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好山好水爛地方
曾經南北通商重要的關隘之地,當下殘破凌亂到了如此境地。
民心?完全沒有。在當地的百姓眼裡,林舟這幫人也不過就是過來搜刮一圈就跑路的兵匪。
所以他們第一步就遇到了極大的阻礙,那個老縣丞能夠召集的人,里外里也就數百人,大多都是土埋到脖子的老頭老太太,青壯年一個都沒有。
而且哪怕是這些老頭老太太們也一個個都是克制提防,處處都透著防備,哪怕那縣丞說破了大天,他們在下面也沒有任何響應。
更誇張的是林舟他們的官話這邊根本聽不懂,他們說著當地的方言,甚至都沒有辦法交流。
第一日的熱血沸騰,當天晚上就差點給林舟干熄火了……
「我真傻真的。」林舟坐在自己那邊的保障賓館裡頭,對面是老趙等一堆人,而他則一個人坐在那嘀嘀咕咕發著牢騷:「我說我們不搶糧食也不搶人,他們要麼是裝聽不懂要麼就乾脆在那阿巴阿巴。後頭乾脆干點什麼都是阿巴阿巴……這活兒沒法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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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後,而後老趙倒是笑了出來:「你啊,你還是稚嫩,當初我們也遇到過同樣的困境。」
「啊?」
「你聽說過入滬不入戶麼?」老趙輕輕彈了彈菸灰:「當時我們的隊伍進入上海前也遇到過類似的困境,經過多年的戰爭和盤剝以及敵人的惡意造謠和污衊,所以我們其實遇到的阻礙比你現在可大多了,而我們當時是怎麼做的?」
林舟點了點頭:「那我當然知道。」
「所以你現在不要去跟當地的民眾說任何話,他們不會信的,我相信上一任的縣令恐怕也說過跟你一樣的話,但是結果還是把他們給扒下一層皮下來。」老趙在桌上點了點:「所以呢,當下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得重新讓他們看到的你們與他們的不同。岳家軍不是軍紀嚴明麼?再強化一下。」 「有點難,這已經是極限了。」林舟嘆氣道。
「試試,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林舟輕笑一聲,輕輕點頭:「行……」
當然了,光一個行肯定是不行,智囊團可是好好給他們弄了一整套計劃方案,畢竟長治可是頂好的地方,它是真正的中原關隘,如果不從這裡下南方,就要去打老丈人的紫荊關或者去繞長安打潼關和大散關,一邊是西夏死死控制,一邊要正面對沖南宋當下最精銳的劉錡軍……
什麼?蒙古人就不能橫跨秦嶺嗎?
欸,朋友……當下的蒙古人別說秦嶺了,他們要是能直接越過太行山打下來,中原跟南方的朋友都要跟雄鷹一樣在天上飛的呢,那真的不是蒙古人,那得是紅四方面軍……
為什麼一定要拿下長治這一塊,原因就在這了,襟三江而帶五湖雖然是描寫的江西,但現在用在山西似乎也沒有太大的毛病……
南金扼守江淮,南宋吃下了中原,西夏困獸大西北,還有個西遼在虎視眈眈……
當下蒙古人的日子其實也不是很好辦,但這個不好辦是林舟的大恐怖同時也是大機緣。
但前提是這裡能夠建設成為一座無法被打敗的要塞,否則真餓急眼了,別說機槍了,除非林舟隔三差五用戰術核彈來一發,不然都會有人鋌而走險。
畢竟有時候人的頭鐵並不是因為腦子蠢而是肚子真的餓……
「看好你哦。」老趙拍了拍林舟的肩膀:「你真干成了,咱們是真的可以共享榮譽了。」 「都歸你們……」林舟苦笑起來:「各位,匡扶漢室之後,我給你們封侯拜相!」
大伙兒嘻嘻哈哈的誰也沒當回事,甚至有人非要鬧著要一個「大鳥侯」,但這個爵位被林舟給否了,因為他自己要!
不過怎麼說呢,有了同志們的支持,林舟這個意志薄弱的吊毛也算是重整旗鼓了,作為一個遇到困難就見勢不好後退一步的人,當下他也算是真正感覺到了集體的力量了。
再次站在隆德府那片破敗的城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岳家軍的老兵。
他們一路過來,風塵僕僕,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里還留著那股子不服輸的狠辣勁兒。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過來。
「弟兄們,我說兩句。」
「這地方你們也看到了,城牆是破的,房子是塌的,水井是堵的,老百姓看咱們的眼神,跟看土匪差不多。但是這就是咱們接下來要待的地方,隆德府,我更喜歡叫它長治,長治久安的長治。」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眾人的表情,有人皺眉,有人嘆氣,臉上的寫滿了失望。
「我知道你們心裡頭在想什麼。你們不少人是跟著我從臨安一路出來的,一路走到這兒,沒撈著軍功,沒撈著賞錢,就撈著一身灰。有的弟兄家裡頭還有老娘要養,有的弟兄還有孩子要拉扯,你們心裡頭不踏實,我都懂。」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但你們也別忘了,你們是誰。你們是岳家軍的人,你們跟別的兵不一樣。別的兵到了地方,第一件事是搶糧搶錢搶女人,你們不會,你們是大宋的魂!至少我是這麼覺得,弟兄們,我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反正我就是這麼覺著的,別人說你們什麼我都不管。」
他的話叫這茫茫多的士兵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來,至少到現在為止,這位狀元大帥的風骨看著的確也是有幾分岳帥的模樣,雖然真比起岳帥來差得很遠,但在當下的大宋之中,已是難得中的難得。 接著林舟指了指腳下的土地:「我們來到這,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發財,是為了山後頭的妻兒老小,這是扼守北邊的最後一塊板子,咱們不來,蒙古人就會從這個豁口下來打秋風,去搶咱們的糧食,玩咱們的娘們兒,殺咱們的崽兒。」
他轉過身,朝遠處那片灰撲撲的城區揚了揚下巴:「你們看那邊,咱們當下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這重新弄得像個樣子。」
最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林舟別的不敢說,但有一件事我敢給你們打包票,只要你們跟著我干,往後你們家裡頭的老娘有人養,孩子有書讀,老婆有飯吃。應該有不少弟兄也是這一路跟著過來的吧?你們問問他們這一趟分了多少,不開玩笑,我這人好點色但真不貪財。」
提到好色,下頭的笑聲更大了一些,隊列之中也傳出了竊竊私語之聲,似乎是在詢問跟著這年輕的大帥到底分了多少。
而後自然就是一陣陣的驚呼聲傳了出來,畢竟跟著林舟打襄陽的那批人,少說都是兩百貫起步,這是他們五六年的軍餉,往前那是得不吃不喝才能積攢下來的財富。
「三天。給三天時間,把城裡的水井清理出來,把能住人的房子給我修出來。三天之後,我要看到這地方開始動起來,你們要做的,就是跟以前一樣把軍紀給我繃緊咯,誰要是敢欺負老百姓,別怪我不講情面,時刻給我記住,別給老子岳元帥丟人!」
這會兒岳雷走上台前,他的六合大槍往地上一頓,那真是如雷霆萬鈞,再加上這廝經過這一番歷練,看著越來越滄桑,跟他老子是越來越像了,著實叫人看得是熱血沸騰。
岳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要是幹得好,年底分紅的時候,林帥也不會虧待你們!這一點我岳雷以岳家之名擔保!」
都用岳家的名聲擔保了,那還說啥了?幹起來!
林舟朝他們揮了揮手:「行了,都別愣著了。該卸貨的卸貨,該修營房的修營房,該燒水的燒水。」
那一萬軍士呼啦一下就開始往城池裡頭涌。
林舟站在城門口,看著士兵們魚貫而入,朝城裡各處散開。 方才還空蕩蕩的街道,這會兒突然熱鬧了起來,但奇怪的是,這麼大的動靜,街上愣是沒見到幾個百姓。
他往前走了幾步,注意到兩邊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有些窗戶板子是新合上的,邊沿還在微微顫動,門縫裡偶爾閃過一道人影,但很快就縮回去了。
一個小兵跑到一戶人家門口,想打聽水井的位置,剛抬手敲門,裡頭就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像是有人撞翻了什麼東西,然後就是死一般的寂靜,那小兵愣在原地,回頭看了看林舟,臉上全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林舟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敲了。
老縣丞從後頭跟上來,壓低聲音說:「大人,您別見怪。他們被打怕了。那些當兵的過來都是這麼個陣仗,門一開,人就衝進去搶,現在這幫百姓聽見這些當兵的動靜,就跟聽見閻王點卯差不多。」
林舟沒說話,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見幾個士兵正在清理一口被堵住的水井,邊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半大孩子,全都是髒兮兮的,遠遠地站在牆根底下探著腦袋看,看著都是隨時準備跑的樣子。
其中一個稍大些的男孩,大概也就是十一二歲,見林舟看向他,立刻拉著旁邊的小孩躲到了牆後頭。
林舟見不得這樣沒爹沒媽的孩子,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蹲下身子,從旁邊的隨行護衛兜子裡掏出幾塊餅子放在腳邊,然後站起身,退後幾步。
過了許久那牆根後頭才有一張張髒兮兮的小臉探了出來,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餅子,就如那種出洞覓食的野兔子一般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