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新規定


  沈妤看著細心伺候自己的雪梅,心裡五味雜陳。

  「現在咱們條件一般,往後這些小事我自己來就可以,不用事事伺候。」

  她說著輕笑一聲,自己端水洗手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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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梅看著自家從前養尊處優的姑娘如今這般樸素自律,心裡又疼又酸。

  她跟著沈妤經歷過青山的苦日子,深知姑娘一路太難。

  她輕聲提議:「姑娘吃完飯走動消食,我讓趙晨燒好熱水,您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

  這話正合沈妤心意。

  自打坐船離開灕江,一路輾轉,二十多天都沒能好好洗漱,身上積滿風塵。

  古時趕路住宿條件簡陋,能吃飽穿暖就不易,乾淨整潔更是奢望。

  她還悄悄想著,自己這滿身塵土的模樣,怕是要被黎霄雲笑話了。

  當晚沈妤舒舒服服泡了熱水澡,雪梅細緻地幫她洗頭擦身,收拾得乾乾淨淨。

  洗完澡,沈妤肌膚清爽紅潤,換上雪梅備好的乾淨衣裳,兩人一同走出浴室。

  雪梅隨即介紹住處:「後院都是臥房,東邊廂房收拾妥當了,姑娘今晚直接住那邊就好。」

  沈妤問道:「那黎二郎和姚白怎麼安排?」

  「小公子住外院正屋,採光通透剛剛好,姚白的房間我也已經收拾妥當,不會虧待他。」

  說完雪梅滿臉疑惑發問:「我收拾了好幾間廂房,本來以為大家都會一起來上京。怎麼這次只有你們幾位,黎公子沒來,還多了位陌生的姚公子?」

  沈妤沒有細說內情,只淡淡回道:「其他人還在路上趕路,不用惦記。雪梅,你跟我來一趟。」

  沈妤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這裡是東廂房主臥,屋裡陳設特別簡單,就一張床、窗邊一張矮桌,空蕩蕩的。

  但能看得出來,雪梅特意好好收拾過這間房。

  床前掛著帳子,窗邊矮桌上擺著一隻白瓷瓶,裡面插著一枝待開的荷花。

  地面擦得鋥亮,乾淨得隨便坐地上、打地鋪都沒問題。

  只是屋子空間太大,反倒顯得格外冷清空曠。

  沈妤看著眼前的屋子,不由得懷念起之前在青山住的小房子。

  雪梅點亮幾盞油燈,屋子瞬間亮堂起來。

  沈妤走到床邊坐下,雪梅剛打算上前伺候她歇息,門外的趙晨就來了。

  他隔著門出聲:「姑娘,莊子裡的佃戶聽說您到了,都想見見您。」

  沒等沈妤開口,雪梅先急了,語氣帶著不滿:「都這麼晚了,哪有這會兒讓姑娘見人的道理?」

  沈妤連忙攔住她:「別衝動,你出去跟他說一聲,安撫好佃戶,我明天再見他們。」

  雪梅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失了分寸,雖然姑娘向來溫和不計較,她還是紅著臉躬身認錯:「是,奴婢記住了。」

  雪梅快步走出門,沈妤隱約聽見她壓低聲音,又急又無奈地跟趙晨交代事情。

  無非是姑娘趕路多日很累、佃戶太心急、讓趙晨各司其職、先安頓好孩子去二院休息之類的話。

  等趙晨走遠,雪梅關好房門折返回來。

  「姑娘,我讓趙晨先把小公子安頓休息,晚點再處理佃戶的事。」

  此時沈妤已經褪去外層衣衫,懶懶靠在床榻上。

  她單手撐著身子看向雪梅:「不用慌,讓他一件件慢慢來。你過來幫我擰下濕頭髮,咱倆聊會兒天。」

  她頭髮還是濕的,這會兒也睡不著,正好趁機問問芙蓉閣的情況。

  今晚肯定不能見佃戶,一來她剛到,對莊子的情況一無所知,貿然見面太被動;二來天色太晚,連日坐船顛簸,她渾身疲憊,實在沒精力應酬。

  哪怕雙腳落地站在實處,她依舊覺得渾身發飄、酸軟無力,還需要兩天時間適應。

  雪梅本想跪地幫她擦頭髮,立刻被沈妤制止:「忘了咱們的規矩了?」

  沈妤輕輕瞪了她一眼,雪梅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可是姑娘,屋裡連個坐墊都沒有呀……」

  沈妤拍了拍自己身側:「上來坐吧。」

  雪梅遲疑片刻,還是乖乖脫鞋上床。

  她動作輕柔細緻,反觀沈妤自己胡亂擦著頭髮,格外敷衍。

  雪梅看她這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姑娘還是老樣子,一累就沒耐心。您乖乖坐好別動,我來弄。我們之前精心養護的好頭髮,可不能被您糟蹋了。」

  沈妤乾脆放下手帕,徹底懶得動彈。

  她心裡暗自感慨,古代女子打理頭髮也太麻煩了,洗頭簡直是最折騰人的事。

  隨後她轉頭看向雪梅:「跟我說說那些佃戶的具體情況。」

  雪梅卻先一臉愧疚地開口:「姑娘,我夫君從沒伺候過大戶人家,不懂規矩,做事毛手毛腳、莽撞得很,我先替他給您賠個不是。」

  沈妤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從來沒怪過你們。你們夫妻倆陪我共過患難,這次打理芙蓉閣也做得很好,我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看輕你們?」

  「別急,慢慢教他就好。他就是太緊張怕辦錯事,才會手忙腳亂。我以前看他,性子挺沉穩的。」

  雪梅眼眶泛紅,連連點頭:「您說得對!他就是太拘謹緊張了。我肯定好好教他,早日把他練成能幹的管事!」

  沈妤笑著應下:「好,我等著。」

  雪梅悄悄擦去眼角的淚,這才認真說起莊子的現狀。

  「我和趙晨已經把莊子的帳目、人口都盤點清楚了,這莊子不大,總共就五十畝地。」

  「其中三十八畝是上等良田,剩下十二畝是普通田地。莊子裡有十三戶佃戶、五戶僱工。」

  「以前馬家管事兒的時候,收租特別狠,不僅要抽走六成的糧食收成,每畝地還要額外收兩百文錢……」

  沈妤聽完心裡一陣惱火。

  馬家落得被抄家的下場,真是一點不冤。

  貪心到極致,層層壓榨百姓,莊子裡的農戶根本只能勉強活命。

  她之前在山青待過,那邊地處偏僻,百姓大多是自開荒田,每年只需要給朝廷交一部分糧食就行。

  就算是權貴買下田地轉租,也從來沒有這麼離譜的租稅。

  馬家完全是靠著壓榨百姓、吸人血牟利。

  但凡遇上災年收成差,百姓顆粒餘糧不剩,還得四處湊錢交租,一年的血汗全都被馬家榨乾。

  「這些佃戶和僱工的品性怎麼樣?」

  沈妤不打算剝削百姓,但也擔心有人心懷怨氣、故意鬧事。

  雪梅回道:「我來這陣子跟他們都打過交道,裡面只有少數幾個人愛挑事,大部分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

  「我看他們心裡都很慌,特別怕您這位新東家,會像馬家一樣壓榨他們,甚至怕待遇更差、活不下去。所以這些人挺好安撫收服的。」

  沈妤點了點頭。

  莊子規模小、人口少,後續管理起來確實不費勁。

  「那就定明天處理,你也早點下去休息,辛苦你了。」

  雪梅瞬間手足無措,差點跪地,語氣滿是感激:「姑娘您千萬別這麼說!要是沒有您,我現在還不知道過著什麼樣的苦日子!」

  她忍不住上前輕輕抱了抱沈妤。

  「說實話,之前能和您重逢,還被您派來打理莊子,我心裡一直不踏實,總覺得一切太不真切。」

  「我還總覺得您變了不少,但今天在芙蓉閣外見到您,我心裡一下子就安穩了,感覺那個熟悉的您,真的回來了。」

  沈妤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溫聲道:「嗯,我回來了。放心,以後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一抹溫柔的笑意漾在沈妤臉上,徹底撫平了雪梅心中所有的不安。

  沈妤一覺睡得安穩十足,徹底歇透了。

  次日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上京的初夏早晚涼爽宜人,完全沒有盛夏的燥熱。

  她隨手披上一件薄外衣,一眼就看出是雪梅親手縫製的。

  衣服用的是沈妤最愛的素色青綾料子,做工細緻,穿在身上格外清爽舒服。

  她披散著長發推開窗,終於看清了後院的全貌。

  院外迴廊邊種著兩棵桂樹,牆邊種滿翠竹,院中擺放著一套石桌石凳。

  院子看著寬敞,卻冷冷清清的,半點人氣也沒有。

  她正糾結梳什麼髮髻,既要有威嚴鎮住佃戶,又不能看著軟弱,雪梅剛好推門進來。

  「姑娘醒啦?我來看了你好幾回,沒想到您自己起了,我伺候您梳洗吧。」

  雪梅轉身去打水,這座宅院太大,來回忙活很折騰,不像以前青山的小屋方便,沈妤便任由她忙活。

  洗漱完畢後,沈妤讓雪梅幫自己梳頭。

  「姑娘想梳什麼樣的髮型?以前都是拂雪伺候您,我手藝一般,怕梳得不合您心意。」

  沈妤隨意答道:「隨便挽個簡單的髮髻就好。」

  頭髮梳好後,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空空蕩蕩,一件首飾都沒有。

  雪梅心裡又氣又酸:「姑娘現在連根普通簪子都沒有!夏雨和李嬤嬤太過分了,讓您受了這麼多委屈!」

  「您從前的首飾嫁妝、多年攢下的私房錢,全都被她們吞走了,我真想去找她們討個公道!」

  沈妤笑著打趣她:「就你去報仇?別反倒被人家欺負,那我可要心疼了。」

  雪梅見姑娘還開玩笑,臉瞬間紅了,小聲嘀咕:「姑娘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對吧?」

  沈妤神色淡然:「當然不會輕易罷休,想起這事我就憋火。但做事得循序漸進,屬於我的東西,她們必須全部還回來,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她語氣平平淡淡,卻讓雪梅心頭一凜。

  她最清楚,自家姑娘平日溫和包容,可若是被徹底得罪,下手從不會留情,尤其對背叛者更是絕不姑息。

  雪梅心裡反倒充滿期待,想看看姑娘要怎麼收拾那兩個惡人。

  「姑娘,我這兒有根銀簪,是趙晨娶我的定情信物,您先戴著湊合用吧。」

  沈妤輕輕拒絕:「不用啦,這樣就挺好,謝謝你的好意。」

  她對著水盆看了看,一身素衣乾淨素雅,反倒端莊大氣,隨後便跟著雪梅出門了。

  吃過早飯,沈妤讓趙晨通知所有佃戶前來碰面。

  趁著佃戶還沒到,她簡單收拾布置了一下院子。

  把屋裡四條長凳搬到院中供人落座,又讓姚白把院裡唯一一把太師椅搬到前廳廊下。

  雪梅去廚房煮綠豆湯,沈妤則帶著黎二郎在院裡閒逛。

  這座芙蓉閣比她想像的還要寬敞,是標準的四進大院落。

  雖說貴重的家具擺件都被搬空了,但依舊能看出當年修建、布置得極為精緻奢華。

  二進門裡有假山魚池,池水裡還有幾條活魚。

  議事廳、會客廳、書房樣樣齊全,里外加起來足足二十多間房。

  莊子田地僅有五十畝,並不算多,可宅邸卻這般氣派,足以想見馬家往日有多奢靡鋪張。

  沈妤暗自感慨,轉身時不小心撞上了姚白。

  姚白直勾勾盯著她看,讓沈妤誤以為自己頭上沾了東西。

  黎二郎立刻沉下臉警告:「姚大哥,我姐姐也是你能亂看的?我兄長要是在,鐵定要教訓你。」

  姚白一臉不服氣,還挺起胳膊,秀出自己結實的肌肉:「他未必打得贏我。」

  黎二郎自信一笑:「等你見到我阿兄,保准把你打服氣。」

  沈妤也暗自認同,黎霄雲的身手,放眼天下都少有對手。

  她心底隱隱掛念著他,不知他在外辦事是否順利。

  鷹兄、蘇言和司可全都杳無音訊,好似徹底斷了聯繫一般。

  姚白只覺得這姐弟倆在盲目吹捧親人。

  他自認武藝不俗,根本不信二人的說辭,卻懶得爭辯,撇嘴道:「你們別小瞧人。」

  「我就是看你姐姐穿得太過樸素,待會兒見佃戶,怕旁人看輕了她。」

  他轉頭對沈妤說:「妹子,我之前給你的那包珠寶,你快戴上撐撐場面。」

  沈妤低頭看著一身素衣、空空的髮髻,全然不在意。

  她根本不靠首飾撐氣場,也不怕被佃戶輕視。

  這時趙晨快步走來稟報:「姑娘,所有佃戶都已經在外面等候了。」

  沈妤發現趙晨比昨日沉穩老練許多,可見雪梅私下的提點很有用。

  幾人隨即一同前往前院。

  院中的佃戶三三兩兩散站著,有人席地坐著,有人靠著牆和門框,沒人敢落座特意擺好的長凳。

  沈妤靜靜打量眾人,大家也都偷偷抬眼打量這位新東家。

  一張張滿是怯懦麻木的臉上,在看清沈妤的模樣後,全都寫滿了震驚。

  誰也沒想到,接手莊子的新主人,居然是這麼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她年紀輕輕、容貌清麗如仙,周身氣場卻沉穩從容,老練得不像個涉世未深的少女。

  一眾佃戶心裡紛紛揣測,不知這位年輕姑娘是真的沉穩有本事,還是故作鎮定、裝腔作勢唬人。

  一眾佃戶互相悄悄對視,沒人敢率先出聲說話。

  沈妤身上沒有任何金玉配飾裝點,但身上的衣衫一看就絕非尋常貨色。

  農戶不懂面料優劣,卻能直觀看出這料子昂貴,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穿戴的。

  這身衣裙的樣式,和從前馬家女眷的服飾如出一轍,妥妥的大戶人家制式。

  她靜靜端坐,氣質端莊沉穩,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尊貴氣場。

  哪怕穿著一身素衣,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敢小瞧她。

  大家心裡都默認,能拿下整座莊子的人,不可能缺首飾,只是單純喜歡素雅打扮罷了。

  誰也想不到,這位新東家如今一件像樣的飾品都拿不出來。

  也正因這份樸素,佃戶們緊繃的心態放鬆了不少。

  沈妤挺直脊背坐在廊下座椅上,神情溫和又帶著威嚴。

  她掃過全場,現場大概十二三人,大多都是男性農戶。

  雪梅之前跟她報備過,莊子總計十八戶人家,十三戶佃戶、五戶僱工,眼下到場人數明顯不齊,還有人沒來。

  沈妤看向趙晨,他立刻上前低聲回話:「姑娘,還差五戶未到,稍後我單獨跟您細說情況。」

  沈妤點頭瞭然,不再等人,當即讓雪梅把備好的綠豆湯端出來。

  雪梅笑著揚聲開口:「這是我們姑娘特意給大家準備的解暑湯,大家儘管喝。」

  佃戶們紛紛道謝。

  一碗普通的綠豆湯不值什麼錢,可新東家剛見面就體恤下人,眾人心裡都暖暖的,對以後的日子多了幾分期待。

  沈妤自己也喝了一碗,清甜帶蜜,口感很好。

  她暗自打算,等盛夏酷暑,把綠豆湯熬得更濃稠,冰鎮過後會更解暑。

  方才她看過後廚,空間寬敞、廚具齊全,往後做飯煲湯都十分方便。

  沈妤神色柔和,笑著開口:「大家直接叫我沈姑娘就好。我剛接手莊子,和大家都不熟,以後會長期住在這兒,往後還得麻煩各位多多配合。」

  她側身介紹身邊的少年:「這是我表弟,大家叫他二郎就行。」

  此話一出,底下瞬間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很意外,沒想到這位年輕姑娘,居然要親自留守莊子、打理事務。

  大家悄悄打量著她身邊幾人:一位侍女、一名管事、一個少年,還有個身形魁梧的壯漢。

  眾人都熟悉雪梅,她辦事利落、待人溫和,比馬家以前的下人靠譜太多,口碑一直很好。

  而她的丈夫趙晨,二十七八歲,看著老實本分、踏實穩重,只是眾人私下總覺得,他配不上能幹又好看的雪梅。

  得知一行人會長期駐守莊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壯漢姚白身上。

  姚白體格健碩、氣場兇悍,看著就極不好惹,眼神凌厲,一看就是身手高強、能以一敵多的狠角色。

  大家瞬間明白,難怪一個姑娘敢獨自接管莊子,原來是身邊有頂尖高手保駕護航。

  沈妤心裡清楚,不管姚白真實武功如何,單憑這身氣場,就足以震懾鄉民,省去不少麻煩。

  這時雪梅高聲維持秩序:「大家安靜,聽姑娘說話!」

  院子瞬間安靜無聲。

  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沈妤淡然開口:「我的身世來歷,大家不必深究。最關鍵的是,從今往後,我會用自己的方式管理這座莊子。」

  佃戶們聞言心頭一緊,個個忐忑不安,生怕新東家效仿馬家,加重租稅,讓日子更加難熬。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焦慮,坐立難安,滿心都是擔憂。

  沈妤抬手示意,黎二郎立馬拿出提前寫好的告示紙張,舉起來展示給眾人。

  沈妤緩緩出聲:「從前馬家定下的舊規矩,還有各家拖欠的所有租糧欠款,今日全部作廢,一筆勾銷。」

  這話讓好幾戶欠債的農戶瞬間喜出望外,壓在身上的重擔一下子沒了。

  緊接著她鄭重宣布:「往后庄子所有規矩,全部由我重新制定。」

  眾人屏息聆聽新的租稅制度:收成依舊四六分成,但徹底調換比例,農戶得六成、東家僅留四成;若是收成不好,東家只收取微薄四成。

  相比別處死板的收租方式,這個新規格外寬厚。

  除此之外,馬家從前每畝地加收的二百文雜稅,直接減半,只收一百文。

  沈妤心裡清楚,即便減免了這麼多,農戶的生活依舊算不上輕鬆。

  莊子裡的農戶拼死忙活一整年,根本攢不下什麼積蓄。

  按照新規,五畝地一年只交五百文租,當地一兩銀子可換一千文銅錢,對比馬家當年的狠壓榨,農戶的負擔直接減半。

  沈妤不敢再繼續降租,一方面是需要按時給朝廷繳納賦稅,另一方面一行人日常吃住開銷也需要錢財支撐。

  她接手這片田地,是給大家安身之所,但不是無償行善,田地的收益也是他們維持生活的根本。

  她深諳人情世故:做人太過包容無底線,不僅自己難以立足,還會被底下人當成軟弱好欺負。

  人心向來如此,強硬威嚴會讓人敬畏,一味和善只會被人拿捏。唯有賞罰有度、把握好分寸,才能真正服眾。

  她心存善意,但絕不做毫無底線的老好人。

  農戶們擺脫了馬家的苛政,如今壓力大減,本就該心懷知足。而僱農的薪資規矩,她也一併做了簡單調整。

  以前馬家摳門至極,僱農辛苦一年只能拿兩成收成當工錢。

  沈妤直接翻倍,給到四成收成。

  一眾僱農又驚又喜,激動得不行。

  「照這待遇干幾年,咱們也能自己租地種地了!」

  「這下日子總算有奔頭了!」

  佃戶們也個個欣喜,完全沒料到新東家如此寬厚。

  「沈姑娘真是心善!」

  「之前老蔣瞎傳的話全是騙人的!」

  「是我們錯怪好人了!」

  「那老蔣就是故意挑事!」

  「等著看他後悔!」

  「租子降了這麼多,真是天大的好事!」

  農戶們紛紛跪地道謝,對他們來說,這位年輕姑娘給了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從前在馬家手下受盡壓榨,不少人早就打算棄地逃難。

  如今苦盡甘來,有人當場紅了眼眶。

  看著熱鬧感恩的場面,沈妤心裡格外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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