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包紮


  「黎霄雲!」沈妤一眼認出那是她找了二十多天的人,可他剛出現就掉進了滿是樹刺的陷阱!

  她撲到洞口喊他,塵土散後才看見,陷阱被黑熊的屍體鋪滿了,連之前的獵戶屍首都被壓成了肉醬。

  她瞬間慌了,哭著喊:「黎霄雲!你別死啊!我還有話沒跟你說!」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

  沈妤此刻才算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

  上一世,她身心受盡煎熬,好幾次都不想活了。

  就連死在巷子裡,也是為了逃、為了自由,被人折磨得痛入骨髓。

  可這一次,難受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只覺得心像是被挖空了,渾身的血都涼了。

  心臟像被揉碎,悶得喘不過氣,恨不得跟著一起走了。

  她好像突然想通了很多事,可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來不及了。

  滿心都是後悔,難過得無以復加。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沈妤哭得渾身發抖。

  「姑娘,你有話要跟我說嗎?我在這兒聽著。」

  哭到崩潰的沈妤聽到聲音,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聲音發顫。

  「你、你沒死?」

  黎霄雲又好笑又無奈:「讓你白擔心一場,是不是很失望?」

  沈妤猛地起身,衝過去捶了他一下:「你這個混蛋!沒死怎麼不早點出來!」

  「害我哭成這樣,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話,嗚嗚……」

  黎霄雲攥住她的手腕,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裡也疼得厲害。

  情緒一上來,他沒忍住,直接把人攬進懷裡。

  「對不起,讓你為我擔驚受怕了。」

  這一抱,他完全失了分寸。

  懷裡的人又軟又輕,像一片雲,怎麼抱都覺得不真切。

  黎霄雲恍惚得像在做夢。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跟熊周旋那麼久,還能活著,這怎麼可能?」

  「我是不是太想你,出現幻覺了……」

  他低聲呢喃,始終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懷中人悶聲喊:「你抱得太緊了,我喘不過氣,放開!」

  沈妤用力推著他的胸口,拼命掙扎。

  黎霄雲這才回過神,趕緊鬆開手。

  他又驚又喜地盯著她:「真的是你?」

  甚至還咬了自己一口,確認不是在做夢。

  沈妤看他這副模樣,直接看愣了。

  這還是那個冷靜果斷的黎大郎嗎?

  可一想到他是因為自己才這樣,臉頰不自覺地發燙。

  她想理理亂糟糟的頭髮,怎麼都梳不順,乾脆直接把發繩扯了。

  明明穿著男裝,可她哭紅的眼睛、泛紅的鼻尖,嬌柔的模樣根本藏不住。

  黎霄雲看得移不開眼,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要把這些天的空缺都補回來。

  沈妤被看得不自在,轉過身捂著臉:「先帶我去洗把臉。」

  黎霄雲低笑一聲:「好。」

  沈妤轉身的瞬間,他看到了她胳膊上草草包紮的傷口。

  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受傷了?」

  沈妤趕緊把胳膊往身後藏:「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黎霄雲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嚴厲:「你太胡鬧了!怎麼敢一個人上山?山里不僅有猛獸,還有來路不明的人,多危險!」

  剛從熊口逃生,又被他厲聲訓斥,沈妤心裡又氣又委屈。

  他臉色難看,周身氣場嚇人,可她也憋了一肚子火。

  「還不是因為你!你一走就是二十多天,半點消息都沒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就算我不擔心,你那兩個年幼的弟妹就不惦記你嗎?」

  「就算你要進山,也該捎個信回來,我們才不會胡思亂想,以為你出事了!」

  「我千辛萬苦從村里趕回來,沒見到你,心裡有多慌你知道嗎?」

  「我還聽人說山裡有獵戶的屍體,我真的以為是你!」

  「剛才遇到熊,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找到你,沒安頓好弟妹,沒跟你把話說完。」

  「誰想受傷啊,疼死我了!」

  她一邊哭,一邊把心裡的委屈全說了出來。

  黎霄雲聽著,滿臉愧疚,再也沒了剛才的火氣。

  沈妤哭著抖著肩膀,一身狼狽,看著又小又可憐。

  黎霄雲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輕輕替她擦去眼淚。

  他的手很粗糙,碰到她的臉頰,讓她的臉更紅了。

  他頓了頓,攥緊手放了下來。

  「全是我的錯。」

  他輕聲嘆氣,「你平安無事就好,你要是出事,我也活不下去。」

  這兩句話,讓沈妤所有的火氣都散了。

  她抽噎著:「你也不該凶我。」

  黎霄雲溫聲哄著:「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輕輕握住她沒受傷的手腕:「我帶你先走。」

  沈妤心裡的委屈和怨氣,一下子全沒了。

  他太會哄人了,語氣放得極低,溫柔得讓她沒法拒絕。

  她乖乖地任由他牽著往前走。

  黎霄雲被她數落一頓,心裡反而踏實了,之前的不真實感全都消失了。

  一想到她一個嬌弱的姑娘,走了遠路趕來,還從熊口脫險,他就覺得不可思議。

  可這個人是沈妤,好像再離譜的事,都變得正常了。

  她能從遠方來到這裡,出現在他面前,本就是奇蹟。

  對他和弟妹來說,她就是上天送來的光。

  想到她剛才哭著說的全是擔心自己的話,黎霄雲心裡又暖又甜,忍不住泛起歡喜。

  兩人一路都沒說話。

  安靜里,黎霄雲時不時回頭瞅她一眼,見她就在身邊,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帶著沈妤往林子深處走,路七拐八繞,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

  沈妤本來不路痴、記性也好,走了會兒竟也暈了方向。

  要不是確定身邊是黎霄雲,她都要懷疑這人是拐子,故意繞路想把她賣了。

  越往山里走,越安靜荒涼,抬頭是遮天蔽日的大樹,低頭是沒到膝蓋的雜草。

  沈妤順手揪了幾株能用的草藥。

  終於,黎霄雲在一面石牆前停下,推開一塊不起眼的石頭,一條石道慢慢露了出來,裡面隱約有水聲,看著像藏了另一個世界。

  沈妤驚得睜大眼睛:「這是哪兒?」

  黎霄雲壓低聲音:「進去就知道了。」

  他牽著她走進石道,走了百來米,窄路突然變寬,眼前豁然開朗——懸崖、瀑布等,全鋪在眼前。

  水潭邊開著一簇簇大紅花,引來了蜜蜂和蝴蝶,大樹和瀑布間,彩色小鳥嘰嘰喳喳飛著,熱鬧得很。

  這裡像個藏起來的仙境,美得不太真實。

  身後石門慢慢合上,要是沒人知道,這兒簡直是青山最好的藏身地。

  沈妤忍不住可惜,當初要是來這兒,白月宮的刺客說不定找不到他們,也就不會遭那麼多罪了。

  她東張西望,還想去水潭邊看看,被黎霄雲拉著往石窟下走。

  石窟下有塊光滑平整的大石板,長八米寬六米,剛好能容人。

  黎霄雲在石板上鋪了乾草,扶她坐下,又去抱了柴火生火。

  不一會兒,石窟里就暖烘烘、亮堂堂的。

  他又用之前藏在山上的容器打來潭水,架在火上準備燒熱水。

  沈妤問:「你這二十多天都待在這兒?」

  黎霄雲點頭:「嗯。」

  她更好奇了:「那你吃啥?」

  黎霄雲指著她看不見的石窟拐角:「你看那兒。」

  沈妤一瞧,那兒堆著他打的獵物,兔子和野雞都被圈養著,山裡的野物還真多。

  黎霄雲又指水潭:「底下有魚,還有能吃的果子,等下給你摘。先處理你的傷。」

  他語氣不容拒絕,沈妤有點慌:「我已經包過了,不用這麼麻煩……啊!」

  她被按回石板上,黎霄雲伸手:「女娘,冒犯了。」

  說完就撕開她胳膊上破破爛爛的袖子。

  沈妤抖了一下,這樣還好,至少不用脫衣服,免得尷尬。

  黎霄雲臉冷得像結了霜,面無表情。

  等他拆開纏在傷口上的血布,看到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時,額頭青筋瞬間爆起,拳頭攥得「嘎吱」響。

  沈妤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知道疼,卻沒想到傷得這麼重,雖然止了血,看著卻格外嚇人,和她原本細膩白皙的皮膚對比,特別扎眼。

  沈妤是穿越的,上一世在古代活了十幾年,知道古代女子身上有疤,郎君多半會介意。

  但她不在意,師父有去疤的藥,之前給她用過,下山再要就行。

  可看著黎霄雲滿臉陰霾,她突然想逗逗他,故意慌慌張張去遮傷口。

  黎霄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抬頭問:「擋什麼?」

  沈妤垂著眼:「女子身上有疤,會被人嫌棄的……」

  黎霄雲反問:「我身上疤也多,你嫌棄過嗎?」

  沈妤故意逗他:「那要是你沒疤,就會嫌我這疤了?」

  黎霄雲端來溫水,仔細擦她傷口周圍的血跡,頭也不抬:「我沒疤就不是現在的我,你也不會受這些苦。」

  答非所問!沈妤剛要生氣,又聽他說:「我一個粗人,能陪著你就不錯了,哪有資格嫌這些小事。再說,這點疤不影響你好看,別往心裡去。」

  他明顯不在意這道疤,可臉色還是臭得很。

  「那你臉怎麼這麼臭?」

  沈妤現在不怕他了,直接問出口。

  黎霄雲手頓了頓,悶聲說:「你疼,我更疼,你受傷全是我的錯。」

  沈妤愣住,臉一下子紅了。

  他是真的內疚,比她自己還在意這傷,一點都不裝。

  她心裡暖乎乎的,連傷口都好像沒那麼疼了。

  想了想,她從腰裡摸出之前給黎霄雲縫傷口的針,出門前她就想著,萬一找到他,他又受傷怎麼辦,就帶著了,沒想到這回用在自己身上。

  還好早上出門前用燒刀子消過毒,用浸了酒的帕子包著,現在拿出來就能用。

  她把針線遞過去,認真說:「麻煩大郎君,下手輕點兒。」

  傷口裂得太開,必須縫合才能長好,不然好不了。

  沈妤把路上采的草藥遞過去:「這幾樣煮水喝,消炎止痛;剩下的敷在傷口上就行。」

  交代完,她緊緊閉上眼睛,一副要上刑場的樣子,等著疼勁兒上來。

  黎霄雲接過縫針,把傷口周圍清理乾淨,慢慢下了針。

  針尖扎進肉里的瞬間,沈妤死死咬住嘴唇,她沒想到會這麼疼——沒麻藥的縫合,簡直是活受罪。

  她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很快就咬破了唇,嘴裡滲出血來。

  黎霄雲看了一眼,手裡的動作停住了,眼底滿是心疼,放軟聲音哄她:「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沈妤一聽,再也繃不住,嚶嚀著哭出了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黎霄雲知道不能耽誤,咬著牙繼續下針,再一次穿破皮肉時,沈妤疼得尖叫出來,額前的頭髮瞬間被冷汗打濕。

  她臉都疼得扭曲了,拼命想把胳膊抽走,可黎霄雲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她用盡全力也掙不開。

  她哭著求饒:「別弄了……太疼了……」

  她想起上次給黎霄雲縫傷口時,他一聲沒吭,才知道他有多能扛。

  這劇痛讓她恍惚回到上一世,一會兒是躺在榻上渾身是血,一會兒是在巷子裡被棍棒毆打,直到疼得暈了過去。

  等她暈過去,黎霄雲才把傷口縫完,他自己也滿頭大汗。

  他用溫水帕子輕輕擦乾淨沈妤蒼白的臉和脖子,搗好藥敷在傷口上重新包紮,再把自己的外衫蓋在她身上。

  他鬆了口氣,覺得給她縫針比自己受傷還疼,寧願挨針的是自己。

  沈妤醒過來時,天已經黑透了,她猛地坐起來喊:「糟了!」

  黎霄雲趕緊跑過來:「怎麼了?做噩夢了?」

  沈妤臉色發白:「二郎和婭兒!我跟他們說最多耽擱一天,現在天都黑了,得趕緊回家!」

  她要起身,被黎霄雲攔住:「別急,明天一早再下山。」

  沈妤急得不行:「二郎肯定擔心我,他倆獨自在家,我放心不下……」

  黎霄雲按住她的肩,耐心勸:「我以前打獵經常好幾天不回家,二郎從小就會照顧人,婭兒也懂事,他倆沒事的。你現在得好好養傷,明天再回去解釋。」

  他態度堅決,沈妤只能妥協:「好吧……希望二郎別生我氣。」

  黎霄雲悶聲說:「你倒挺在意他的。」

  沈妤聽出他語氣里的醋意,忍不住笑了——那可是他親弟弟,他以前最疼弟妹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胳膊,因為起身露出了大片肌膚,趕緊扯過黎霄雲的外衫遮住,臉一下子紅了。

  黎霄雲也別過臉,紅著耳朵起身:「我去給你拿吃的。」

  他早就準備好了烤野雞和潭裡摘的果子,先讓沈妤喝了熬好的草藥水,才把吃的端過來。

  沈妤拿起青色的果子:「這是什麼?看著像青蘋果,怎麼長在水裡?」

  黎霄雲說:「我也不知道,給野雞兔子吃過,沒出事,能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