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芙蓉閣


  為啥落腳選二碼頭?

  這兒就是小老百姓、小商販停船的地界。

  除了少數富商的大船,停著的大多都是沈妤一行人這種小船。

  一碼頭歸官家管控,只有達官顯貴的船才有資格停靠。

  比起規整氣派、熱鬧非凡的一碼頭,二碼頭亂糟糟的。

  雖說比滄縣規模大、人氣旺,可場地環境收拾得還不如滄縣乾淨敞亮。

  這裡魚龍混雜,各色人等擠在一塊:打魚的、耍劍的、跑雜耍的、道士、平民、小販、書生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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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時不時響起吵架打鬥的動靜。

  這邊攤位剛被掀翻,那邊商販照舊扯開嗓子叫賣。

  一條魚「砰」地砸到沈妤腳邊。

  黎二郎慌忙拽住她躲閃,慌張開口:「姐姐,別怕!」

  沈妤心裡半點不怵。

  她瞧著黎二郎,清楚這是他頭回撞見這麼混亂嚇人的場面,之前沿途停靠的碼頭,跟這兒比根本不算事。

  沈妤抬手順了順他後背,沒戳破他逞強護人的心思,笑著哄:「有二郎護著我,我當然一點不怕!」

  「咱們別惹是非,快點穿過去就好。」

  她抬手指向前方,穿過碼頭走上進城大道,人就能少很多。

  黎二郎長長鬆了口氣,用力點頭。

  後頭姚白把小船五兩銀子賤賣掉。

  當初買船他隨手甩出一串至少值五百兩的珠子,如今低價出手虧得厲害,可他壓根不在意,能撈點零碎買菜錢,總比船白白丟了強。

  姚白掂了掂銀子揣進懷裡,快步追上兩人。

  沈妤身上衣裳破舊,依舊不敢大意,臉上遮著面巾,走路垂著頭盯著地面。

  忽然一個只穿單褂的壯漢被人一腳踹飛,直直摔在路中間。

  沈妤立馬拉著黎二郎躲開,轉眼好幾個人衝上來,把壯漢按在地上狠揍。

  打得人快斷氣時,幾個挎刀官差才慢悠悠過來。

  「鬧什麼鬧!趕緊散開!」

  「都走開,圍著看什麼熱鬧!」

  「還有你,這個月稅錢沒交齊,還敢扎堆看熱鬧?信不信直接收了你攤子!」

  攤販苦著臉哀求:「官爺行行好,我昨天才交了二兩銀子啊……」

  「二兩夠幹什麼?說好每月多交一兩,願意做就做,不願意趕緊滾!想擺攤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一個!」

  話音落下,一鞭子狠狠抽在攤販身上。

  周邊路人全都慌忙避讓,生怕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黎二郎看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從小讀聖賢書,信奉讀書人要心懷百姓、濟世行道,深知君王善待百姓,百姓才會真心擁戴。

  雖說早聽過世道黑暗,兄長也跟他講過官府昏庸、冤案遍地,可親眼目睹這般殘酷場面,心裡又堵又難受。

  這可是皇城根底下!

  他本來以為京城會比偏遠小縣安穩公正,沒想到一樣骯髒刻薄。

  底層人半點反抗底氣都沒有。

  挨鞭的老頭含淚被女兒扶回攤位,憋著委屈繼續吆喝做生意。

  地上挨打的壯漢自己撐著爬起來,吐掉嘴裡血沫,忍著渾身傷痛去上工。

  「李晨貴!」

  一道焦急喊聲傳來,一人飛奔過來扶住渾身淤青的李晨貴,急得上火。

  「又是這幫人欺負你?就因為你幹活實在,一個人頂兩個人用,他們就下死手?我去找工頭說理!」

  李晨貴死死拽住同伴:「別去,工頭心裡門兒清,只要不出大亂子,他根本不會管。」

  「你這是不要命了?」

  同伴還想爭辯,一道溫和女聲從背後響起。

  「趙晨,你怎麼在這兒?」

  沈妤一開始以為認錯人,仔細一看,這人正是丫鬟雪梅的丈夫趙晨。

  離開青山前,她提前打發夫妻倆先來上京打點。

  看這樣子,趙晨已經在這邊認識熟人了。

  趙晨聞聲猛地回頭,就算沈妤遮著臉,一旁的黎二郎他一眼就認出來。

  趙晨眼眶一紅,激動得當場下跪。

  「姑娘!二公子,真的是你們?」

  「姑娘,我天天守在碼頭等您,總算把您盼來了,我給您磕頭!」

  說完實實在在磕了三個響頭,沈妤嚇了一跳。

  沈妤心裡清楚古代等級森嚴,可她骨子裡是現代人,實在沒法坦然接受這般尊卑落差。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趙晨連忙起身,瞥了眼走遠的李晨貴,帶著一行人快步離開雜亂碼頭。

  周圍路人對此毫不在意,唯獨遠處船上下來的雷雨,全程看在眼裡。

  侯府大船停在一碼頭,雷雨提前坐小船,遠遠跟在沈妤他們身後。

  江上船隻密密麻麻,只要不張揚,根本沒人留意。

  雷雨換了普通衣裳,隔得遠遠跟著,剛好撞見趙晨下跪磕頭的一幕。

  等人走遠,他帶著滿心疑惑繼續尾隨。

  他家三爺吩咐他摸清沈妤上京的目的。

  三爺懷疑沈妤失憶,忘了兩家的婚約,連自身身世都記不清,不然堂堂世家嫡女不會躲在鄉下毫無動靜。

  可她突然動身進京,難不成記憶恢復了?

  萬一她直奔楚家侯府,戳穿換嫁的貓膩,三爺該怎麼應對?

  雷雨越想越心潮起伏,腳步不由得加快。

  前頭走著的沈妤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皺起眉頭。

  明明身後人群亂糟糟,沒看見眼熟人影,可她總感覺有人尾隨,心底陣陣發慌。

  她朝身後的姚白招手:「姚大哥,過來一下。」

  一碼頭岸邊。

  楚生現帶著貼身侍衛剛踏上岸,管家德叔早候在跟前,快步迎上來。

  「侯爺總算回來了,一路趕路肯定累壞啦!」

  身後一眾僕人齊刷刷跪地請安。

  「奴才拜見侯爺,恭迎侯爺回京。」

  楚生現眉頭微微一皺看向德叔:「我不愛搞這種虛排場,下次別弄這套惹人笑話。」

  上京人人都清楚,楚家侯府早衰敗了。

  如今全靠他一人撐著家業,又沒在朝中任職,再耗下去楚家遲早被各大世家遺忘,後輩連承襲爵位都難。

  這般張揚迎接,只讓楚生現心裡彆扭,怕旁人扎堆嚼舌根,嘲諷侯府落魄。

  德叔低著頭挨訓,臉上笑意一點沒減:「奴才記下了。」

  可他壓根沒往心裡去,下回保准照舊。

  侍衛明光把管家這點心思看得透亮。自打主子定下和大慶沈家的婚約,管家就指望靠這門親事把侯府撐起來。

  管家總厚著臉皮去巴結京城大戶,次次都是熱臉貼冷屁股。

  偶爾小門小戶遞來宴席請柬,主子就算赴約,看似抬舉對方,反倒折損侯府僅剩的臉面。

  侯府衰敗不是一兩天,一年比一年難熬。

  主子扛著所有壓力,事事都為保住侯府。

  沈家嫡女身份再好,那也是大慶的門第,到了大李上京,未必能壓過本地貴女。

  何況府里頂替沈妤嫁過來的夏雨,根本拿不出手。

  楚生現清楚管家打的小算盤,頂替婚事這事管家也脫不開干係。

  明光瞧不上管家鑽營的樣子,但早年主子最難的時候是德叔守著照料,所以主子一直沒嚴懲他。

  訓完管家,楚生現語氣軟下來:「德叔辛苦,我不在府里這段日子一切還好嗎?」

  德叔躬身回話:「府里安穩,各位姨娘都安分。前陣子老夫人身體不舒服,一直是夫人貼身照看。」

  「老夫人身子剛緩一點,夫人又請大夫給自己把脈。侯爺回去不妨看看夫人。」

  這個夫人,就是頂替出嫁的婢女夏雨。

  楚生現臉色瞬間沉了:「我明明下令把她禁在院裡,她怎麼能去伺候我母親?」

  德叔連忙解釋:「是老夫人吩咐的。侯爺走後老太太悶得慌,喊夫人陪著抄經念佛,打算中元節去佛香寺,給過世的老侯爺和先人祈福。」

  管家說到祭拜先人,語氣低落下來。

  楚生現臉色陰沉,閉口不再說話。

  一行人走到馬車邊,他正要上車,雷雨慌慌張張狂奔而來。

  「三爺!」

  雷雨神色慌張,湊到一旁小聲稟報:「屬下把人跟丟了。」

  楚生現一言不發,眼神里滿是怒火,嚇得雷雨惶恐不已。

  雷雨急忙解釋:「那姑娘應當察覺到有人尾隨,早有人接應她。她走進碼頭旁的糖水鋪,我以為她只是如廁,遠遠守著,誰知跟她一夥的人全都鑽進店裡。」

  「等我反應不對繞到鋪子後頭,人影全沒了。」

  雷雨聲音壓得極低。

  這失誤實在不該,是他輕敵,覺得沈妤一個弱女子翻不出花樣,沒料到對方心思縝密,直接甩開了他。

  楚生現狠狠瞪了雷雨一眼。

  楚生現平常對手下人十分溫和,極少發這麼大脾氣,一旁沒聽清內情的德叔都暗暗吃驚,搞不懂是什麼事讓侯爺動怒。

  雷雨單膝跪地請罪:「屬下辦事不力,任憑侯爺責罰!」

  楚生現登上馬車,狠狠拽上車簾。

  過了片刻,車廂里傳出帶著火氣的聲音:「想跑?到了上京,她無處可躲。」

  「去城門守軍那裡打探,順著蹤跡挖線索!」

  「雷雨,給你三天找到人,找不到別回來見我。」

  雷雨大聲應下領命。

  明光同情地看了眼雷雨,跟著馬車動身。

  另一邊,沈妤坐著牛車顛顛簸簸走在郊外土路上。

  臉上抹著髒灰,套著寬大男裝,嘴裡叼根狗尾草望著落日,渾身輕鬆自在,被跟蹤的壓迫感徹底沒了。

  她只借了姚白的外衣,根本沒走遠,躲在糖水鋪隔壁餛飩店,花幾文錢扮成打雜廚娘。

  黎二郎由姚白、趙晨帶著混在人流里躲開監視。

  沈妤早認出尾隨的雷雨,立馬猜到背後指使的是楚生現,滄縣碼頭那會兒對方說不定就在暗處。

  這麼久楚生現一直不露面,到底安的什麼心?

  他肯定清楚自己沈家嫡女的身份,當初山青碰面,從一開始接近就是另有圖謀。

  不管他想幹什麼,沈妤打定主意這輩子離他遠遠的,絕不糾纏。

  「姐姐,咱們要去哪?」

  黎二郎望著城外一望無際的田野平原,滿心震撼新鮮。

  他從小住在深山,四周全是連綿大山,從沒見過這麼開闊的平地。

  遠處的山頭看著小小的,抬手好似就能握住。

  遍地莊稼望不到頭,一邊麥子熟得發黃,一邊田裡剛插下綠油油的稻秧。

  河面波光映著晚霞,小魚時不時躍起來,盪開層層水紋。

  遠處村落飄起炊煙,家家戶戶準備做晚飯。

  沈妤肚子餓了,心裡惦記雪梅在家備了什麼吃食。

  看著黎二郎見到開闊美景、心境舒展的模樣。

  她笑著答覆:「咱們當然是回家咯。」

  剛經歷碼頭的亂象,黎二郎臉色一直很難看,整個人心緒低落。

  沈妤暗自思忖,未來淪為奸臣的他,如今心底居然還存有憐憫百姓的善心。

  黎二郎滿臉不解地看著她:「回家?姐姐,我們才剛到上京,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哪來的家啊?」

  他立刻轉頭看向趕車的趙晨,心裡滿是疑惑。

  難道姐姐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早前動身之前,沈妤就派貼身丫鬟雪梅和她丈夫趙晨,率先趕來上京打點。

  難不成兩人已經提前給他們置辦好了住處?

  沈妤挺直身子,看向前方趕牛車的趙晨:「趙晨,你們買的是不是芙蓉閣?」

  正在趕車的趙晨和姚白聞聲立刻應答:「是的姑娘!我們嚴格按照您的吩咐趕路,半個月就趕到了上京,一刻都沒耽誤。」

  「果然和您預料的一樣,上京一位四品馬貪官被查抄家產。他名下田莊宅院無數,官府收繳後,拿出一部分對外售賣,我們直接拿下了您指定的芙蓉閣。」

  趙晨忍不住好奇發問:「姑娘,您怎麼提前知道貪馬官會倒台,還篤定這座京郊莊子會被官府拿出來賣?」

  沈妤心裡瞭然,這都是她前世的記憶。

  前世這個時間段,她早已被軟禁在李信譽的王府,半步不得外出。

  李信譽整日假意討好她,給她送各種吃的玩的,還時常跟她聊上京的各類八卦,馬家被抄家的消息,就是那時候聽他說的。

  他當時語氣隱晦,卻藏不住暗自得意的神色。

  沈妤猜測,馬貪官是勤王派系的人,淪為了朝堂爭鬥的犧牲品。

  那幾年天災不斷,洪澇、瘟疫接連爆發,賑災掏空了國庫,朝廷只能變賣抄沒的家產填補空缺。

  上京世家向來爭搶優質田產,但凡好的宅院田地流出,都會被瞬間搶空。

  前世李信譽也曾購置過兩座田莊,其中一座就是芙蓉閣,還假意送給了她。

  可她從頭到尾都沒能踏進莊子一步,名義上歸她所有,實際管理權和所有收益,全都被李信譽牢牢把控。

  她只聽說莊子裡有一方荷花池,秋季能收穫鮮嫩蓮藕,還開墾了十幾畝良田。

  莊子裡栽種了各類果樹,宅院大門口有一棵粗壯的柿子樹,枝椏探入院中,結出的柿子甜度絕佳。

  她前世有幸嘗過一次,味道格外驚艷。

  整座芙蓉閣規模不大,但布局精緻齊全,地理位置也十分隱蔽,被周遭田莊環繞,清淨不被打擾。

  這地方一直是沈妤的心結,前世始終沒能親眼一睹。

  當初她曾在一處莊子嘗試逃跑,失敗後被打得雙腿重傷,臥床三月才能勉強行走,最終也無緣到訪芙蓉閣。

  她心裡執念這座莊子,說到底,是執念前世錯失的自由人生。

  她早就料到能順利買下這裡,芙蓉閣是馬家產業里最不起眼、規模最小的一處。

  官府拍賣時,豪門世家都爭搶大片良田豪宅,根本看不上這座小莊子。

  趙晨和雪梅是外來之人,毫無背景,低調購置完全不會引人注意,稍加出價就能順利拿下。

  購置莊子的錢財,來源十分乾淨。

  早前在扶縣時,黎霄雲查抄貪官吳先的密室,搜出大量現銀、銀票和珍寶,總價值足足七八千兩。

  沈妤當時分給了眾人一部分,剩餘三千兩銀錢和珠寶,她全都留了下來。

  雪梅動身前往上京時,她便將這筆財物全權交給了對方。

  用貪官的贓款置辦居所,沈妤毫無心理負擔,只當是替枉死的黎霄雲討回補償。

  現在回想起來,她當初也是大膽,若是雪梅夫妻心生貪念,捲款逃走,便是一輩子富貴無憂。

  好在她看人極准,二人忠心可靠。

  面對趙晨的疑問,沈妤隨口敷衍:「我在上京有舊識,提前得知了風聲。」

  趙晨沒有半點懷疑,姚白本就覺得她身份神秘、城府極深,對此也習以為常,從不多問。

  只有黎二郎盯著她,滿心疑慮。

  姐姐之前在青山時,明明說自己孤身一人、喪失記憶,怎麼會在上京有熟人?

  不僅有人脈,還提前布局、安頓好住處。

  難道,姐姐的記憶已經恢復了?

  沈妤捕捉到黎二郎探究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夜色徹底籠罩大地,牛車緩緩駛入莊子,穩穩停在芙蓉閣門口。

  沈妤還沒來得及下車,激動的趙晨就衝進院子大喊:「雪梅!姑娘回來了!我們接到姑娘了!」

  他素來沉穩,此刻卻難掩欣喜,根本沒顧及音量。

  沈妤微微疑惑,院子看著不大,卻遲遲沒有傳出回應。

  她帶著黎二郎站在門前,看著牌匾上瀟灑的「芙蓉閣」三字,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世,這座承載她執念的小院,終於真正屬於她自己了。

  片刻後,一道提著燈籠的身影快步跑來,正是雪梅。

  她看著滿身塵土、衣衫破舊的沈妤,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姑娘!您這段時間,一定吃了好多苦!」

  雪梅心裡又酸又疼,直接撲進沈妤懷裡失聲痛哭。

  周圍鄰居聽見動靜,紛紛開門探頭看熱鬧。

  沈妤怕引人注意,低聲提醒:「先進院再說,別在外邊喧譁。」

  雪梅趕緊抹掉眼淚,扶著沈妤往裡走。

  等黎二郎、姚白全部進門,趙晨立刻關好大門,隔絕了外界視線。

  幾人穿過兩層院子,走進最深處的正廳。

  雪梅點亮所有燭火,屋內瞬間亮堂起來,沈妤也看清了屋裡的樣子。

  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可陳設極度簡陋。

  全屋只有兩個破舊柜子,眼前這把椅子更是廳里唯一的坐具,整體空空蕩蕩,幾乎一無所有。

  難怪當初抄家能抄得一乾二淨。

  雪梅端來熱茶,見沈妤打量四周,連忙解釋:「姑娘,馬家被抄時,莊子裡所有物件全被搬走了,就剩這幾件不值錢的舊家具留了下來。」

  沈妤瞭然地點點頭。

  「家具慢慢添置就好,正事晚點再說。有沒有吃的?大家一路奔波,早就餓透了。」

  黎二郎肚子餓得咕咕叫,一聽有吃的,瞬間來了精神。

  姚白也揉著空落落的肚子,心裡暗自好奇雪梅的廚藝如何。

  雪梅連忙回話:「家裡只有青菜和麵粉,沒有肉食,我馬上讓趙晨去佃戶家買只雞回來!」

  沈妤抬手攔住她:「不用折騰,天色太晚,隨便吃點墊墊肚子就行,我來做飯。」

  她不想讓兩人勞累,準備簡單對付一餐。

  說著就要擼袖子進廚房,雪梅急忙上前攔下。

  「姑娘一路辛苦,快歇歇,做飯交給我就好!」

  說完她快步衝進廚房,趙晨也緊跟著幫忙。

  院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沈妤三人。

  夜色漆黑,燭火昏暗,只能隱約看見院牆和樹木的模糊輪廓,格外靜謐。

  夜裡蛙鳴蟬鳴此起彼伏,上京的夏夜格外涼爽。

  三人坐在屋檐下,晚風習習,奔波多日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不到半個時辰,雪梅就端出幾碗手工打滷面。

  「條件簡陋,今晚先湊合吃點,明天我備些酒菜給大家接風洗塵。」

  沈妤溫和應聲:「這樣已經特別好了。」

  這次做了三種家常滷子,豆角、韭菜雞蛋和豆腐醬鹵。

  沈妤剛坐好,雪梅就麻利盛好面,小心詢問她想吃哪種鹵。

  「我自己來就行,你們夫妻倆也坐下一起吃。」

  雪梅和趙晨格外拘謹,只敢坐在桌邊角落。

  沈妤見狀不再多說,低頭吃麵。

  麵條勁道爽口,滷子味道適中,鮮香入味。

  黎二郎和姚白吃得狼吞虎咽,十分香甜。

  沈妤也連著吃了三小碗,肚子徹底填飽。

  她剛放下碗筷,雪梅就貼心遞上擦臉布和洗漱清水,一切都提前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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