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別把靜音當默許


  下課鈴聲並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喧囂,反而像是一聲沉悶的嘆息,將緊繃了一節課的空氣稍微撕開了一道口子。

  蘇晴收拾好書包,動作不緊不慢。教室里的人群開始向外流動,她混在其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但在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她的感官已經張開,像一張敏銳的網,捕捉著身後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那個在階梯教室摔了跟頭的學長,叫做李哲。

  這人剛才離開時猙獰的眼神,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卻還在吐信子的毒蛇。蘇晴很清楚,在這個所謂的「象牙塔」里,尊嚴和面子往往比命還重要,尤其是對於那些已經習慣了自己處於食物鏈頂端的人來說。當眾出醜的恥辱,必須用血來洗刷,這是這裡另一種不成文的規則。

  為了避開可能存在的直接衝突,蘇晴特意繞了一條遠路,從教學樓側面的連廊走向體育館。那裡有一間器材室是她的勤工助學崗位,她打算在那邊待到人流高峰期過去再回宿舍。

  然而,當她轉過那個爬滿枯藤的拐角,推開體育館沉重的側門時,心裡卻微微一沉。

  空曠的場館內,光線昏暗,只有高處的窗戶投射下幾束充滿了塵埃顆粒的光柱。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橡膠味和地板蠟受潮後的霉味,這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種腐敗的時間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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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場館中央的籃球架下,已經站著四五個人。

  李哲站在正中間,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個籃球,那球在地板上發出「砰、砰」的單調撞擊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跳上。看到蘇晴進來,他轉球的動作停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會走這條路。」李哲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帶著一種瓮聲瓮氣的回音,「聰明人通常喜歡走偏門,覺得那樣能避開麻煩。可惜,有時候偏門才是死胡同。」

  蘇晴沒有後退。她知道身後的大門已經被另外兩個人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她站在原地,書包輕輕放在腳邊。這個動作很輕微,卻讓周圍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就像是劍客出劍前,要先解開劍鞘的扣子。

  「如果是為了剛才的事情,」蘇晴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李哲,語氣冷得像是一塊冰,「那是你自己沒站穩。我不欠你什麼。」

  「沒站穩?」李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周圍的幾個跟班也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他猛地將手中的籃球砸向地面,球體彈起,帶著巨大的衝撞力直撲蘇晴的面門。

  蘇晴沒有躲。她在球即將觸碰到鼻尖的瞬間,微微偏頭,右手五指成爪,精準地在空中截住了那顆籃球。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手腕微微發麻,但她穩穩地卸去了那股力道。

  「啪。」

  一聲悶響,籃球停在了她的手中。

  場館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哲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原本那種貓戲老鼠的悠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暴怒。在這個充滿暴力的規則體系里,力量的展示是最好的語言,而蘇晴剛才那一手,無疑是在撕破他的臉皮。

  「敬酒不吃吃罰酒。」李哲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伸手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彈簧刀,刀刃彈出,在昏暗的光線中閃過一道寒芒,「既然你想當硬骨頭,那我就看看你能扛幾刀。」

  他一揮手,身後的三個人立刻呈扇形散開,封死了蘇晴所有的退路。

  蘇晴深吸了一口氣,肺葉里充滿了那股陳舊的霉味。她的肌肉緊繃起來,右手悄悄摸向了袖口中的那根磨尖的鎢合金筆——那是她給自己準備的「鑰匙」。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反抗往往意味著流血。她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已經在大腦中預演了最快擊倒李哲、然後衝破阻攔的路線。哪怕最後會落得一身傷,哪怕會被學校處分,她也絕不能在這裡低頭。

  一旦低頭,那些無形的規則就會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直到她窒息而死。

  「動手!」李哲低吼一聲,整個人像是一頭惡犬般撲了上來。

  就在這一瞬間——

  「轟!!!」

  一聲巨響,仿佛平地驚雷。

  體育館那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大門,竟然被人硬生生地一腳踢開了!

  巨大的門板撞擊在牆壁上,震得整個體育館似乎都顫抖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那聲勢之大,甚至蓋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讓沖在最前面的李哲硬生生地頓住了腳步,一臉驚愕地看向門口。

  逆著光,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沾滿灰塵和白色膩子的灰色工裝,腳踏一雙沉重的勞保鞋,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灰腳印。

  他的右肩上,扛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廢棄鋼樑。那是一根實心的工字鋼,足有兩米多長,表面布滿鐵鏽和混凝土碎塊,看起來沉重得驚人。但在那個人的肩膀上,它卻輕得像是一根稻草。

  林凡。

  他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散漫,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完全沒有把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對峙放在眼裡。

  但他身上那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卻像是一股無形的浪潮,隨著他的腳步湧入了體育館。

  原本包圍著蘇晴的那幾個學生,不知為何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那是生物遇到天敵時本能的恐懼。李哲握著刀的手指微微發白,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那句到了嘴邊的「你是誰」怎麼也喊不出來。

  林凡徑直穿過人群。

  沒有人敢攔他,也沒有人敢動。就連那個拿著刀的李哲,也被林凡身上那股近乎漠視的冷靜震懾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讓出了一條路。

  林凡一直走到蘇晴面前,這才停下腳步。

  他並沒有看蘇晴有沒有受傷,也沒有看那些表情僵硬的學生,而是抬起頭,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體育館高處的排氣窗,鼻翼微微聳動,似乎在聞著空氣中的味道。

  「咳。」林凡像是為了清嗓子般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而低沉,在死寂的場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館的通風太差,全是霉味。」他扛了扛肩上的鋼樑,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我去那邊拆個窗戶。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你們擋路了。」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待回應,就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推著那根鋼樑直接往前擠。

  那幾個學生被那根帶著鐵鏽和混凝土塊的龐然大物逼得不得不向兩旁散開。李哲看著那根離自己鼻子只有幾厘米的鋼樑,甚至能聞到上面濃重的鐵腥味,冷汗瞬間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他是個瘋子……

  這幾個人腦子裡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只有真正的瘋子,才會扛著這種拆建築用的廢鋼材來「拆窗戶」,而且眼神里空蕩蕩的,仿佛他們這些人不過是地上的幾塊碎石。

  蘇晴看著眼前這個寬闊的背影,緊繃的脊背終於慢慢放鬆下來。她能聞到林凡身上那股混合著水泥、灰塵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這味道在充滿霉味的體育館裡,顯得格外真實且令人安心。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書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凡已經走到了那扇氣窗下面,將鋼樑重重地往地上一豎。

  「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地面仿佛都跳了一下。

  那幾個被嚇傻的學生像是終於從夢魘中驚醒,李哲臉色慘白,收起刀,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衝著手下揮了揮手,一群人狼狽不堪地從側門溜了出去。

  直到大門再次合上,林凡才回頭看了一眼蘇晴。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那種面對陌生人時的漠視,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了指蘇晴袖口露出一截的筆尖。

  「下次動手前,先算算成本。」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責備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地方留著那把刀沒用,得學會用腦子。他們想動手,那是他們不懂規矩;你如果真動了手,那就是給了那些人把柄。」

  蘇晴握緊了書包帶子,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沒得選。」

  「永遠都有得選。」林凡彎下腰,重新扛起那根鋼樑,走向角落的一塊玻璃窗,「比如,現在你可以走了。這裡我要開始『裝修』了。」

  蘇晴看著他掄起鋼樑,毫無花哨地砸向那扇玻璃窗,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她明白林凡的意思。暴力是最後的手段,而在那之前,要學會利用這裡的規則,利用這裡的恐懼。

  就像林凡剛才那樣,甚至不需要一句話,只需要一副要拆掉整棟樓的架勢,就足以讓所有的惡意煙消雲散。

  別把靜音當默許。

  在絕對的實力和瘋狂面前,那些嗡嗡作響的蒼蠅,終究只是蒼蠅。

  蘇晴轉身走向大門,推開門的瞬間,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大步走進了光里。

  身後的體育館裡,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脆響,緊接著是鋼鐵撬動水泥的轟鳴聲,像是某種沉重的鎖鏈正在被一點點砸斷。

  代價確實才剛剛開始,但這把刀,她握得更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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