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第一步,全給爺去洗澡!
房子還破爛著,人都還居無定所,碩大的澡堂子就弄好了,那頭焦炭窯滾滾的濃煙往上冒,這頭便有熱水從另一個口子裡不斷流出。
「我管你三七二十一,吃飯都給我放一邊,先全給老子洗澡先,你們他媽的臭死了……」
百姓不懂這些啊,老爺說要他們洗澡,他們就洗澡唄,男人女人這麼用木板一隔,竹淋子嘩嘩就開始往下淌水。
第一批人進去再出來,那叫一個髒,人家的洗澡水充其量有點油有點膩子,這幫人洗完的水流出來都是黑的,要是仔細看看,裡頭伴隨著大量的跳蚤臭蟲屍體。
洗澡的缸子裡隔一會兒就會有人加一勺藥粉,而林舟也給每二十個人分了一塊肥皂,反正洗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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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個破衣爛衫也都別穿了,反正軍備帶的多,他趙構有錢的很,直接從戰備常服裡頭分出一批給這幫窮鬼得了。
至於那些髒衣服……
燒了!都給燒了!他媽的,碰一下都要流膿的髒東西,一件都不能留!
看著林舟一意孤行要給這幫窮鬼分發軍需物資,臨時負責後勤的紅菱心疼壞了,她這會兒再也無有一心想當蘇妲己狐媚模樣,那是發了狠忘了情,纏著林舟逼逼叨逼逼叨的……
「這些常服與布鞋都是戰備物資,你不能說給就給啊,你要是這麼玩的話,那我就不幹了。」
「還有那些糧食,你再大方也不可以這樣無節制地往外放,天晴防下雨你知道不知道?到時候青黃不接的時候,你拿什麼餵這些人?」
「那些藥,那麼珍貴,你知道能叫多少人活命嗎?為什麼沒有病的人你也叫他們吃?」 原本都是紅菱躲著林舟,生怕他手欠摸自己的屁股,但現在卻成了林舟躲著她,實在是被她給煩得有些頭疼,最後都把這執掌大權之人逼到了一個破窯洞裡蹲在那跟幾個野孩子一塊烤紅薯玩了。
「大帥,那個漂亮姐姐到處找你呢。」
這會兒前幾日那個野孩子之王突然跑了過來緊張兮兮的說:「你不去嗎?」
「你沒跟她說我在這邊?」
「沒有。」
林舟這才長出一口氣,雙手繃在膝蓋上:「我想靜靜,她太聒噪。」
說完他打量了一下破窯里的幾個野孩子:「你們一直都住在這?」
「嗯,這原本是城裡幾個大戶人家的墳,金人來了,把他們的墓給挖了,剛好能住人了。」那個野孩子王回答道:「我們住在這冬暖夏涼的。」
「不怕麼……」
「不怕的。」他指了指坐在裡頭正用枯草編草環的小妹妹:「阿妹就是在這裡長大的。」
林舟嘖了一聲:「沒事,先熬熬,過段時間就能住上房子了。」
「真的嗎?大帥。」 「廢話。」林舟指著遠處那濃煙滾滾的地方:「你看那冒煙的地方麼,那邊在燒的東西叫水泥,然後用竹子加水泥,給你們蓋兩層小樓。」
這個竹子加水泥的方案可不是林舟胡說八道,而是程組的快好省方案里的一環,一來是因為鋼筋一時半會出不來,再一個就是當下根本不需要那麼高強度的房屋,一兩層的平房用竹子足夠了,強度遠比當地常見的木製結構安全牢靠。
程組說竹子碳化處理之後抗拉強度能達到鋼筋的四分之一,應對當下的小型建築群綽綽有餘,而且後期也更便於改造拆除。
對於這些林舟從來不發表自己的意見,畢竟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用竹子代替鋼筋居然也是正經建築方法……
「大帥,你天天給我們吃的,還讓我們洗澡,是不是想把我們養胖了吃掉啊?」
林舟斜眼看著另外一個野孩子:「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我聽北邊逃難過來的伯伯說,那些草原上的人就會這樣干呢。」
林舟聽到這話緩緩垂下眼睛:「放心,你林叔叔有招辦他們。」
「真的?」
幾個孩子的眼睛紛紛亮了起來,七嘴八舌的說自家的誰誰誰就是死在蒙古人的手裡之類的話。
「當然是真的。」林舟揚了揚下巴:「別急這才剛開始呢。」
這邊正說這話,那破布帘子突然被掀開,接著就見完顏紅菱的明眸皓齒出現在那門口,只是當下她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林舟:「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誒誒誒……」林舟被她拽著拖了出去。
紅菱扯著他就往城裡的方向走:「你快去看看吶!出事了!」
「什麼事?」
「麻煩事。」
等到被拽到城裡之後,竟發現是有幾個穿著官服模樣的人正在那手舞足蹈的跟軍營之中的幾個管帶將軍在那說話。
他湊近之後,這才發現這幾人身後還帶了不少人來。
林舟明顯愣了一下,而後分開人群走了過去:「什麼事啊?」
那幾個人見到林舟之後,竟也沒有多少恭敬,只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本官乃吏部文選司員外郎趙士程,奉調令前來隆德府赴任。此處可是隆德府衙?怎的連個迎接的官吏都沒有?這一路過來,街市荒涼,屋舍坍塌,成何體統。你們這地方的主官何在?讓他出來見本官。」
趙士程……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好像在哪看到過,不過不記得了。
既然不記得,那就是不重要咯。
「吏部的調令,什麼意思?」
這時那趙士程拿出調令:「你們主官是何人?本官乃是原黃州司戶、武當軍承宣使。奉命前來主持潞州大小事務。」 「誰的命?」
「自然是吏部!你部何人?主官為誰?」
嘶……這可給林舟整不明白了,他側過頭一臉迷茫地看了看紅菱,小聲問道:「啥意思?」
紅菱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一般如此都是上頭已經斗到了白熱,相互之間政令不通。你趙宋官家的政令被扣留中庭不與外發,吏部則按制自行委派官員。」
「到這個地步了?」
「嗯……」
「所以他也不知道?」林舟回頭看了看那氣鼓鼓的趙士程又回頭問道:「這個冤大頭就是被吏部派過來挨揍的咯?」
「甚至可能吏部都不知你來了此地,因為皇帝的調令未到部中。」
林舟聽著直撓頭,好傢夥……整了半天趙構沒玩過人家啊?還尋思他多牛逼呢。
「你好你好。」林舟上前勾住這趙士程的肩膀頭子:「別的不說,遠道而來,先吃一頓?」
那趙士程顯然很嫌棄這種沒有邊界感的動作,扭動了一下身子掙脫開林舟的勾搭。
「叫你們主官過來說話,本官倒要問問這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他說話時帶著一股大宋文官特有的傲慢,自從看到這地方幾乎都快成軍管之後,他肺都氣炸了,這不胡搞瞎搞麼,一群武夫懂怎麼治理?一路上還民不聊生的,簡直混帳!
「我就是主官。」林舟朝他揚了揚下巴:「你是打算怎麼著?」
「你?主官?」
當下林舟的確是有點邋遢,主要是這幾天也忙,一邊要組織人進行冬種,一邊要協助調遣人員,還要幫忙規劃重建,渾身上下都是灰撲撲的,跟普通大頭兵穿得也沒有啥區別。
所以當這趙士程問起來時,卻也是帶著幾分錯愕。
「對啊,我就是主官。」
「好,既然你說你是主官,那便交出潞州大印吧。」趙士程頗為不耐煩地說道:「方才那縣城說潞州的印信都叫你拿了。」
「哦,印信是吧?」
林舟點了點頭,然後笑著把隨身的小包包翻了開來,先是把欽差印信拿了出來:「是這個麼?」
趙士程看到這個印先是一愣,臉色明顯已經不好看了。
而後林舟咂摸一下嘴:「看來不是。」
接著他又把大將軍虎符拿了出來:「這個?」 這一下趙士程的臉更難看了,甚至都泛起了綠光,欽差大將軍?媽的,吏部……我*你媽!
「也不是啊?」
林舟撓了撓頭,而後把皇帝親臨印拿了出來:「這個?」
趙士程撩起長衫就跪了下去……
「還是這個?」林舟繼續把特製的中原總領印信拿了出來:「是哪個嘛?你不說,我不知道要把哪個給你。」
說著他把趙構的印遞上前:「這個給你要不要?這個管用的,可以跟別國直接籤條約的。」
趙士程腦袋伏得低低的,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大印,忙不迭的搖頭。
「那這個給你?」林舟把大將軍虎符遞上前:「這裡的兵都歸你了。」
趙士程脖子一縮,再不敢說話,私觸虎符,形同謀反……
其實此時此刻,也沒有必要去驗證這些東西的真假了,因為當一個人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的那一刻開始,真假已經不重要了。如果是真的,他就是趙宋天使,如果是假的,他就是割據的軍閥。
周圍有兵,手底下有人,真的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
「調令給我看看。」林舟嘟囔了一聲。 趙士程連忙雙手推舉過頭頂。
林舟接過趙士程遞來的調令,展開掃了一眼。調令用的是宋代官方通用的敕牒格式,黃麻紙,字跡工整,開篇便是「尚書吏部」四個大字,下頭是正文:
「敕:原黃州司戶、武當軍承宣使趙士程,久歷州縣,諳練政務,才具敏達,志行端方。今潞州新復,百廢待興,非幹練之才不足以撫綏其民、整飭其政。茲特授趙士程為隆德府知府,總領潞州軍民諸務,替回前官,許以便宜從事。其務宣明政教,安集流亡,勸課農桑,修舉廢墜,以稱帝心。付吏部施行。」
落款是「紹興十六年十月」,下頭蓋著尚書吏部的朱印,旁邊還有吏部尚書和侍郎的籤押。
林舟看完,把調令合上,轉手遞給了紅菱:「看出點啥了沒?」
「裡頭沒提到你,只有一個替回前官,而且應該是沒經皇帝審閱就直接發函了。」紅菱抿了抿嘴:「他們斗得真兇啊……這是要拿你把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