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兄弟
猛士車在草原上顛簸前行,引擎的轟鳴裹著夜風撞在車窗上,又被遠遠拋在身後。
劉明默默將槍從座椅旁的槍槽里抽出,橫按在兩腿間,視線一寸寸掃過槍身。
槍是自己的。
槍號也是。
槍身的漆皮剝落處,護木上細小的紋路,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三毛。」
劉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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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上的辛治億沒回頭,只抬手敲了敲車窗,目光仍警惕地掃過窗外漆黑的草原:「咋了?又琢磨啥呢?」
劉明沒有抬頭,摸索著自己的槍默默地拉上槍機。
「我的槍標尺好像磕偏了,剛剛打的時候彈道有些偏低,一會兒拿你的槍幫我校準一下,可以嗎?」
辛治億毫不猶豫點頭:「行。」
話音落下,劉明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冰冷下去。
「停車。」
莽子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錯愕地從後視鏡望過來:「就在這裡嗎?」
「對,就在這兒。」
劉明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尖已經扣在了扳機護圈上。
車輛停下。
劉明推開車門下了車。
辛治億從副駕上推門下來,下意識打量著四周:「在這紮營嗎?會不會有點太空曠了?周圍一點遮蔽物都沒有……」
劉明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辛治億。
辛治億的動作驟然僵住,臉上的警惕瞬間被錯愕取代,眉頭擰成疙瘩:「明兒,你幹什麼?」
車廂里的人瞬間炸了鍋。
溫洋第一個推門下車,手按在腰間槍套上,聲音里滿是焦急:「隊長!把槍放下!!」
後車的高盛陽和杜雷也迅速下車,莽子將槍架起,卻沒對準劉明,只死死盯著他握槍的手。
高盛陽迅速拔出腰間的手槍。
昔日的戰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們的表情,戰術動作。所有人身上的細節,比他自己的記憶還要清晰。
「第三輪試煉,對吧?」
劉明咬著牙,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聲音里裹著壓抑的痛苦:「把我拽回約翰內斯堡,用我最好的兄弟設局,你想怎麼殺我?」
「你在胡扯什麼!」辛治億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又急又痛
劉明沒接話,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擦著辛治億的頭皮飛過,帶起一縷黑髮,重重砸在身後的車門上。
辛治億怔在原地,高盛陽和杜雷瞬間拔槍上膛,槍口齊齊對準劉明,卻沒人敢先動手。
眼前的人,是帶他們出生入死的隊長。
「都別動!!」
劉明大吼,槍口始終鎖著辛治億,聲音裡帶著撕裂般的沙啞。
溫洋急得眼眶通紅,往前湊了半步:「隊長!你到底怎麼了?!」
這聲質問狠狠扎進劉明心裡。
可他越是痛苦,眼神就越是堅定。
辛治億置若罔聞地繼續往前走,直至劉明的槍口杵到了自己的胸口:「從剛剛戰鬥的時候,我就感覺你不對勁。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麼了,可我們是從新兵連就在一起的兄弟。你得告訴我,為什麼要對我開槍。」
「你不是他。你們都不是真的……」
劉明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莽子說話沒了四川口音,溫洋你從不把鞋帶露在外面……」
溫洋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外露的鞋帶,臉色驟變。
劉明的目光落回辛治億臉上,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打轉:「而你,三毛。我們都是突擊手,從特種部隊選拔通過那天起,就不靠瞄具射擊了。你應該知道這一點,卻順著我的話應著。」
辛治億的表情僵住了,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話。
他下意識想反駁,可喉嚨像是被堵住,只能死死盯著劉明,眼神里的不解漸漸變成了痛心。
「你們,都是窺探我記憶造出來的傀儡。」
劉明猛地閉眼,再睜開時,淚水已被狠勁憋回,只剩冰冷的決絕。
「砰!」
槍聲再次響起,打破了草原的寂靜。
辛治億的胸口炸開一朵刺眼的血花,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向劉明,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到死都睜著,定格在錯愕和不解里。
「辛老兵!」
溫洋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抬手舉槍對準劉明,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卻始終沒敢扣下。
高盛陽和杜雷對視一眼,悄然壓低腳步,從兩側迂迴,想從背後控制劉明。
這是擒敵戰術,此刻卻用來對付朝夕相處的隊長。
劉明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辛治億,握槍的手顫抖得著。
他迅速轉身,槍口對準了身後偷襲的高盛陽,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扣動扳機。
「砰!」
高盛陽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手槍脫手飛出。
杜雷見狀,怒吼著撲了上來,卻被劉明側身擒住。
劉明反手將他的槍口揚起,抵在自己的額頭上,聲音平靜得可怕:「開槍。」
杜雷的表情猙獰,眼底布滿血絲,手指緊緊搭在扳機上,卻始終沒敢用力。
「你瘋了嗎!?劉明!我拿你當親哥!為什麼!!」
劉明沒說話,只是盯著他。杜雷的掙扎越來越劇烈,最終還是泄了氣,嘶吼著將槍扔在地上。劉明彎腰撿起槍,對準杜雷的胸口,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他轉身走向莽子,重複著同樣的動作,將槍口抵在自己額頭:「開槍。」
莽子的眼淚掉了下來,手指顫抖著……
砰!!
莽子倒地。
「開槍。」
「砰!」
「開槍!」
「砰!」
猛士車的引擎還在轟鳴。
車燈將滿地屍體照得清清楚楚。
劉明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緩緩走向最後一個人。
溫洋舉著手槍,哭著喊道:「為什麼!!隊長!為什麼!!?我們不是兄弟嗎?!!你說我們是一家人,同生共死的兄弟……」
「開槍。」
劉明冷冷地打斷了溫洋的哭訴。托起溫洋的手腕,隨後將他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啊啊啊啊啊!!!!」
溫洋的表情極度猙獰,仰天狂吼!
「砰!砰!!砰!!!砰!」
溫洋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我下不了手……你救過我三次,我就算死,也不能對你開槍!」
劉明將槍口對準溫洋,緩緩搖頭道:「不……並不是你下不了手,是因為,主理人礙於規則限制,不能直接殺死試煉者。對吧?」
溫洋錯愕地抬頭,臉上的淚水還在滑落,眼神里滿是茫然。
劉明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
砰!!
額頭上,一枚血洞浮現。
溫洋倒地。
南非草原的星月開始緩緩消失。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四周湧來。
蓋住天際線,蓋住草原,蓋住車輛,蓋住滿地狼藉。
劉明握著槍,獨自站在黑暗裡,頭顱低垂,看不清表情。
黑暗中。
一道戲謔的聲音響起:「真是心狠手辣啊……」
劉明猛地抬眼,槍口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黑暗中。
一道灰色身影緩緩浮現,純白面具上的血紅「兵」字格外刺眼。
右邊兵歪著頭,語氣輕佻道:「抱歉,忘了通報試煉內容,歡迎來到第三輪試煉,我是這輪試煉的主理人,右邊兵。試煉規則啊……我打算不告訴你。」
他的笑聲帶著癲狂,在黑暗裡迴蕩:「畢竟,看著你保持所謂的清醒在虛妄里掙扎,可比其他人按規矩來的試煉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