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借刀殺人的局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終被一陣刺耳嘈雜的廣播聲打破。

  並不是期待中的下課鈴,而是一聲毫無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在教室的上空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全體新生請注意,即刻前往操場西區集合,進行『新生素質拓展』訓練。重複一遍,即刻前往操場西區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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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死氣沉沉的氛圍瞬間被打破,那些原本像石頭一樣僵硬的學生們仿佛被按下了開關,雖然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尚未消退的驚恐,但身體已經本能地開始行動。椅子拖拉地面的聲音雜亂無章,像是某種逃難的序曲。

  蘇晴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學生手冊》塞進書包的最底層。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匆忙,而是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領,目光掃過窗外。

  陽光刺眼得有些過分,白花花地鋪在水泥地上,照得一切都無處遁形。操場西區,那裡是一片荒廢已久的器械區,平時鮮有人至,雜草從塑膠跑道的裂縫裡鑽出來,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素質拓展……」蘇晴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在經歷了剛才那一出「殺雞儆猴」的鬧劇後,誰還能相信這會是一場單純的軍訓?

  走出教學樓,熱浪撲面而來,混合著橡膠被暴曬後的焦臭味。操場上早已站滿了人,但並沒有見到想像中的教官,取而代之的,是幾十個穿著便服的年輕男人。

  他們散亂地分布在操場四周,有的蹲在單槓上抽菸,有的倚在殘破的跳箱上閒聊,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新生們的身上遊走。那種眼神不是老師看學生的眼神,更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或者是在評估哪個零件可以先拆下來。

  這就是所謂的「學長」?

  蘇晴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這些人身上並沒有多少書卷氣,反而透著一股久經江湖的戾氣,虎口處厚厚的老繭和那種時刻緊繃的肌肉線條,絕不是在書本里泡出來的。

  「借刀殺人。」蘇晴心中猛地跳過這個念頭。

  學校不方便直接出手,或者說是為了維持那可笑的「象牙塔」表象,所以找來了這些人。通過這種所謂的素質拓展,用暴力來篩選、規訓,甚至直接淘汰那些不聽話的「異類」。而這把「刀」,就是眼前這群便衣。

  「喂,那個女的,出列!」

  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蘇晴的沉思。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留著極短的寸頭,臉上掛著一絲戲謔的笑,目光直勾勾地鎖定了蘇晴。剛才在教室里那場無聲的對峙讓她顯得有些顯眼,那種沉默而倔強的氣質,在這些獵食者眼中,無疑是一塊肥肉。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能不能過得了第一關啊?」灰帽衫男笑著說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周圍的學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生怕惹禍上身。

  蘇晴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腳尖不丁不八地踩在地上,身體的重心微微下沉。

  「別這麼緊張嘛,學長只是幫你做個『心理測試』。」灰帽衫男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高台,那是一個複雜的組合器械,表面油漆斑駁,看起來有些年久失修,「爬上去,走個獨木橋,再跳下來。很簡單吧?」

  這哪裡是心理測試,分明是體能極限加恐高症的雙重折磨。尤其是那個獨木橋,離地足有三米高,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沒有任何防護墊。

  「怎麼?不敢?」灰帽衫男見蘇晴不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要是怕了,就叫聲學長好,求求情,哥哥我就放你一馬。」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鬨笑,那是同謀者的狂歡。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測量。當她路過灰帽衫男身邊時,聞到了對方身上濃烈的菸草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機油味。

  器械表面滾燙,觸手生疼。蘇晴手腳並用,幾下便攀爬到了高台頂端。站在高處,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亂了她的劉海。她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灰帽衫男正仰著頭,眼神里閃爍著惡毒的光。

  「走啊!發什麼呆!」他在下面喊道,手裡抓著一個礦泉水瓶,似乎在等待著某種好戲上演。

  蘇晴轉過身,面對那根僅有一腳寬的獨木橋。

  這根木頭看起來很脆,中間似乎還有斷裂的痕跡。就在她的腳剛剛踩上去的一瞬間,蘇晴感到腳下的木頭微微震顫了一下。

  不對勁。

  這震動不是風吹的,也不是木頭腐爛鬆動的,而是人為的。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在獨木橋的盡頭,連接處的螺絲似乎被人動過手腳,處於一種若即若離的狀態。只要她走到中間,重心壓下去,或者有人在下面用力一晃,這根木頭就會瞬間失衡,將她甩下去。

  三米高,頭朝下摔在水泥地上,不死也得殘廢。這就是他們準備的「局」。

  蘇晴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兩下,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久違的冷靜。

  那種在深夜的巷子裡,在廢棄的工廠里,在無數個被林凡折磨得死去活來的訓練日裡磨練出來的冷靜。

  「記住,眼睛不要看腳下,要看前面。不要相信地面,要相信你的核心力量。」

  林凡的聲音仿佛在她耳邊迴響,低沉、沙啞,卻如磐石般堅定。

  「如果有人在背後推你,或者腳下是個陷阱,不要硬抗,要順著那個力,借力打力。那個想害你的人,往往就是那個會摔得最慘的人。」

  蘇晴調整了呼吸,放慢了速度。

  她像是在懸崖邊跳舞的貓,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卻又極穩。灰帽衫男見她竟然走得這麼穩,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獨木橋的一根支柱,準備在她走到最中間的時候,猛地晃動一下。

  就在蘇晴走到獨木橋正中的那一刻,灰帽衫男動了。

  他獰笑一聲,手臂肌肉猛然發力,狠狠地往旁邊一甩!

  「去死吧!」

  預想中的驚慌失措並沒有出現。

  就在獨木橋劇烈傾斜、身體即將失控的瞬間,蘇晴的身體反而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動作。她沒有試圖抓住什麼東西來保持平衡,也沒有尖叫,而是順著那股傾斜的力道,整個人猛地向側面倒去。

  但在倒下的同時,她的腰腹核心力量驟然爆發,在半空中強行扭轉了身體姿態。

  灰帽衫男只覺得手上一輕,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那根支柱傳導回來。他原本只是想晃動橋面,卻沒想到蘇晴這看似失控的一倒,竟然帶著一種千鈞之力,像是一隻從高處墜落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槓桿的另一端。

  「咔嚓」一聲脆響。

  那根年久失修的支柱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瞬間的爆發力,直接斷裂。

  而灰帽衫男因為用力過猛,且重心完全撲在了器械上,隨著支柱的斷裂,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支撐。他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慘叫,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了滿是沙礫的水泥地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整個操場瞬間死寂。

  塵土飛揚。

  灰帽衫男躺在地上,捂著胳膊痛苦地翻滾,臉上原本戲謔的表情已經扭曲成了猙獰的痛苦。那根斷裂的木柱正好砸在他的小腿上,看起來至少是骨裂。

  而此時,蘇晴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兩米開外的地面上。

  她並沒有像雜技演員那樣翻滾卸力,而是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姿態標準得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起身的瞬間,她順勢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動作從容得仿佛只是剛下了一輛公交車。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無法處理剛才發生的那一瞬間的反轉。

  那個高高在上、凶神惡煞的「學長」,此刻正像條死狗一樣在地上哀嚎;而那個原本應該成為受害者的柔弱女生,卻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裡,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蘇晴緩緩抬起頭,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原本幸災樂禍的「學長」們。

  她的眼神里沒有挑釁,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看透了局中局的漠然。

  「這就是你們的素質拓展嗎?」

  她的聲音不大,清冷如水,在這死寂的操場上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如果是的話,那我及格了。」

  說完,她沒有再看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的灰帽衫男一眼,轉身向著集合點走去。陽光拉長了她的影子,投在那斑駁的器械上,像是一柄剛剛飲過血的刀,被靜靜地收回鞘中。

  周圍的幾個便衣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他們沒有再上前阻攔,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這個局,不僅沒能殺掉這隻闖入的鳥,反而崩斷了自己的弓弦。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蘇晴的腳邊打了個轉。她知道,這只是第一刀。既然他們想玩借刀殺人的把戲,那她就不介意把那把刀折斷了,扔回去。

  只是,林凡說得對,代價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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