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暴雨將至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鐵灰色，厚重的雲層像是被誰用髒抹布在頭頂胡亂擦拭過，層層疊疊地壓在京華市的上空，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種壓抑感並不是瞬間降臨的，而是像溫水煮青蛙一樣，從午後開始一點點收緊。直到傍晚時分，第一滴雨落下，砸在圖書館門口的銅獅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
蘇晴正站在宿舍的陽台上，手裡捏著那本已經翻得卷邊的《學生手冊》。雨滴濺起的微塵鑽進她的鼻腔，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雨水裡有一股味道。
不是塵土氣，也不是通常的雨水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腥味。像是放久了的生鏽鐵器，又像是魚攤上被沖刷過無數遍的爛魚蝦。
「腥氣……」蘇晴低聲喃喃，目光穿過陽台的欄杆，看向下方那片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校園景致。
京華市的地下管網錯綜複雜，據說有些管道還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時候鋪設的，像是這座城市的腸道，盤根錯節地埋在黑暗中。而現在，隨著這股帶著腥味的雨落下，那些深埋地下的「腸道」似乎正在蠕動。
在校園一棟不起眼的實驗樓地下室里，被稱為「書記官」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一排監控屏幕。屏幕上並不是校園的實時畫面，而是一組組瘋狂跳動的綠色數據流。
那些代表著地脈能量波動的曲線，原本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從半小時前開始，這潭水沸騰了。
「讀數不對勁。」書記官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這種頻率……不是常規的泄漏。有人在利用雨水作為導體。」
他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了京華地下的管網分布圖。紅色的警告光點迅速在地圖上匯聚，最終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幾何圖形——那正好位於學校舊區的正下方，連接著幾條早已廢棄的排水主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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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舊管網。」書記官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們在往地下灌水。不，不僅僅是水……」
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再次飆升，紅色的數值映得他臉色慘白。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場暴雨。這所謂的「暴雨」，就是深淵派系選定的舞台幕布。
地下的舊管網因為年久失修，早已成了各種不可名狀之物的溫床。而此刻，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派系正試圖利用雷雨天氣產生的強大電磁場，結合地下管網的特殊結構，舉行一次小型的「召喚儀式」。
他們不需要宏大的祭壇，不需要顯眼的祭品。他們只需要這漫天的雨，和那些早已被篩選好的「獵物」。
「祭品目標……」書記官顫抖著手將滑鼠光標移動到數據關聯的一欄，那裡彈出的名單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是特招生名單上的高能個體。」
在這份名單的最頂端，雖然沒有直接寫出名字，但那個代表最高危等級的紅色代號，直指那個剛入學沒幾天就惹出無數風波的女孩。
而在地面上，這場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向地面，激起一層層白茫茫的水霧。整個校園都被這層水霧籠罩，變得扭曲而猙獰。
蘇晴感覺到了。
起初只是腳底傳來的一絲微顫，像是樓下有重載卡車駛過。但很快，這種震動變得有規律起來。咚——咚——咚。那不是地震的轟鳴，也不像是施工的噪音。
這種震動順著鋼筋混凝土的骨架，一路從地基傳導到牆壁，再順著蘇晴赤裸的腳掌，一路爬上她的脊椎，最後在她的後腦勺引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那是呼吸的頻率。
蘇晴猛地抓緊了陽台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低下頭，看向樓下的柏油路面。雨水匯聚成流，在地面上蜿蜒流淌，像是無數條透明的蛇在瘋狂扭動。
「它們來了。」
不需要林凡提醒，也不需要翻看那本手冊。她的直覺正在瘋狂示警。地下的那個龐然大物醒了，或者說，它一直都在裝睡，只等著這場腥甜的雨把它喚醒。
深淵派系很聰明。他們知道明火執仗地動手會引來林凡那樣的瘋子報復，所以他們選擇了最隱蔽的方式。借著雷雨的掩護，借著這複雜的地下管網，他們想把這張網悄無聲息地收緊。
那些被篩選出的「特招生」，就是他們選中的祭品。這些學生大多擁有特殊的體質或天賦，在這個特殊的夜晚，他們的生命力就像是黑暗中的燈塔，對地下的那些東西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晴感覺到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地底的某種東西正在發出渴望的嘶吼。那聲音雖然聽不見，卻直接在她的腦海里炸響，像是要把她的理智撕碎。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到底。」
她鬆開欄杆，轉身走回宿舍。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地去關窗或躲避，而是冷靜地走到桌邊，拉開了抽屜。
那裡放著一把她在維修間順手撿來的多用扳手，沉甸甸的，手感冰涼。
蘇晴握住扳手，那股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讓她原本有些燥熱的思緒瞬間冷卻下來。
窗外的雨聲變得更加狂暴，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像是戰鼓被重重擂響。一道閃電撕裂了天空，慘白的亮光瞬間照亮了整間宿舍，將蘇晴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射在牆壁上，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地下的管網裡，那些漆黑的污水中倒映著閃電的光芒。而在那些無人知曉的陰暗角落，一張張帶著滑膩觸鬚的偽裝面孔正從裂縫中探出，貪婪地嗅著空氣中屬於「特招生」的味道。
暴雨已至。
這場針對京華特招生、針對蘇晴的狩獵，在這場腥味十足的雨中，正式拉開了帷幕。蘇晴站在宿舍中央，聽著地底深處傳來的那如同心臟跳動般的震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陷阱已經布好，獵人也已經入局。
只等那一聲驚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