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弊系統:已被物理格式化


  裝甲車頂的搖搖杯「咔噠、咔噠」響著,像給這棟教學樓重新上了發條。葉清雪站在二樓走廊盡頭,耳邊是考場裡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穩定、密密的,像一層薄毯把所有不安都蓋住。

  可沒過多久,那層薄毯被硬生生扯開。

  先是廣播喇叭里突然冒出一段不屬於任何提示音的低頻——聽不出旋律,卻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太陽穴輕輕擰。緊接著,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開始不合時宜地閃,頻率很快,不至於刺目,卻足以讓人心煩意亂。考場內有人抬頭,目光游移了一瞬,又強迫自己低下去。

  葉清雪眉心一跳,第一反應是設備老化,可她轉頭看向窗外——操場邊的臨時電源車燈都穩得很。她按住對講耳機:「機房檢查廣播線路,馬上。」

  對講里傳來雜音,像被一團棉花堵住,隨後才斷斷續續擠出一句:「葉……信號……不穩……」

  葉清雪心裡沉了沉。不是線路,是有人故意在「製造不穩」。

  樓下,林凡剛把搖搖杯蓋擰緊,抬眼就看見教學樓的燈在不該閃的時候閃了。他沒有像葉清雪那樣先找解釋,他更像是聽見了噪音就想把噪音源頭拎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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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他把杯子放到裝甲車頂,眯了眯眼。

  那種低頻不是單純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共振」——空氣里的震動被刻意放大,貼著人的胸腔走,專挑緊張的人群下手。尤其是正在答題的考生,心跳本就快一點,最容易被牽著跑。

  林凡側頭看向考場窗戶,透過玻璃能看見靠前排的蘇晴,手握筆的指節發白,肩膀不自覺繃緊。她沒有抬頭,但呼吸明顯亂了。

  他嘖了一聲,沿著那股電磁噪聲的方向走。

  說是「走」,其實更像順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拉過去。他不需要儀器,耳朵和直覺就夠了——頻閃的節奏、喇叭低頻的相位,像在空氣里打了一個結,而結的中心正在某個地方不斷擰緊。

  樓外的保安剛想攔他:「同學,你——」

  林凡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牌,還是那張「臨時監考協助」的塑料牌,掛得理直氣壯:「抓鬼。」

  保安愣神的功夫,林凡已經進樓。

  走廊里燈還在閃,廣播還在嗡。幾個巡考老師站在拐角,臉色難看,又不敢大聲說話,怕影響考場。葉清雪快步迎上來,低聲卻很硬:「林凡,你又要幹什麼?」

  「讓它安靜。」林凡言簡意賅。

  葉清雪壓著火氣:「你知道你在什麼場合?你要是再砸設備——」

  林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我沒時間」的不耐:「你要證據走程序,等你走完,考都考完了。」

  葉清雪下意識抿緊唇。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她只是必須承擔「按規矩做」的後果。她想說「我來處理」,可對講里還在斷斷續續,機房的排查像被人按住了喉嚨。

  廣播的低頻突然加重了一拍,像有人故意在回應他們的爭執。

  林凡已經轉身往樓梯口去,腳步很輕,卻快得離譜。葉清雪咬牙跟上,低聲道:「你不能動證物。」

  「那我把它拆成證物。」林凡頭也不回。

  他們一路上到三樓,越往上,嗡鳴越貼耳。走廊盡頭那扇寫著「廣播室」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紅光,像有人在裡面開著某種指示燈。門外還掛著「閒人免進」,但鎖扣是新換的,金屬還泛著油光。

  林凡停在門前,側耳聽了半秒,然後抬腳。

  「砰——」

  門鎖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彈了一下,哐當落地。葉清雪瞳孔一縮,剛要斥責,林凡已經跨進門內。

  廣播室不大,牆上掛著老式的混音台和功放,角落裡卻擺著一個明顯不屬於學校設備的黑色箱體,像健身房裡用來增重的鐵箱。箱體上接著兩根粗線,一根連到擴音系統,一根連到天花板的燈控模塊。箱體側面還有一圈散熱孔,裡面隱約有藍光跳動。

  更刺眼的是箱體正上方貼著一張嶄新的標籤:「考場共振器(V3)」。

  葉清雪心頭一寒:這已經不是惡作劇,是明確的、有組織的作弊干擾。

  林凡卻像進了器材室。他走到箱體旁,伸手拍了拍,發出「咚」的悶響,眉梢微挑:「實心的。」

  葉清雪壓低聲音:「別碰!這是證據!」

  林凡把兩隻手插在箱體下沿,像端起槓鈴片那樣掂了掂:「手感不錯。」

  葉清雪幾乎要衝過去拉他,可下一秒,箱體內部藍光突然暴漲,擴音器里那股低頻猛地拔高,尖銳得像在腦子裡刮金屬。葉清雪眼前一黑,胃裡翻了一下,強忍著才沒扶牆。

  林凡卻只是皺了皺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還敢加檔。」他語氣淡淡,手一用力,箱體被他直接抬離地面半寸,線纜瞬間繃直。那股低頻像被拉扯的琴弦,發出更難聽的尖鳴。

  葉清雪急道:「林凡!你——」

  林凡沒等她說完,雙臂一擰。

  「咔——」

  金屬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箱體被他硬生生掰開,像把一塊厚鐵皮撕成兩半。裡面的線圈和電路板裸露出來,藍光立刻亂跳,發出「滋滋」的短路聲。低頻瞬間斷掉,廣播室里忽然安靜得可怕,只剩電流熄滅前的最後一聲「噗」。

  走廊的燈也隨之恢復穩定,乾淨利落,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鍵。

  葉清雪怔了一瞬,耳朵里殘留的嗡鳴漸漸散去。她看著林凡手裡那兩半「共振器」,一時不知道該先慶幸還是先頭疼。

  林凡把半塊殘骸往桌上一放,像放下兩片槓鈴片:「行了,現在安靜了。」

  葉清雪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情緒壓回規章制度里:「你破壞了關鍵設備。我要怎麼向上面交代?怎麼固定證據鏈?」

  林凡看她:「你不也看見它在工作?你要證據,就拍照、取樣、記錄。它還冒煙呢。」

  果然,斷裂處還在冒一縷細白的煙,帶著焦糊味。葉清雪咬住後槽牙,掏出手機,手指卻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氣,也是剛才那一下共振留下的餘震。

  她一邊拍照一邊低聲問:「誰幹的?」

  林凡聳肩:「敵方。」

  「敵方是誰?」葉清雪盯著他。

  「能在考場裡布這種東西的,不會是路過的貓。」林凡把門口飛出去的鎖撿起來,隨手一捏,鎖芯碎成渣,「外面有人配合封鎖信號,拖你們排查時間。」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對講耳機里忽然清晰了一秒,傳來書記官那種永遠像在算帳的聲音:「葉老師,周邊信號源我已經用錢解決了——三十七碼頭那家通信公司臨時維護,另外兩家『共享基站』的負責人收了贊助,現在都在配合我們做靜默。你那邊情況?」

  葉清雪一怔:「你……你用什麼方式『解決』的?」

  書記官輕咳一聲,語氣端正得像在念報銷單:「合法捐贈,簽了單子。順便請他們喝了咖啡。很貴。」

  葉清雪太陽穴跳了跳,還是硬著頭皮道:「廣播室發現干擾設備,已停止。需要你那邊把周邊可疑車輛和人員名單給我。」

  書記官應得很快:「收到。我會把帳單和名單一起發你郵箱。」

  與此同時,窗外操場方向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家長區原本就緊繃,剛才那一陣頻閃和低頻像無形的鞭子抽在人心上,有人差點喊出聲來。可騷動沒擴散,像被一隻更大的手按住。

  葉清雪走到窗邊一看,伊萬正站在操場邊的警戒線旁,雙手抱臂,像一根不會動的電線桿。他不喊、不罵,只用手勢指揮:食指豎在嘴前,掃一圈;再伸掌向下壓,壓住躁動;有人想掏手機拍,他直接抬手一擋,目光冷得像雪,家長立刻把手機塞回兜里。

  「站崗靜音?」葉清雪喃喃。

  林凡也看了一眼,評價很簡單:「好用。」

  廣播室里安靜下來,仿佛整棟樓都鬆了一口氣。遠處考場裡答題聲重新變得清晰,沙沙作響,重新蓋回那層薄毯。

  葉清雪收起手機,轉身看向林凡,眼神複雜:「你要的『現在就安靜』,你做到了。但後面呢?這東西是誰搬進來的,誰接的線,誰給的權限……我必須走程序。」

  林凡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那你走。別再讓它響起來。」

  葉清雪盯了他兩秒,終於妥協似的吐出一口氣:「好。你別再動現場。我負責善後——封存殘骸、調監控、問值班、通知上級。你負責……別添亂。」

  林凡點頭:「成交。」

  他轉身就走,像完成了一項噪聲消除任務。走廊里燈光穩定,空氣里那股壓迫感散得很快,考場門牌一扇扇在安靜中立著,像一排終於不再顫抖的骨架。

  葉清雪站在廣播室門口,看著桌上那兩半「共振器」,忽然生出一種荒誕感:她帶隊維護秩序、按條文辦事,最後讓考場恢復正常的,卻是一個把設備當槓鈴片掰斷的傢伙。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再晚十分鐘,蘇晴那種狀態很可能就會被徹底壓垮,影響一整場考試。

  她抬手按住對講:「各考點注意,廣播及燈控異常已排除,繼續按原流程執行。巡考加強,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對講里傳來一連串「收到」。

  走廊盡頭,林凡的腳步聲漸遠。裝甲車頂上,搖搖杯的「咔噠」聲又重新響起,像某種不合時宜卻確實讓人安心的節拍。

  葉清雪低頭看了眼滿地碎鎖與焦黑殘片,心裡那塊石頭沒完全落下,卻至少不再懸空。

  她知道,這一局只是被按停了聲音。真正的「人」,還沒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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