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風塵滾滾


  「張揚點,到時候進城的時候別低調,你倆一起喊。」

  林舟把跟蒙古人的契約文書和各類相關的手續都放在了包里,而後對那兩個傳令兵說道:「你們就挑那種早朝的時候,直接騎馬衝到皇宮大殿前面去。」

  說著他把那面代表十萬火急的旗幟插到了令兵背後的架子上:「一邊跑還要一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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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啥啊?」那個令兵有些茫然地摸了摸頭:「大捷嗎?」

  「那不夠。」舟哥點上煙稍微想了想,指了指他倆人:「你倆一人喊山河收復,一人喊長安回還。」

  「好!」

  兩個令兵用力地點了點頭,而後林舟掏出兩張百貫銀票拍在他倆胸口:「送到之後,該吃吃該喝喝,臨安沒青樓了,但是在西湖東邊有那種偷偷摸摸開門的,你們過去之後就報趙家老爺的名號,能給你們打折,還能……欸欸欸!」

  他還沒說完就被跟在身邊的紅柳捂住了嘴:「不能說了不能說了……」

  兩個令兵雖然沒聽齊全,但大概意思也是明白了,那在軍營里憋了能有半年,這一下眼珠子都紅了,翻身上馬頓胸行禮。

  林舟在兩匹馬的屁股上啪啪兩下:「去吧!」

  可剛走沒兩步,林舟就又在後頭喊住了他們:「等會!」

  兩人立刻勒馬轉頭,林舟追上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相冊遞了過去,裡頭的照片一半是汴梁城的風光,一半是趙恩佑的個人寫真……  「這個你倆親手交到趙構手上,去吧。」

  「得令!」

  兩匹駿馬頓時疾馳而去,煙塵四起。

  八百里加急,馬停人不停,驛站換馬時那驛站里的遠遠看到背後插旗的,跑出來的速度堪比f1的換胎速度,根本一刻都不敢耽誤。

  路途上雖然已經被林舟他們掃蕩過一次,但其實也還是有零星山賊土匪,本來這幫人是當下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來著,可看到那面小旗便已經退避三舍。

  這玩意可謂是遇山開山,即便是穿過剛剛收回的襄陽城時,本來過往人員行李都要嚴查的軍事重鎮,見到這兩位那也是全員讓路。查?別說城中太守了,就是臨時坐鎮的名將張俊都不敢去攔這玩意……

  可饒是如此,路上也需要大概三日多時間,畢竟說是八百里加急,但其實日行五百也就算是極限了,兩地相隔近一千七百里地,三日時間便已經是快中之快。

  這幾天裡趙構心急如焚,但他現在的事情特別多,沒辦法天天守在書院裡等消息,只能是望穿秋水的期待著。

  只是不得不說,人是真的需要一些期待感的,有期待便有希望,有希望人就像是看GG復活了一般,即便是趙構這個狗一樣的東西仿佛也一夜之間回到了二十郎當歲臨時受命兵馬大元帥的那一年。

  精氣神都與原來完全不同,恍惚間便像是換了一個人,眼神里都有了光。

  這日,天氣倒是涼爽,但對正常上下班的人來說,不過也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日。

  早朝時大伙兒稀稀拉拉無精打采的過去上班,當下無非就是匯報一下今年秋收各地的收成和與往年對比,主要也就是新種新糧的收成,以及大規模的良種覆蓋所帶來的糧價可能崩盤問題的應對方法。  都是些無趣且讓人覺得頭疼的問題,甚至因為當下整個氛圍都撲在城外搞工業區,他們勾心鬥角都少了,大家在猛猛搶人搞市場,加上現在離飽和還差得遠,他們都不用咋競爭……

  趙構坐在大殿上是昏昏欲睡,這幾日他都在琢磨北邊的事該怎麼弄,這半壁江山已經回來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該說不說他當下怎麼也不會再被後人罵得那般不堪了。

  而就在朝堂上所有人都開始集思廣益想辦法覆蓋糧食增產之後的應對方案時,兩匹快馬從城門之中直接沖了過來。

  他們在離城門一里多的地方就吹響了號角,大門的士兵一看二話不說立刻開始疏散人群,迅速為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在經過臨安城的大門時他們並未減速,而是不約而同的深吸一口氣來,就按照林舟的吩咐開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山河收復!」

  另一人立刻接上:「長安回還!」

  清晨時這一嗓子幾乎喊醒了半個臨安城,沿街的人紛紛探出頭來查看,但見兩匹駿馬在城中這一通飛馳,背後還插著代表十萬火急的旗,一邊跑還一邊嚎叫。

  「什麼?長安?長安收回來了?」

  「是這麼喊的。」

  「長安回來了!!」

  「誰打回來的?咋沒聽說呢?」

  無數人推門而出,站在街上討論了起來,靖康二十年了,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長安還能回來,之前只是聽說在談汴梁,誰知竟還有長安的事情?  整個臨安的氣氛一下子便炸了起來,他們大多數人不敢相信,但那兩個傢伙可不是直奔皇宮而是繞著城一圈一圈的跑一圈一圈的喊,喊到馬都換了兩趟,這才轉過頭去直奔皇宮大院。

  這一下滿臨安都知道長安回來的消息,年紀小的滿臉茫然,但年長一些大多抱頭痛哭,還舊都本就是驚天的大突破,誰曾想這還的竟是大唐的舊都……

  那兩匹馬當下直衝皇宮之內,宮廷禁衛甚至都不敢攔,反而將中門敞開任由其縱馬而入,馬蹄聲直接便停在了大殿之外,那個即便是趙構自己都不能騎馬過來的地方。

  趙構一堆人老早就聽見了他們在外頭呼喊,朝堂之內從第一聲呼喊開始就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

  此刻也沒啥主戰派主和派了,即便是最主和的人,當下必須也只能出現一種表情,誰膽敢露出半分其他神色,這人必死,沒有任何緣由就是死,即便是秦檜都不可能留他。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政治正確了,而是作為一個完整朝廷的至尊執念,不管過去的大宋朝堂多怯戰多無能,此時此刻,山河一統便就是凌駕於一切的存在。

  那兩個冒冒失失的令兵從外頭沖了進來,帶著渾身的泥污與風塵,他們也沒有行禮,只是傻愣愣的直接衝到了趙構面前,當著護衛的面開始掏東西。

  而他們第一個掏出的就是一柄草原王庭的金刀,也就是那使者給林舟的那一把,當時可算是給旁邊的楊存中給嚇得皮燕子冒汗了,但趙構坐在那巋然不動,只是一把將金刀握住,眼眶唰的一下便紅到了眼角。

  之後那令兵又將蒙古的文書遞上,其中還有包括了金人的一些交易買賣記錄,甚至還有關於這次談判的細節。

  只是這些細節裡頭,所有林舟的戲份都被刪掉了,全部換成了趙眘在執行,至於趙眘怎麼跟蒙古人周旋的,那自然也都是春秋筆法,當然也隱去了機槍噠噠噠和蒙古人滴滴答答吹喇叭跳小舞……

  不過這可不是有人搶林舟的功勞恰恰是他讓文書官這樣記下的,雖然史官那邊不可改,但當朝史書不公布,這一切都無傷大雅……

  而最後便是那一本相冊,牛皮的封皮,裡頭是一張一張汴梁的影像,裡頭的汴河清晰可見,百姓往來如織,貨運的隊伍也開始忙碌起來,眼看便是正是大宋曾經被人生生剜去的一塊瘡疤正在滋養出血肉來。  相冊的最後頭自然就是趙恩佑的寫真的,說是寫真也不過就是趙恩佑的明眸皓齒。

  趙構此刻其實都還好,情緒也都能繃得住,然而直到相冊的最後,他看到裡頭有一張大合影,裡頭有趙眘、陸游、林舟還有趙恩佑、岳雷等等這些年輕人時,他的情緒瞬間就崩了。

  堂堂一國君主,坐在龍椅上哇的一聲就哭出聲來。

  只是這次大殿之中無人勸他冷靜,甚至不少鬍鬚都白了的老頭,被這麼一激惹,竟也跟著哭出聲來。

  莊嚴肅穆的朝堂上,哭成了一片,有些情緒比較細膩的甚至索性就坐在了地上哭,也有那兩人抱頭痛哭的,也有趴在地上一邊捶地一邊哭的。

  一群平日裡陰到沒邊的老東西,當下竟也是沒了體面。

  即便是秦檜,他當下也是怔怔的站在那,手中是長安回還的文書,耳邊是眾人的撼哭,恍惚之間卻也是有一種「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的迷茫。

  泰山崩於前不改顏色的相國,大宋誕生至今最強姦相,他當下竟不知該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上,甚至都有些失魂落魄的混沌。

  「官家……」

  旁邊的大太監遞上手帕,趙構接過來之後將那絲綢手帕按在自己臉上,仰著頭盡力地平復著情緒,但抽泣聲卻仍是不斷。

  「諸位……諸位……愛卿……」

  他地聲音斷斷續續的,只是此刻卻也沒人怪他,因為大伙兒的狀態似乎都不是很好。  「罷了……」他仰著頭靠在龍椅之上卻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等著,而後默默的拿起相冊一遍一遍的看,一張一張的翻。

  江山和女兒如今都回來了,他趙構什麼都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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