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災
這天夜裡,雨下得越來越大,甲板積水倒灌進船艙,黎霄雲和江雲庭趕緊鑿出排水孔,其他人一起幫忙舀水,連夜處理了漏水的問題。
可雨勢實在太大,江面視線模糊,船隻無法航行,只能靠岸停泊。
也多虧了這場大雨,一整天都沒有官兵前來搜查。
司可睡前沒關窗,床鋪被雨水打濕了一大片。
婭兒正找理由想回到沈妤身邊,沈妤咳嗽好了不少,便答應了。
婭兒開心地撲進沈妤懷裡,司甜看在眼裡,心裡泛起一絲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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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妤看出她的心思,笑著邀請:「司甜姐,你們床鋪也濕了,今晚過來跟我們擠一擠吧。」
司甜立馬開心地跑了過去,司可也想湊過來,可空間實在太小,只能在自己房裡打地鋪湊合一晚。
等婭兒睡熟後,沈妤跟司甜說,想給她推拿穴位。
「司甜姐,我剛學會推拿手法,想找你練練手,也不好麻煩別人,師父說得多練才能熟練。」
司甜爽快答應,直接褪了外衣讓她動手。
這一晚,司甜睡得格外安穩,第二天醒來還疑惑:「怪不得婭兒總愛挨著你睡,你身上是不是有安神的香味?」
沈妤忍不住笑了:「是我給你推拿的緣故,這手法有助眠的效果,你是不是覺得渾身輕鬆?」
司甜活動了一下胳膊肩膀,眼前一亮:「真的!妤兒,太謝謝你了,我好久沒睡得這麼舒服了!」
沈妤笑著問道:「那以後,我還找你練手好不好?」
司甜壓根沒察覺,沈妤心裡早有了打算。
她就是想借著練習的由頭,慢慢幫司甜調理身體,沒打算立刻挑明。
之所以先瞞著,是怕司甜抱了太大期望,最後要是沒效果,反而更受打擊。
畢竟人在難處,好不容易有了盼頭,再被狠狠打碎,那種滋味最是難受。
等自己有十足把握能治好她,再把實情說出來,才是最穩妥的。
司甜笑著拍拍沈妤的手,語氣熱絡又大方:「咱倆誰跟誰,不用客氣,你想練隨時找我,天天練都沒事!」
看著兩人相處得這麼融洽,司可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彆扭。
她怎麼也想不通,姐姐什麼時候跟沈妤關係這麼好了,自己反倒像個外人。
而且沈妤會的助眠推拿,從來沒想著幫自己做,難道是對自己有意見?
越想越覺得憋屈。
在江上飄了好幾天,眾人都覺得無聊透頂。
下午的時候,司可拉著蘇言上岸閒逛,結果沒到半小時,兩人就渾身是泥地跑了回來。
眾人連忙追問緣由,蘇言無奈說道:「雨下得太大了,連著下了好幾天,地里的莊稼全被淹了。」
司可也跟著嘆氣:「不光是莊稼,好多農戶的房子都快塌了。小孩沒吃的,老人沒地方住,全村人都呆呆坐在門口,愁眉苦臉地看著天,也不知道這糟日子什麼時候是頭。」
在這個靠種地過日子的年代,老百姓全看天吃飯。
天氣好,收成好,才能勉強活下去;要是遇上災年,連賦稅都交不上,更別說活命了。
古時候,普通百姓的性命,從來都不值錢。
司甜重重嘆了口氣:「這雨沒完沒了,看來沈妤說的洪澇災害,真的躲不過了。」
聽完這話,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雖說他們本就是為了應對災情而來,可心裡還是盼著這一切只是多慮。
可今年的雨,比以往幾十年都要凶,災情只會更嚴重。
連下三天大雨後,天終於短暫放晴了。
可沈妤清楚,這好天氣撐不了多久,再過三個時辰,又會下起大雨。
趁著這片刻晴天,眾人趕緊開船趕路,大家都心裡有數,必須儘快趕到灕江,不然很多事都來不及了。
同行的男人們忙著行船,加快速度往前趕,沈妤也沒閒著。
連著陰雨天,大家心情都低落,她想趁著天晴做頓好吃的,給大夥鼓鼓勁。
船上還存著雞鴨,還有之前釣的江團魚,食材很充足。
她打算中午燉一鍋雞湯,配上蔬菜,調個蘸料,既能吃肉又能喝湯;再做道紅燒魚塊,下飯又解饞。
晚上要是再下雨,就做個魚片火鍋,燙上新鮮蔬菜,暖身又好吃。
這幾天下雨降溫,多虧出發時沈妤提醒大家帶了厚衣服,才沒被倒春寒凍到。
吃了兩頓豐盛的飯菜,眾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司可立馬湊到沈妤身邊說:「你傷都好全了吧?以後做飯還是你來,你看大家吃得多開心,之前一個個愁眉苦臉,現在都有笑臉了。」
司可心裡也清楚,自己做飯沒天賦,平時做的飯只能填飽肚子,根本談不上好吃。
之前吃沈妤做的飯菜,大夥都養得好好的,換她做飯後,沒幾天大家都瘦了,她自己更是瘦得最快。
沈妤沒多想,直接答應了下來,能幫大家分擔點,她也樂意。
見她這麼爽快,司可立馬說:「那我給你打下手,幫忙洗菜打雜!」
兩人說定後,司可還是忍不住心裡的疑惑,酸溜溜地問:「你怎麼只幫我姐推拿,從來不肯幫我也做一次?」
沈妤聽出她的小脾氣,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你這小性子也太直了,跟你說實話吧……」
沈妤湊到她耳邊,悄悄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接著叮囑道:「這事我還沒十足把握,所以沒告訴司甜姐,你可得幫我保密。」
看著沈妤比出的噤聲手勢,司可先是驚訝,緊接著滿心歡喜,又為自己之前的猜忌覺得愧疚。
她一把抱住沈妤,激動地說:「是我小心眼錯怪你了,你要是真能幫我姐治好,我這輩子給你做丫鬟都願意!」
沈妤笑著打趣:「那正好,你就做我的貼身小丫鬟。」
司可也笑著回懟:「你還打趣我,這事可得問問你家二當家同不同意!」
兩人嬉笑打鬧的樣子,剛好被路過的司甜看到,她心裡滿是疑惑:「她們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司甜好奇地走過去,開口問道:「你們倆偷偷說什麼呢?」
可沈妤和司可卻相視一笑,怎麼都不肯說,搞得司甜心裡酸酸的,只覺得三人在一起,自己反倒被排擠了。
三個姑娘說說笑笑,完全沒留意到角落裡的百夫長。
這幾天百夫長暈船嚴重,雖然沒缺吃少喝,但原本壯實的身子,硬生生瘦了好幾斤,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熬到第十二天,船隻冒著大雨,終於緩緩駛入灕江港口。
船隻租賃的管事,四天前就已經到了灕江,看到黎霄雲一行人晚到了兩天,半句抱怨的話都不敢說。
反而滿臉感激地說道:「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被困在江上,一時半會到不了了!幸好你們平安趕到,延遲的費用我就不收了!」
管事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生怕沈妤一行人駕船跑了,不管是往前開還是往回走,他都擔驚受怕。
他到灕江後,天天在碼頭翹首以盼,等了好幾天,越等心越慌。
眼下洪澇災情嚴重,他也怕這群人駕船技術不好,在兇險的江面上出意外。
正常情況下,這段水路七八天就能到,可他們足足走了十二天,足以看出雨天行船有多艱難。
好在人總算平安到了,管事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也能趕緊上船躲避災情。
沈妤一行人早就收拾好行李,盼著趕緊下船。
雙方交接完手續,他們牽著車馬走下碼頭。
四位姑娘剛上馬車,黎霄雲等人也把行李箱裝車,正準備離開亂糟糟的碼頭,管事突然快步追上來,大聲喊住他們。
管事穿過擁擠的人群,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想跟這群出手大方的客人搞好關係,特意好心提醒他們。
「各位客官,你們帶著行李和女眷,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最近千萬別離開灕江郡。」
「現在黎江兩岸和周邊村鎮全遭了水災,好多村子被淹,沒幾個人活下來,太慘了。」
「朝廷能派的人都去抗洪了,可灕江幾十年沒遇過這麼大的災,整個郡都扛不住。」
「別看現在雨停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會下大雨。」
「灕江郡地勢特殊,雨水能快速流進江河,所以暫時沒被淹,可周邊大批災民正往這趕,天災過後,人禍也跟著來。」
「別看現在城裡安穩,過不了幾天肯定要亂,待在城裡總比出去遭遇洪水強。」
「我自己就是,來的時候好好的,現在根本回不去了。」
管事說完,搖著頭離開了。
黎霄雲和江雲庭對視一眼,沒多說什麼,立馬帶著眾人離開碼頭。
進城時需要出示路引和護鏢文書,他們原本以為會被嚴格盤查,還提前準備了碎銀子,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沒想到守城士兵拿到銀子,二話不說就放他們進城,連車上的大木箱都沒檢查。
畢竟他們衣著整潔、帶著車馬,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不像逃難的災民。
可旁邊排著長隊、滿身泥水的普通百姓,全都被攔在了城外。
沈妤掀開馬車帘子往後看,城外災民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拖家帶口。
小孩餓得不停哭鬧,老人臉色慘白、神情麻木,大多拄著拐杖病懨懨的,年輕人扛著僅剩的家當,滿臉絕望茫然。
城門口的災民少說有兩百多人,大多散亂地坐在地上,也有人乖乖排隊,想進城求口飯吃,可城門始終沒開。
讓人意外的是,災民們都安安靜靜的,沒有吵鬧滋事。
婭兒趴在車窗邊,看著城外的災民,滿心心疼地拉著沈妤說:「姐姐,他們太可憐了。」
沈妤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安慰:「我們會想辦法幫他們的。」
司甜在一旁說道:「聽說灕江的太守和刺史都是好官,平日待百姓親和,太守斷案公正,還一心治理地方,為官清正,災民們大概是信官府會管他們,才沒鬧事。」
沈妤卻搖了搖頭,心裡暗自冷笑,這位太守根本就是個偽君子。
上一世她在譽王府得知,這位太守如今裝作清廉,三年後就會被揭發,在這次洪災中貪污了三成賑災糧款,足足六萬兩白銀、六千石糧食。
平日裡他還剋扣苛捐雜稅,謊報收成,中飽私囊,最後被抄家砍頭、罪有應得。
但她沒法說出這些前世的事,只叮囑眾人:「人心難測,咱們先打探清楚情況,再幫忙也不遲。」
之前在船上,他們就預想過各種狀況,也做好了準備。
進城後,眾人先找了個偏僻的廢棄涼亭暫時落腳。
之後江雲庭和蘇言出門,去找城裡的舊相識打探消息,江雲庭走南闖北多年,人脈遍布各地,辦事很穩妥。
沈妤等人留在涼亭等候,黎霄雲獨自外出,唐卿留下來保護幾位姑娘,同時看守著角落裡的百夫長。
沒過多久,黎霄雲就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大食籃,裡面裝滿包子饅頭,還有滷肉,也把所有水囊都灌滿了水。
「大家先隨便吃點墊墊肚子。」
在涼亭里,這些簡便的吃食剛好合適,況且剛見過城外的災民,眾人能有熱乎飯菜吃,都很知足,默默圍在石桌旁吃飯。
只有黎霄雲,特意拿了個大肉包子,走到百夫長身邊,蹲下身遞給他,輕聲說了句:「吃吧。」
原本大家都以為,百夫長上船後肯定會大吵大鬧,少不了折騰一番。
誰知道這個看著五大三粗的漢子,暈船反應特別嚴重,自打登船後,吃不下睡不著,整天昏昏沉沉的。
好不容易下了船,他才總算清醒了些。
看著黎霄雲遞來的肉包子,百夫長饞得直咽口水,可心裡恨極了對方,咬牙切齒地吼道:「我就算餓死,也不吃你們的東西!要殺就殺,我早晚給我死去的兄弟報仇!」
黎霄雲壓根沒理會他的狠話,抽出腿上的短刀,在胳膊上擦了擦,冷聲道:「殺你不過是一刀的事,我留著你,自然有用處。時候沒到,你就先好好活著,等時機到了,我自會送你去見你的兄弟。」
說完,直接把包子塞進他嘴裡。
百夫長想把包子吐出來,可肉餡的香味瞬間在嘴裡散開,實在太香了。
他心裡暗罵,要報仇就得先活下去,含著淚低頭把包子吃了,接著又被塞了饅頭,還喝了半袋水。
這般照料,他挑不出一點毛病,甚至忍不住疑心黎霄雲想毒死自己。
就在這時,江雲庭和蘇言回來了,還帶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主動拱手行禮:「各位郎君、女娘好,我姓劉,跟江大哥一樣叫我老劉就行。」
江雲庭趕忙介紹,說老劉是百貨店老闆,兩人相交十年,絕對可信。
眾人紛紛回禮,老劉見大家都很爽快,笑著招呼:「跟我來吧。」
江雲庭之前拜託老劉,找一處寬敞安靜的宅子,不用多豪華。
老劉在灕江住了幾十年,對這裡的街巷了如指掌,找房子再合適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