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貓鼠遊戲
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在身後合上,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卻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敲碎了校園夜色下虛偽的寧靜。
蘇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她口袋裡那張關於「未來研究會」的羊皮紙仿佛正在發燙,提醒著她剛剛拒絕的是怎樣一份名為「前程」的誘惑。但我知道,嚴教授那種人,習慣了高高在上地分配命運,最容不得的就是拒絕。他的茶涼了,怒火恐怕就要燒起來了。
這種預感在第二天清晨變成了現實。
天剛蒙蒙亮,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就砸響了蘇晴的房門。門外站著的不是宿管阿姨,而是三個戴著紅袖章的學生會紀律部幹事,領頭的一個戴著厚底眼鏡,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
「突擊檢查。」那人聲音平板,像是宣讀判決書,「接到舉報,你宿舍內存在違規電器以及違反《學生手冊》第84條的相關物品。」
蘇晴靠在門邊,看著這三個人熟練地翻箱倒櫃。他們並沒有真的在找什麼熱得快或者大功率吹風機,那股子刨根問底的勁頭,顯然是在找別的麻煩。果然,領頭的幹事從蘇晴的書架上抽出了幾本被判定為「非專業相關性課外書」,又指著桌上檯燈的擺放角度,挑剔地說這違反了「宿舍標準化管理細則」。
「扣三分。」那人筆尖在記錄本上划過,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另外,由於你態度不夠端正,我們將在綜合測評里錄入一次『不配合檢查』的警告。」
蘇晴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這僅僅是個開始。
到了中午,麻煩升級了。當她準備去食堂打飯時,發現自己的校園卡被凍結了。充值機屏幕上滾動著刺眼的紅字:「帳戶異常,存在違規操作嫌疑,請至教務處核實。」
緊接著是一張列印出來的通知單,不知被誰塞在了她的課本里。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鑑於蘇晴同學近期多次觸犯校規底線,且住宿衛生評級連續不達標,校方正在評估取消其住宿資格的申請。
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打得行雲流水,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嚴教授沒打算給她留喘息的餘地,他想用無數條繁瑣、冰冷且荒謬的規則編織成一張網,一點點勒緊,直到蘇晴因為無法正常生活而低頭求饒。
這不是教育,這是圍獵。
蘇晴站在喧鬧的食堂大廳里,捏著那張薄薄的通知單,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餐具碰撞的聲響,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那種熟悉的、被規則壓得透不過氣的感覺又來了。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的幾台自動閘機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的蜂鳴聲。
「滴——滴——滴——」
原本秩序井然的人流瞬間亂作一團。閘機的紅綠燈瘋狂閃爍,原本只識別校園卡的感應裝置像是發了瘋一樣,無論刷什麼卡都顯示「非法入侵」。緊接著,那幾道不鏽鋼閘臂開始失控地起落,像是在瘋狂地拍打著空氣,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一名端著餐盤的學生差點被拍翻,湯水潑了一地。保安驚慌失措地跑過去試圖斷電,卻發現控制箱蓋板緊鎖,裡面的線路正冒出細微的青煙。
「怎麼回事?這破閘機怎麼像中邪了一樣?」
周圍的學生開始起鬨,抱怨聲、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針對蘇晴的孤立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沖得七零八落。
蘇晴看著那幾台瘋狂抽搐的機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是林凡的回答。
與此同時,行政樓三層的教務處辦公室里,嚴教授正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只要按下這個鍵,針對蘇晴的「取消住宿資格」處分就會正式錄入系統,並發送到全校通告欄。
「有些骨頭,必須敲斷了才能長好。」他喃喃自語,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掉的茶抿了一口。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按鍵的瞬間,電腦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那一行待處理的紅色警告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幽藍。
緊接著,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瀑布般的亂碼,不是普通的代碼錯誤,而是一幅幅扭曲的、像是某種古老圖騰般的幾何圖形。硬碟指示燈在這一刻瘋狂亮起,發出急促的「咔咔」讀寫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橫衝直撞,撕碎著所有的數據。
「該死!」嚴教授猛地拍了拍桌子,試圖拔掉電源,但主機箱卻像是通了電的鐵塊一樣滾燙。
不僅僅是他這一台。辦公室里其他的幾台電腦,包括負責全校教務統籌的伺服器終端,在同一時間全部黑屏。牆上的電子時鐘跳亂,先是顯示00:00,然後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倒計時。
整個教務系統癱瘓了。
「主任!網絡斷了!系統登不上去!」門外傳來下屬驚慌失措的喊聲,「所有的數據都鎖死了,備份也被清空了!」
嚴教授的手僵在半空,那杯茶因為桌子的震動而晃蕩出來,潑濕了那份關於蘇晴的處分文件。墨跡迅速暈染開,將那個刺眼的名字變得模糊不清。
還沒等他從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中回過神來,頭頂傳來了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那是中央空調的出風口。
這台平日裡只會發出輕微嗡嗡聲的老機器,此刻卻像是哮喘發作一般,發出沉悶的低吼。出風口的百葉窗劇烈震動,緊接著,一股白色的冷氣夾雜著黑色的粉塵狂暴地噴涌而出。
「怎麼回事……」
嚴教授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那個掛在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內機,竟然因為某種不可思議的內部壓力,直接爆裂開來。並不是簡單的零件脫落,而是整個塑料外殼像炸彈一樣炸開,滾燙的壓縮機部件和氟利昂氣體瞬間充滿了房間。
巨大的氣浪掀翻了辦公桌,文件漫天飛舞。嚴教授狼狽地向後躲閃,被滾落的椅子絆倒在地,那身考究的西裝瞬間沾滿了灰塵和黑色的油污。
就在這狼藉一片中,一台掛在牆角的電子考勤機突然「滴」的一聲亮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顯示時間,也沒有顯示人名,只有一行像素風格的小字,在幽幽的綠光中跳動:
【系統維護中,請勿打擾。】
【當前故障原因:操作不當,機件自毀。】
那一刻,嚴教授看著那行字,臉色鐵青。他是個聰明人,自然聽懂了這所謂的「故障」背後的潛台詞。
這哪裡是什麼故障,分明是警告。
只要蘇晴被刁難一次,這所學校的「血管」和「神經」就會被切斷一次。閘機是手腳,教務系統是大腦,而他這裡的空調爆裂,則是對他個人的直接敲打。
這種精準、瘋狂且不留餘地的破壞力,絕非普通的學生抗議能做到的。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技術碾壓,是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正按著京華大學的頭顱,逼著他們收回針對那個女孩的惡意。
十分鐘後,蘇晴收到了一條簡訊。
發信人是一串亂碼,內容簡潔明了:
「系統正在維護,扣分記錄已清零。今晚想吃什麼?」
蘇晴站在食堂門口,看著遠處行政樓方向冒出的那一絲黑煙,又看了看周圍終於恢復正常、學生們依然在抱怨物業不作為的閘機。
她將口袋裡那張作廢的通知單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貓鼠遊戲麼?」她輕聲說道,眼神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亮的神采。
只不過,誰是貓,誰是鼠,現在才剛剛分清楚。
行政樓里,校領導緊急召開了碰頭會,沒有了教務系統的支持,所有的處分都無法生效,而面對全校設施接連不斷的「靈異故障」,沒人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繼續對蘇晴施壓。
嚴教授坐在角落裡,身上的空調還沒幹透,那股機油味讓他感到窒息。他看著窗外依然平靜的校園,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女孩背後,站著一個他們根本惹不起的瘋子。
這場針對蘇晴的圍獵,在還沒真正開始的時候,就被那個躲在暗處的男人,用最暴烈的方式,單方面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