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蒙面人


  經過河邊時,沈妤想起當初在這裡被明月樓的三爺騙下河,差點凍個半死。

  好在後來跑得快,不然指不定被坑成什麼樣。

  正想著,路邊草叢裡突然竄出個壯漢。

  「站住!」

  這漢子身材魁梧,跟初見黎霄雲時差不多壯實。

  不過黎霄雲那時是裹的厚實,這人穿著單薄的春裝,渾身是實打實的肌肉。

  

  光看身形,就夠嚇人的。

  他手裡拎著把大砍刀,臉上蒙著布,看不清臉。

  「呵,這山里還有敢攔老夫路的?」

  吳老又好氣又好笑,也不急著掏藥速戰,反而盯著他問:「小子,哪來的?想幹什麼?」

  壯漢看他們三人面無懼色,立馬揮著砍刀吼道:「老子是來索命的!特別是你,把那小娘子給我推出來——」

  他指著沈妤。

  沈妤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

  這壯漢是沖人來的?

  沈妤和吳老飛快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

  這人目標就是她!

  怎麼會這麼確定?

  第一,他們有馬有驢。

  這山里別說馬了,連驢都稀罕!

  村裡有個牛車就算富裕,有驢車更是十里八鄉的大戶。

  馬更是見都少見。

  當然,出過村的人除外。

  更何況,他們的馬和驢上還掛滿了沉甸甸的貨物!

  這漢子對財物看都不看。

  不劫財。

  那就是要命!

  而且只要沈妤的命。

  沈妤心裡十分納悶,自己只是個普通姑娘,從沒得罪過人,到底是誰在山青鎮非要置她於死地?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一旁的黎二郎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她身前,一心想護著她。

  「二郎!」

  沈妤趕緊拽住他的肩膀,讓他快點退後。

  黎二郎著急地說:「姐姐,你別往前湊,我們趕緊跑!」

  說著就推著沈妤慢慢往後退。

  吳老看著年紀小小的黎二郎,明知他能力不足,卻還是被這份護姐的真心打動了。

  「你這小子,對你姐姐倒是真心實意。」

  吳老邊說邊從腰間摸出一顆黑色圓球,握在了手裡。

  對面的壯漢見他們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就連老人小孩都一點不怕他,頓時怒火湧上心頭。

  「少廢話!趕緊把人交出來,不然我直接砍了你們!」

  壯漢邊說邊一步步逼近,沈妤連忙拉著黎二郎,躲到了吳老身後。

  吳老身上寶貝不少,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制服這壯漢,可他卻一點不急著動手,只是帶著沈妤二人慢慢往後退。

  「你先報上名號,說說到底想幹什麼。要是我們把這姑娘交出去,你能不能放我們一老一少離開?」

  黎二郎滿臉不敢置信,轉頭看向吳老,一臉震驚。

  沈妤心裡清楚,師父只是故意套壯漢的話,絕不會真的把她交出去。

  她立馬捂住黎二郎的嘴,示意他別亂說話。

  黎二郎委屈壞了,滿心都是為姐姐著想。

  他暗暗打定主意,要是吳老真敢出賣姐姐,他絕不罷休,還氣鼓鼓地瞪著吳老,比看壯漢的眼神還要凶。

  吳老莫名覺得後背發涼,心裡滿是疑惑。

  壯漢立刻接話:「那自然沒問題,我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只要把她交給我就行。」

  話音落下,他惡狠狠地盯著沈妤,仿佛沈妤犯下了天大的過錯。

  吳老故意試探:「你非要找我徒弟幹什麼?她容貌出眾,可你這做法可不像是劫色。真想逼她順從,該拿我們要挾才對。」

  壯漢一聽這話瞬間炸了:「呸!誰稀罕劫色?就她這模樣,我根本看不上!」

  「我今天來,就是要割掉她的舌頭!」

  沈妤心底冷笑,這人心腸實在歹毒。

  她本想安穩度日、互不牽扯,對方卻步步緊逼,那她也沒必要再留情面,索性直接拆穿。

  「是蔣四的妻子派你來的吧?」

  這話一出,壯漢當場愣住,眼底瞬間閃過慌亂。

  還沒等他辯解,一道冰冷又帶著怒氣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姑娘,說話可不能憑空亂說!」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林大夫的妻子坐在驢車上掀開帘子,她正是蔣四妻子的親姐姐。

  原來是林大夫一家三口正好路過此地。

  林庭一眼看到沈妤,又驚又喜:「沈姑娘,你回來了!你不知道,我之前還特意去順其打聽你的下落。」

  他和朋友專程跑去尋訪,一連找了好幾天都沒有消息,心裡一直憂心忡忡,最後只能無奈返程。

  如今再見沈妤安然無恙,林庭滿心歡喜。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母親厲聲打斷,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隨後滿眼溫柔地看著沈妤,從驢車上跳了下來。

  沈妤只是淡淡點頭回應,臉色十分難看。

  她和林家向來交好,對方也幫過自己不少忙,上午才剛和林家簽下買房契約。

  可今天這事,實在沒法當做沒發生。

  一旦追究起來,兩家往日的情分恐怕再也回不去,她心裡難免有些失落。

  這時,林家身後走來一行人,一共八個人。

  四人抬著一頂精緻軟轎,轎中人身份不明,旁邊還跟著四個帶兵器的黑衣隨從。

  沈妤看著幾人的身形打扮格外眼熟,只是他們都蒙著面,沒法確定身份,便收回了目光。

  壯漢看到來人後臉色大變,趁著沒人注意,轉身就往草叢裡逃竄。

  吳老見狀立刻大喝一聲,抬手就把手裡的黑色圓球扔了出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滾滾黑煙瞬間把壯漢籠罩其中。

  沈妤怕眾人被毒氣波及,急忙大喊讓大家捂住口鼻,自己則拉著黎二郎轉身,快步退到了遠處。

  眾人雖一頭霧水,但也立刻照做,紛紛捂住口鼻。

  等煙霧散去,吳老鑽進草叢,把壯漢揪了出來。

  在場不少人都頭暈目眩,唯獨軟轎旁的四個侍衛毫無反應,其中一人還走到轎邊低聲稟報情況。

  林家眾人都被熏得頭暈難受,連站都站不穩。

  林庭強撐著眩暈,上前關心沈妤的安危。

  沈妤佩戴了避毒香囊,並無大礙,禮貌道謝回應。

  林大夫妻子見兒子這般殷勤,氣得直呼他回來,還指責對方故意放毒,手段太過狠毒。

  沈妤一行人沒有反駁。

  林大夫頭暈乎乎的,嗅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疑惑發問:「沈姑娘、吳老先生,這真的是迷藥嗎?何必做得這麼過火啊?」

  吳老冷哼一聲:「這人想逃跑,我用藥攔他有什麼不對?少在我面前裝好人,我要是真想下狠手,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這話一出,在場沒人敢出聲。

  林大夫心裡發慌,早就聽過吳老的名號,村里一直傳言寧惹鬼神也別惹他,招惹了絕沒好下場。

  林家全家嚇得臉色慘白,後面隨行那群人神色也格外不對勁。

  吳老看出他們想問解藥,主動開口安撫:「放心,沒性命危險。兩個時辰後喝點熱薑茶,就能緩過來。」

  「但這人沒解藥,短時間別想醒。」

  畢竟藥霧全衝著那壯漢去的,雖說只是普通迷藥,也是吳老最溫和的防身手段,算不上劇毒。

  可但凡吳老出手,從來不會輕易讓人全身而退。

  林大夫連忙附和,嘴上不敢得罪,卻委婉勸道:「您出手確實情有可原。但這人身份不明,沈姑娘剛才沒弄清情況就貿然指認,確實有點草率了。」

  林大夫看向沈妤,暗自點了下頭,心裡暗道人平安回來就好。

  不管有沒有找到黎大郎的遺體,活著的人總得好好過日子。

  只是沈妤外出許久杳無音信,外面難免有人亂傳閒話,壞了名聲。

  偏偏自家兒子林庭,還一直心心念念惦記著她。

  在林大夫眼裡,這點名聲閒話根本不算事。

  黎大郎對全村有大恩,就算兩人以前有過牽扯,林家也可以不計較,只要兒子真心喜歡就行。

  可自家妻子心思又變了,恰好撞見今天這事。

  沈妤剛才那句話,肯定把妻子得罪了。

  他妻子性格懦弱,唯獨對自己妹妹毫無底線偏袒縱容。

  林大夫心裡暗自揣測:小姨子性子潑辣歸潑辣,但絕不會糊塗到僱人行兇害人。

  所以他認定沈妤剛才是說錯話了。

  這下一來,妻子只會更不待見沈妤,往後她和兒子的婚事,肯定要生出不少波折。

  就算真成了,婆媳之間也必定心存隔閡。

  而且吳老行事太霸道,出手放倒壯漢還連累旁人頭暈不適,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帶著老小師徒倆實在是個麻煩。

  林大夫心裡暗自盤算起來。

  他承認沈妤人品不錯,但更想給兒子找個家世好、能幫襯前程的親事對象。

  沈妤完全猜不到他的心思,還感念往日照拂,對著林大夫欠身行禮。

  隨後從容開口:「林大夫,我不是隨口亂說,都是有依據推斷出來的。」

  「要是我猜錯了,我願意登門道歉賠罪。可要是我說得沒錯,這件事我絕不會輕易罷休。」

  林大夫聽得心裡著急,連忙追問緣由。

  吳老懶得再多廢話,上前一把扯下了壯漢臉上的面罩。

  沈妤這邊本來完全不認識這人。

  結果林庭當場驚呼:「居然是姨父!」

  林大夫瞬間臉色慘白,怎麼也想不到,攔路行兇的竟是小姨子剛招進門的丈夫。

  林家大娘子身子一晃,喃喃自語,一個勁說中間肯定有誤會。

  吳老一看眾人反應,瞬間明白了大半,當即底氣十足地質問:

  「到底是我徒弟亂冤枉人,還是你們家裡人做事不地道?」

  「我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半路截殺,還打算割掉我徒弟的舌頭?」

  「黎大郎當初救了你們全村性命,你們嘴上說著感恩,背地裡卻這樣欺負他留下的親人!」

  林庭最先慌了神,急忙解釋:「一定是誤會,沈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林家大娘子慌忙從驢車上下來,一把推開兒子,衝著沈妤幾乎是厲聲大喊:

  「肯定是你們私下有仇!他蒙著臉,你們憑什麼牽扯到我妹妹身上?」

  「我妹妹之前還誇你,想撮合你和庭哥兒,怎麼可能做這種壞事?」

  「分明是你們和我妹夫本來就有過節,故意藉機栽贓我妹妹,別想把髒水潑到我們家!」

  林庭臉色大變,趕緊拉住母親,低聲勸阻。

  沈妤聽得心裡格外不舒服,眉頭緊鎖。

  讓她嫁給林庭?

  林家未免太自以為是,真覺得被他們看中是天大的福氣?

  實在可笑。

  林庭人品確實正直靠譜,但沈妤只把他當普通晚輩看待,從來沒有別的心思。

  其餘這些無端揣測,更是荒唐至極。

  吳老當場冷笑:「老林啊,你夫人可真擅長蠻不講理,

  出事不反思,反倒只會顛倒黑白潑髒水。我們平白遭人劫殺,反倒成了我們的錯?」

  「我們壓根不認識這人,偏偏被說成私下有仇,簡直離譜。」

  「說實話,要不是你兒子當場認出身份,我們根本確定不了,是你們家裡人蓄意害人!」

  林大夫被說得滿臉通紅,尷尬至極,只能連連賠罪:「吳老、沈姑娘,其中必有隱情,我一定徹查到底。」

  林家大娘子還想繼續爭辯,林大夫忍無可忍,反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給我住嘴!愚蠢婦人!非要連累你妹妹毀了全家,讓全村人都罵我們忘恩負義,你才甘心嗎?

  林大夫這一巴掌加一頓呵斥,直接把林夫人當場鎮住,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林庭見狀立馬著急開口攔著:「爹!不管怎樣,您也不該動手啊!」

  林大夫狠狠瞪他:「你也給我閉嘴!」

  心裡暗嘆兒子跟妻子一個性子,心腸太軟,沒點主見。

  林夫人委屈得直掉眼淚。

  她嫁過來二十多年,丈夫一向寵著她,就算她私下拿錢補貼親妹,丈夫也從沒重話說過她,更別說當眾動手打臉,讓她顏面盡失。

  她一時間又羞又氣,差點就想尋短見。

  還好林庭連忙拉住她柔聲勸解,才勉強壓下她的情緒。

  可她心裡已經徹底記恨上沈妤,狠狠瞪了她好幾眼,暗自認定一切都是沈妤惹出來的,還打定主意,絕不讓她進林家大門。

  沈妤察覺到她敵意滿滿,只覺得莫名其妙,完全懶得理會。

  沈妤心裡清楚,林夫人這是徹底把自己記恨上了。

  但她一點都不在乎,本來就打算離開林家村,鬧掰了也無所謂,只希望別影響自己和婷兒的閨蜜情分。

  兩邊僵持不下時,林家身後隨行隊伍里走出一名侍衛。

  他開口傳話:「我家主子說了,這事說不清,不如回村里找當事人當面對質,免得有人蒙受冤屈。」

  「而且攔路行兇是大罪,這人必須送到官府查辦。」

  一聽要報官,林夫人瞬間慌了,捂著胸口低聲抽泣,心疼自己妹妹要惹上大麻煩。

  林大夫也覺得面子掛不住,連忙推脫:「聽說縣令生病臥床,何必這麼折騰呢?」

  侍衛語氣冷淡:「縣令不在,還有縣丞管事,一定會給姑娘一個公道。另外,還請姑娘一行人跟著去縣衙一趟配合問話。」

  沈妤本不想去順其縣衙,但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答應下來,禮貌應下跟著回村對質。

  林夫人認定自己妹妹絕不會做這種歹事,氣鼓鼓地上了驢車。

  一行人整裝返程,侍衛把昏迷的壯漢抬上驢車,沈妤師徒三人也只能跟著一起回林家村。

  路上,一名侍衛走到豪華軟轎旁低聲匯報:「三爺,已經找到那位姑娘,正如您預料的,她回了林家村。看模樣像是收拾好行李準備動身,說不定又要離開。」

  原來隨行的神秘貴人,就是三爺楚生現。

  他暗自慶幸來得及時,剛好撞上這事,打算靜觀其變,看看沈妤的處事格局和人品心性。

  同時心裡滿是疑惑:她明明好好活著,卻完全沒有去京城揭穿替嫁陰謀的舉動,難道當初她壓根就不想嫁給自己?

  楚生現隨即吩咐手下:「查查她身邊有沒有鏢局之人。」

  侍衛回話:「回三爺,沒有旁人,只有一位老者和少年黎二郎。」

  楚生現有點意外:「就這幾個人?剛才出手制住壯漢的,是那位老者?」

  侍衛點頭確認,還誇讚那老者的迷藥手段十分不一般。

  楚生現瞬間判斷出,這老者絕非普通人,身手和本事都深不可測。

  但他暫時不想深究來歷,只下令手下暗中護住沈妤,有情況立刻接應。

  一行人回到林家村,村民全都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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