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到底是什麼人在喜歡古代啊!
林舟覺得自己牛逼爆了。
之前覺得完全沒希望的事,居然就被一大碗玉米粥給擺平了。
事情的轉機其實就是這幾個瘦得像野兔一般的小崽子,一共十來個人,都是爹媽死了沒人要的野孩子,就一如當初臨安城外的岳家軍孤兒一般。
他們在這座破城裡艱難地活著,靠著幾分薄田與野菜,就這麼如山中的雜草一般生長。
林舟哥哥見得人污濁求生,也從不勸婊子從良,唯獨見不得有人餓肚子,特別還是這么小的人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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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只是叫人過來熬了一大鍋苞米麵粥,加上點自家產的酸筍和肉罐頭,味道其實真不算好,至少舟哥哥覺得不如肉夾饃加涼皮,但這些個野孩子如獲至寶一般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後林舟哥哥都不是害怕他們吃不飽了,而是害怕他們吃壞了身子。
「你們還有多少個啊?」
林舟只是單純的問了一句:「去全給叫來,我這邊管飽。」
那領頭的野孩子只是靜靜的看著林舟,生怕後頭還會有什麼要命的條件,凌冽的寒風和飢餓讓他們在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了小心謹慎,知道有些代價是要用命去填。
「怕啥?」林舟指著不遠處正在入庫的糧食:「你林叔叔帶了十多萬人的口糧。」
西北的漢子是這個樣子的,什麼都不怕,就怕吃不飽,因為黃冊上的人數不少,加上可能還要應對流民,林舟直接調了二十七個商隊從汴梁運糧。
雖然大部分都是沒人吃的苞米,這玩意怎麼說呢……它跟大米不太一樣,雖然產量嗷嗷大,但主要是青儲捨不得、新鮮的不耐儲、曬乾烹飪柴火烹飪成本高,磨成粉還不太好吃…… 主要問題還是烹飪成本高的問題,畢竟當下無煙煤被秦檜那個老雜毛壟斷在手裡,林舟的技術擴散出去,可只在臨安一代能夠流通,本地商賈不敢冒犯秦檜的天顏,外地商戶又拗不過各地的鄉紳士族,技術壓在手裡不肯放出來。
所以導致當下無煙煤在民間市場疲軟,主要是用來供應秦檜集團的鋼廠用來煉鋼鍛鐵獲取更高價值。
於是大部分的苞米都是用來餵雞換取蛋白質,但還是那句話,苞米這玩意吧……不挑地方不挑環境,畝產還不低,所以積壓產量巨大,所以這就算給林舟拉過來了。
同時拉過來的還有畝產巨大的紅薯和土豆,都是他弄過來的新糧但一時半會市場消化不了那麼多,自然就全給前線堆。
汴梁但凡放開糧食買賣,一石糧食能被這些個玩意給壓到一貫錢以內去,所以當下大宋第一次面臨奇怪糧食作物爆倉的困境。
然而等到他把糧食運過來了,十幾萬人過冬的口糧……但發現這裡居然只剩下了這麼點人。
那還能咋整?敞開肚子吃唄,再不吃明年新玉米可就長出來咯……
而在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燃料了,雖然一時半會沒辦法建設大面積的煤礦,但古人只是古又不是傻,無煙煤不會煙煤拿出來放戶外當燃料他們還是會的,再加上山西這邊可是有大量的露天煤礦,簡直就是煤炭的神仙產地。
稍微看了一眼「南宋時期煤礦分布表」之後的林舟發現原來山西人暈碳午休,暈的那個碳是煤炭……
程組這會兒已經帶人開始製作簡易悶燒窯,第一把火中午時可就點起來了。
「那都是糧食麼?」小男孩開口問道:「我們都能吃的?」
「能……不對,你們會說中原官話啊?」 小男孩輕輕點頭:「會……」
「誒呀,耐刀勒……」
林舟一聽就知道自己是被那幫大爺大媽給耍了,誰說老百姓傻啊,這老百姓可太精了……
「敞開吃,我本來就是預備了……多少?具體點。」林舟側過頭問紅菱:「你負責記帳來著。」
紅菱就跟抽法寶一樣從斜跨在肩頭的袋子裡抽出了帳本:「76萬石,差不多夠十萬人吃到夏收。」
「貪了……」
林舟回過頭看向那層層疊疊的糧食塔:「看來這個世界裡啊,山西的碳水始祖是我了。」
說完他雙手合十向四方拜了拜:「對不住對不住,我再也不說你們的飯菜上不了台面了……這可太多面了。」
「那現在咋整?」林舟接著繼續問紅菱:「這麼多?」
「養雞,養豬。吃唄,不然還能如何?」
「欸,你吃不吃牛肉?」
紅菱搖了搖頭:「金人不吃狗,漢人不吃牛。我不吃狗不吃牛。」 「我尋思著從草原整點牛羊肉回來吃吃呢。」
「羊肉可以。」
兩人正聊著,林舟突然發現那些個小子還仰著頭看著他呢,他連忙中斷了這種奇怪的對話,繼續剛才的話題:「去把跟你們一樣吃不上飯的小孩都喊來,敞開吃……」
林舟再次回頭看向身後的巨大糧食堆:「不吃開春要爛一批,心疼得很。」
「真……真的?」那小孩顯然是這幫小野孩兒里的帶頭大哥:「都能吃?」
「吃!」
林舟肯定地點了點頭,抬起手來:「六子!過來架鍋!給我狠狠煮這堆騷玉米!」
負責做廚的士兵連忙過來,接著眼看著就開始下料了,下頭的煤燒得的是黃煙滾滾,大鐵鍋里的雜糧大亂燉咕嘟嘟的冒泡,屬於糧食的濃香甚至能壓過硫磺那熏眼睛的味道飄蕩在空氣之中。
「去喊人!」
那小崽子似是得到了什麼恩准,撒丫子就跑了出去,而後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呼呼啦啦的喊來了三四百個人,這些人大多年紀都很小,破衣爛衫的,那場面真的就跟林舟當年看1942時一樣。
他這個社會主義巨嬰看到這裡心裡難受得不行,特別是那些個崽子吃起東西來就如餓急眼的小狗崽子喝粥一般,連那破碗都能嗦個乾淨。
要知道岳家軍遺孤最可憐的時候都因為有司侯的偷偷接濟而不至於餓成這樣。 「六子,你他娘的往裡頭多加點肉啊!」
林舟一嗓子喊下來,愣是把在忙碌的六子的淚花子給喊出來,他也顧不上那許多了,黃豆罐頭跟肉罐頭哐哐往裡下……
「欸,咱們罐頭帶了多少?」
「你趙宋官家支援襄陽的軍糧不都讓你帶來了麼?一百萬份左右吧,還有各種肉乾儲備什麼的,加起來也不少,反正都是按照十多萬人的規格準備的。」
「嘶……擦嘞。」林舟撓頭:「還好這玩意不容易壞呢。」
雖然一直都在跟國家高層打交道,但真的輪到自己辦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國家力量到底有多恐怖,人多還好,人少是真吃不完。
於是乎那口大鍋從天亮支棱到天黑,又從天黑支棱到天亮,煮飯的人從六子換成了順子,又從順子換成了狗子……
碳水、脂肪、鹽、蛋白質,除了是一點青菜沒有,這一鍋東西儼然就是人間的無上美味,特別是對於上一頓飽飯可能都要追溯到幾年前的人來說,不亞於國宴。
林舟就靠在那跟著那口鍋從天亮到天黑,身邊的人從紅菱變成小娥又變成紅柳,再變成鷹哥,最後變成萊萊拿過一件大氅為他披上。
「老爺,夜深了,天寒地凍。」
林舟指了指那還守在大鍋前面等下一批的人:「萊萊挨過餓麼?」
「沒有……我……」萊萊垂著頭小聲說道:「我與他們不同,家裡敗落之後,便被當清倌人養著,雖不體面但倒是沒挨過餓。」 「我也沒有。」林舟抿了抿嘴:「我從小就不愁吃喝,不說多有錢,但從來沒挨過餓。」
「我知道,老爺說過,你來自王道樂土。」
「王道樂土。」林舟笑了起來,長嘆一聲:「我爹小時候倒是挨過餓,不過不算太嚴重。我爺爺那輩子餓的就慘了點,要不是我爺爺從河南跑去陝西入贅,那就真沒我了。」
「我不太理解挨餓的感覺。」林舟抱著胳膊看著那群吃了還要吃的人:「但現在我大概能明白了,看他們吃飯一點都不享受,真的很難受。」
萊萊輕輕挽著林舟的胳膊,把他冰涼的手放入到外套之內:「老爺,別站著了,您都站了好幾個時辰了。」
「沒事,我得多看幾眼。」林舟反手握了一把:「你去休息吧。」
「不用,我陪著老爺便好。」
而也就是這一鍋晝夜不停的苞米糊糊,讓原本對他們沒有任何信任的本地人完全換了一面。
第二日那殘破的城中,出來行走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有人主動開始搭手幫忙搭建庫房,有人會為工兵引導路線尋找乾淨的水源。
那口大鍋前面的人仍是很多,一批一批又一批,好像永遠有來不完的人。熬飯的大鍋從一口變成了五口,濃郁的糧食氣息飄滿了整條長街。
林舟睡了一覺,身上披著錦緞裘皮的大衣,這狐皮的大氅在這殘破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但卻並沒有人會說上一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因為他的旁邊就是咕嘟冒著泡的肉糜粥。
大家恨的從來不是有富人,只是為富不仁。 所以當他出現的時候,那些昨日領過粥飯的人已經攜家帶口的跪了下去,就在那被雪子侵染的泥水地上磕起了頭。
「站起來。」林舟眉頭一皺:「不許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