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契約


  老鴇行禮退下後,雷雨上前請示:「爺,是否還要繼續派人暗中監視那位姑娘?」

  楚生現淡淡瞥他:「上次跟蹤被人察覺,丟盡顏面,還不長記性?」

  雷雨滿臉羞愧,低頭請罪:「屬下甘願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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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始終想不通,自己跟蹤極為謹慎,為何會暴露。

  沈妤不會武功,難不成是她身邊那名壯漢識破了蹤跡?

  楚生現看著跪地的下屬,沉聲吩咐:「明日啟程,即刻前往夏關任職。」

  另一邊,老鴇忐忑上樓,暗自盤算著日後如何對待沈妤。

  三爺如此看重她,若是二人日後有情分,自己若是之前得罪過她,必然遭殃。

  不如早早示好,結下善緣。

  正思索間,二樓突然傳來刺耳的哭鬧喧譁聲。

  老鴇心頭一緊,快步上樓查看。

  打雜的僕役急得團團轉,見到她立刻求救:「花兒姐快上去!那個從山青買回來的丫頭又鬧事了!方才天椒房的客人,就是今天和您談生意那位姑娘的隨從,直接衝進去把人打了!」

  春風樓的老鴇花兒姐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啥?」

  天椒房的客人?

  那不就是那位女客嗎!

  花兒姐瞬間心頭巨震,呼吸都頓了,連語速和腳步都慢了下來。

  「你說到底是誰動手打人了?」

  一旁的龜奴急得不行,連忙又解釋了一遍:「就是那幾位客人!那位小公子身邊的人,把咱們樓里的人給打了!花兒姐你是不知道,那人下手賊猛,一個人撂倒五個!要不是小公子及時攔著,咱們樓的人都得被打遍!」

  沒想到花兒姐聽完,反倒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那就沒事了……」

  龜奴當場懵圈。

  沒事?

  花兒姐居然覺得還好?

  龜奴徹底看傻了,而花兒姐很快回過神,腳步利落,徑直往吵鬧的走廊走去。

  走廊里擠滿了看熱鬧的嫖客和衣衫凌亂的姑娘,地上碎瓷、茶具、翻倒的盆景到處都是。

  眾人全都圍在一旁,指指點點看熱鬧。

  沈妤站在門口,無奈捂著臉,反觀姚白一臉無所謂,半點不心虛。

  「怕啥?弄壞的東西、賠的錢,我全包了!」

  沈妤哭笑不得:「這不是賠錢的事!你就不能先跟我進屋好好說?非要當眾動手鬧事!」

  姚白嗤了一聲:「情況緊急,顧不上那麼多。沈妹子,我看你也不像是怕惹麻煩的人啊。」

  這話聽著,反倒像在說她冷漠、不願多管閒事。

  沈妤徹底無奈:「姚大哥,這可是青樓啊!你搞清楚地方!這裡的姑娘是可憐,但這種地方的閒事,咱們根本不該瞎摻和!」

  她正跟姚白掰扯不清,就見老鴇沉著臉走了過來。

  沈妤率先拱手認錯:「媽媽,是我們這邊先動的手,對不住了。」

  花兒姐臉色難看,一點面子都沒給她:「怎麼回事?小公子,我們樓里的人到底哪裡得罪你們了?非要鬧得這麼大動靜,當眾動手?」

  沈妤尷尬得不行,她真沒料到姚白性子這麼沖,做事這麼莽撞。但事已經出了,她也不打算推卸責任。

  她剛想開口解釋,花兒姐就冷聲道:「別站在這兒讓人看笑話了,進屋說,咱們好好算下賠償的事。」

  沈妤立馬點頭答應。

  花兒姐轉頭就把火氣撒在圍觀的姑娘身上:「看什麼看!

  一個個不長眼的!趕緊把各位客官帶回房間!有什麼熱鬧好看的!」

  說完又立刻換上笑臉安撫客人:「各位爺受驚了,今晚每個房間都送一碗乳酪,算是賠個不是,大家別介意哈。」

  安頓好外面的人,花兒姐這才走進屋裡。

  沈妤剛要接著道歉,就見花兒姐瞬間換了一副熱情和善的模樣,和剛才在外邊的兇悍樣子判若兩人。

  「姑娘,我知道你們肯定是有緣由的。我管著這青樓,在外邊總得裝得凶一點,不然人人都來我們這兒鬧事,往後根本沒法管。我不是真的要跟你計較,你可別多想。」

  沈妤直接懵了。

  打人的是她們,吃虧的是花兒姐的人,結果對方反倒這麼好說話,搞得她一頭霧水,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花兒姐見她愣住,還主動上前拍了拍她的手安撫:「姑娘,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唄?」

  沈妤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但理虧的確實是她們這邊。

  沈妤瞥了眼旁邊依舊不服氣的姚白,誠懇地跟花兒姐說:「媽媽,今天這事確實是我們不對。我本來是安安穩穩來消費的,誰想到出了這檔子意外。」

  「我這位大哥為人仗義、愛打抱不平,剛才看到你們這邊好像在逼一位姑娘接客,一時衝動就出手幫忙了。」

  她特意加重了「逼」這個字,擺明不是她們故意挑事,是樓里先出了問題。

  花兒姐滿臉詫異,連連搖頭:「逼客人?不可能!我們春風樓絕對不幹這種缺德事!」

  她語氣篤定:「在上京,我們春風樓算是最規矩的青樓了。我們從不強迫人、不買良家女子,樓里的姑娘全是自願賣身的。」

  「不想陪客的,可以只賣藝。攢夠錢想贖身從良的,我們也一律放行。天底下哪還有我們這麼良心的青樓?」

  沈妤確實聽過春風樓的名頭。

  但前世在譽王府,她聽丫鬟聊起青樓,全是鄙夷嫌棄,覺得所有青樓都是骯髒地方,從沒聽過春風樓口碑這麼好。

  她心裡暗道:這樓的東家倒是個實在好人。

  但她還是開口:「那媽媽最好自查一下,我剛才明明聽見有姑娘哭著喊救命,說你們逼她接客。

  說不定是中間有什麼誤會。」

  方才在隔壁房間,她確實聽到了呼救,本來不想插手,沒想到姚白直接衝出去動手了。

  花兒姐聽完嘆了口氣,跟沈妤娓娓道來:「那姑娘長得清秀耐看,挺招人喜歡。當初是她自己來賣身的,我們沒多盤問就留下了。」

  「可到了該接客的時候,她突然反悔,不肯賣身陪客。」

  「我們也沒為難她,不讓賣身那就賣藝。可我們這兒不是慈善堂,花錢買回來的人,總不能白養著吧?」

  「結果你猜怎麼著?她吹拉彈唱啥也不會,就說自己會做點針線活,能幫樓里姑娘做衣服!」

  「姑娘你說說,我們樓里的姑娘什麼好看衣裳沒有?哪用得著她一個妓子來當繡娘?」

  「這事真的給我氣得夠嗆!」

  「我開青樓就是為了掙錢餬口,所以才打算小小懲戒那姑娘幾天。把她關在房裡餓幾頓,讓她好好想清楚以後的路。」

  「要麼乖乖接客,要麼就從頭學藝賣藝,兩條路隨便她選。」

  「可她偏偏不安分,還天天求我放她走。你也清楚,我當初花了五十兩銀子把她買回來,她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我怎麼可能白白放她離開?」

  沈妤轉頭看向一旁的姚白。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姚白臉上滿是尷尬,心裡也有些愧疚。

  「話是這麼說,但你也不能餓她啊!真要是鬧出人命,這事就徹底大了。況且現在全是你一面之詞,真假我們根本沒法分辨。」

  花兒姐當即急得大喊喊冤:「公子!我要是把她餓死,我那五十兩銀子不就打水漂了?你不信的話,隨便問樓里任何人,我一句瞎話都沒有!」

  「我要是有半句騙人的話,就讓我天打雷劈,生生世世困在風月場裡,永遠不得脫身!」

  這誓言發得極為毒辣,沈妤心裡已然相信了她的話,當即瞪了姚白一眼,讓他別再繼續爭辯。

  姚白心裡還是不服,但理虧在先,只能拉下臉拱手認錯:「這次是我魯莽衝動,多管閒事做錯了事,我給你賠罪。你手下受傷的人、店裡被砸壞的東西,我全部照價賠償。」

  花兒姐長舒一口氣,滿臉疲憊地擺手:「不用不用,下人都是小傷,塗點藥就好,摔壞的物件也不值幾個錢。這樣吧,你之後給我們樓送二十份甜品,不賺你一分錢,這事咱們就一筆勾銷。」

  沈妤瞬間眼前一亮:「媽媽這話是什麼意思?」

  花兒姐笑著抬手說道:「意思就是,咱們的合作談成了。現在就可以直接定下合作契約。」

  走出房間後,沈妤撐開扇子擋住半張臉,心裡卻滿是疑慮。

  這老鴇的態度實在太過反常,客氣得過分,明顯是在忌憚自己。

  姚白剛才當眾砸場鬧事,換做別人絕對不會輕易罷休,她卻輕描淡寫揭過。

  難道只是貪圖甜品生意的利潤?

  更何況她給出的八成純利分成,實在優厚得不正常。

  沈妤心知,對方背後的神秘東家,分明是刻意想拉攏自己。

  往好處想,這對自己未來拓展生意、借力發展大有裨益。

  她當即打定主意,看破不說破,先安穩把甜品合作做下去,靜觀其變。

  穿過長廊時,沈妤瞥見角落的房間,正是剛才傳出求救聲的屋子。

  她暗自感慨,這姑娘身世可憐,但賣身是自己的選擇,事後反悔,確實讓花兒姐十分為難。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踏實學藝,攢錢給自己贖身。

  想通這點,她便不再打算插手此事。

  下樓途中,兩個丫鬟的閒聊聲傳入耳中:「那個從山青來的姑娘,真是太愚笨了……」

  聽到「山青」二字,沈妤腳步驟然停下。

  山青出身、精通刺繡針線,所有特徵都和那姑娘對上了。

  她猶豫片刻,上前叫住兩個丫鬟:「敢問兩位姐姐,方才那名被關的姑娘,原本叫什麼名字?」

  丫鬟沒識破她的女兒身,見她容貌俊美溫潤,瞬間羞紅了臉,心裡還暗自惋惜這般出眾的人物也流連風月場所。

  兩人支支吾吾許久,才開口答道:「媽媽給她取的花名是書意,她自己說過,本名好像叫畫兒。」

  畫兒!

  沈妤瞬間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這個名字,讓她瞬間想起當年山青繡莊,秋娘子身邊那個天真爛漫、愛笑溫柔的貼身丫鬟。

  當年沈妤在山青,多得秋娘子處處照拂。

  秋娘子離世後,也是畫兒幫她轉交了最後的遺書。

  她記得畫兒當初說過,會離開山青外出謀生。

  她怎麼也想不到,昔日單純的小姑娘,會淪落青樓賣身。

  確認是舊識,沈妤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

  她立刻折返上樓,找到花兒姐:「我想單獨見一見書意姑娘。」

  花兒姐雖很意外,但沒有拒絕。

  透過門縫,沈妤看清了屋內憔悴消瘦的人影,百分百確定,這就是當年的畫兒。

  花兒姐看出她神色異樣,開口詢問:「姑娘,你認識她?」

  沈妤沒有回應,直接問道:「我想為她贖身,不知需要多少銀兩?」

  回到芙蓉閣,沈妤讓雪梅取出床底的錢匣。

  最近日常開支繁多,她手頭僅剩三百多兩現銀。

  這筆錢要支撐莊園運轉和各項開銷,絕對不能動用。

  她看向一旁的珠寶首飾盒,這些都是姚白之前贈予她的貴重物件。

  眼下別無他法,只能典當首飾湊贖身錢。

  她挑出一串紅珊瑚手串遞給雪梅:「你去找趙晨,把這串手串活當了,以後我們還要贖回來。」

  她心裡盤算著,等以後手頭寬裕,就把所有首飾贖回,悉數還給姚白。

  雪梅立刻帶著東西出門辦事。

  如今趙晨做事周全穩重,楊虎跟著歷練許久,也能獨立處理各類雜事。

  前幾日,沈妤派楊虎進城,只為給黎二郎尋訪一位學識頂尖的名師。

  一開始兩人毫無頭緒,四處碰壁,昨日楊虎帶回兩份先生名單,卻都被她否決了,要麼年邁精力不足,要麼學識平平難當重任。

  她一心想給黎二郎請最好的老師,錢財從不是問題。

  既然楊虎找不到合適人選,她決定親自進城尋訪。

  細數上京人脈,唯一能借力的只有春風樓的花兒姐。

  她打算借著花兒姐背後神秘東家的人脈,幫忙尋訪良師。

  畫兒站在芙蓉閣門口,整個人懵懵的,完全沒反應過來現狀。

  不過短短一夜,她就被人從青樓贖了出來,還安置到了這座僻靜莊子裡。

  她心裡滿是恍惚,總覺得太過不真實,懷疑是這些天被餓昏了頭,做了一場白日大夢。

  她用力掐了自己好幾下,真切的痛感瞬間讓她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擺脫了春風樓。

  她此前早已徹底絕望,認定自己這輩子都會困死風月場,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從未奢望過,自己還能重獲自由。

  踏入院門時,她雙腿發軟險些摔倒,雪梅連忙上前穩穩扶住她。

  「你沒事吧?」雪梅低頭溫柔詢問。

  畫兒渾身緊繃,惶恐地搖頭:「我沒事。姐姐,我冒昧問一句,你們為何要花錢贖我?若是想收我做小妾,還請萬萬不要!我甘願一輩子做粗使下人,任勞任怨,也絕不肯給人做妾……」

  她越說聲音越小,心裡清楚自己這話格外不知好歹。

  當初離開春風樓前,樓里的丫鬟都紛紛勸她:「贖你的那位公子,容貌絕佳,宛如仙人,世間難找第二人,真不知道他怎麼會看上你!」

  「對啊,你土裡土氣的,現在又瘦骨嶙峋,居然能被貴人看中做妾!」

  「這是天大的福氣!你好好伺候那位公子,日子絕對比在青樓舒服千百倍!」

  「在青樓要應付各色人等,受盡冷眼非議,如今只伺候一個人,還是絕世出眾的貴人,多好的運氣!」

  畫兒心裡滿心不安。

  她心知,做妾再不堪,也比在青樓任人踐踏要好太多。

  兩者皆是身不由己、沒有自由,但妾室至少體面乾淨。

  可她始終想不通,這份好運為什麼會落在自己身上。

  她相貌普通、身形單薄,毫無出彩之處。

  傳聞中那位容貌無雙的公子,根本沒理由選她。

  她還聽說,贖她足足花了八十兩銀子。

  這筆錢,足以買下十幾個普通丫鬟,三四位品貌兼備的良家女子都綽綽有餘。

  畫兒很有自知之明,暗自揣測,那位肯重金贖她的公子,絕非真心納她。

  要麼是性情古怪,要麼是別有目的,不然斷然不會偏偏挑中平平無奇的自己。

  還特意把她安置在城郊偏僻的莊子裡。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或許是自己不肯順從的倔脾氣,勾起了對方折騰、折磨她的心思。

  無數糟糕的念頭湧上心頭,她不敢抱有半點期待,甚至悲觀覺得,自己大概率會死在這裡,無人知曉、無人問津。

  雪梅聽完她的顧慮,忍不住輕笑出聲:「做姨太太?」

  她沒有過多解釋,只帶著畫兒往裡走:「你見過我們主子就明白了,跟著我來。」

  畫兒心裡依舊忐忑不安,臉色發白。途經二院時,她一眼瞥見了姚白。

  「恩公!」她下意識出聲,腳步瞬間頓住。

  此刻姚白正褪去半邊衣衫,在院中舞刀練功。

  他平日裡獨處慣了,知道院中無人,便格外隨意,沒想到會突然撞見陌生女子。

  撞見人的瞬間,姚白慌忙攏好衣服,背過身子拱手,滿臉尷尬:「失禮冒犯了!」

  畫兒連忙別開目光,小聲問雪梅:「難道,花錢救我的,就是這位公子?」

  若是真的是他,畫兒心裡反倒安定了不少。

  這位恩公俠義心腸,定然不會惡意刁難、折磨自己。

  雪梅好奇發問:「你認識他?」

  昨日在春風樓,雪梅一直跟在沈妤身邊,畫兒當時並未注意到她。

  看著畫兒感念恩情的模樣,雪梅忍不住暗自打量二人,心裡感慨:姚白看著粗獷硬朗、不修邊幅,和柔弱溫婉的畫兒,實在不相配。

  雪梅掩嘴偷笑,姚白主動問道:「雪梅姑娘,這位是?」

  雪梅打趣道:「昨天你仗義救下的姑娘,這就不記得啦?」

  昨日姚白只顧著打抱不平,壓根沒看清當事人的模樣。

  得知真相,姚白滿臉驚訝:「沈妹子做事也太利落果斷了!」

  他清楚沈妤本不想摻和這樁閒事,定然是認出對方是舊識,才不惜典當了自己的首飾湊錢贖人,短短一天就把人安頓妥當。

  姚白由衷讚嘆沈妤的行事風格,忍不住開懷大笑。

  畫兒聽聞真相,眼底悄悄掠過一絲失落。

  雪梅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帶著她繼續往前走,好奇問道:「這位姚大哥看著粗獷不拘小節,你反倒更希望是他救了你?」

  心事被戳破,畫兒瞬間滿臉羞澀窘迫:「姐姐別打趣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寄人籬下,她深知言多必失,不敢隨意吐露心聲。

  雪梅溫柔安撫,打消她的防備:「我絕不外傳,你實話和我說,我們主子容貌氣度冠絕眾人,你怎麼反倒更認姚大哥?」

  畫兒猶豫片刻,放下顧慮認真說道:「姐姐,人的好壞,從來和長相無關。」

  空有一副好皮囊,品性不好也是無用。

  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雪梅覺得她想法太過極端,輕聲反駁:「世上好看的人,也並非都是壞人呀。」

  畫兒並不認同,卻也不再爭辯。

  不多時,兩人走到後院正堂門口。

  雪梅推開房門,讓她獨自入內:「進去吧,主子已經等你很久了。」

  畫兒懷著滿心恐懼走進房間,緊緊閉著眼睛,已然做好了任人處置的準備。

  屋裡清空了所有下人,單獨把她叫來,想來是要對她發難了。

  她不敢抬眼去看來人,心裡麻木又絕望,橫豎命不由己,只求對方給個痛快結局。

  沉穩的腳步聲緩緩逼近,畫兒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心底只剩一樁遺憾:到現在,她都不知道當年害死秋娘子的惡人,究竟有沒有得到報應。

  一念及此,淚水忍不住滑落臉頰。

  一道溫柔軟糯的女聲忽然響起:「你怎麼哭了?」

  畫兒瞬間愣住,十分詫異,這居然是女子的聲音?

  她淚眼朦朧地睜開眼,抬頭望向面前的人。

  眼前女子眉眼纖細秀氣,皮膚白皙乾淨,容貌清麗絕倫,比盛放的繁花還要動人。

  一身淺黃色的輕薄夏裝,簡簡單單束著同色髮帶,裝扮素雅乾淨,氣質溫柔端莊,身姿窈窕挺拔,是個極其出挑的絕色女子。

  畫兒慌忙掃視整間屋子,發現屋內自始至終只有她們兩人。

  她滿心疑惑,明明所有人都說,花錢贖她的是一位年輕公子,怎麼會是女子?

  她猛地反應過來!

  之前院裡那位仗義出手的男子,曾隨口喊過一聲「妹子」,而雪梅也一直只稱呼自家主子,從沒提過公子。

  所謂的公子身份,根本就是春風樓丫鬟們胡亂傳開的!

  也就是說,救下自己的貴人,從頭到尾都是一位姑娘!

  巨大的衝擊讓畫兒腦子一片空白,正當她呆滯失神時,對面的女子輕聲開口:「畫兒,好久不見,認不出我了?」

  畫兒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整個人僵在原地,徹底懵住。

  沈妤無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這是呆傻住了?」

  話音剛落,畫兒瞬間崩潰大哭:「居然是您!沈姑娘!真的是您啊!」

  她不顧一切撲進沈妤懷裡,這些日子積壓的所有委屈、恐懼和苦楚,全都隨著眼淚宣洩而出,怎麼都止不住。

  沈妤耐心輕拍她的後背安撫,絲毫不在意衣衫被淚水打濕。

  哭了許久,畫兒才回過神,發現自己弄髒了對方的衣服,頓時滿臉通紅,慌張往後退開兩步。

  「對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幫您擦乾淨、洗好!」

  她急急忙忙掏出手絹擦拭,可浸透淚水的衣料,根本擦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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