,傢伙都給穿好了。別到時候讓家裡的婆娘給你們領撫恤金。」

  趙眘垂下眼皮:「我糾正一下,那是姐姐……」

  「行行行,姐姐就姐姐。」羊蹄環顧一圈:「操練隊形不能亂,三三制一體,要是讓我見了誰自亂陣腳,別怪我跟岳老大告狀。」

  「明白!」

  一群漢子捶著胸脯答應了下來,這幫極度渴望功勳的狼崽子眼中透露出了那種整個南宋其他任何一支軍隊都沒有嗜血之氣。

  「對了,蠻子的使節也都是好手,前後大概一百八十人,比我們多五十多個,到時候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打完之後呢?」旁邊一個伍長好奇地問道:「打完之後我們還要殺出城去啊?」

  「那怎麼行,你媽的……這是我家!你們別把人都給打死了啊。」羊蹄哭笑不得的說道:「媽的,你們這也太兇殘了。」

  這會兒趙眘抱著胳膊在旁邊補充道:「儘可能不傷人命吧。」

  「不可能的,對面也一定會下死手。」羊蹄將自己的戰鬥服袖口用線纏了幾圈:「再說了,打死就打死了。真讓人家占了便宜,到時候看看你們林狀元怎麼罵你們這些狗娘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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