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神秘東家
楊虎負責駕車趕路,沈妤提前囑咐姚白,待會配合自己演戲,試探對方底細。
畫兒指出農家的具體位置後,馬車緩緩駛出莊子。
一路上畫兒失魂落魄,神情呆滯,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般。
沈妤暗自嘆氣,掀開馬車簾,指著郊外景致和黎二郎閒聊,幫他放鬆心情。
「你看田裡種的莊稼,認得出是什麼嗎?」
黎二郎探頭看去:「是水稻吧?」
沈妤點頭:「沒錯,旁邊還有大片玉米。廚房最近常煮,你很愛吃這個。」
黎二郎笑著應聲:「上京的玉米軟糯香甜,味道很好。姐姐你看前面的大河,河面特別寬闊。」
「還有老人家在河邊釣魚,想吃魚的話,回去路上我買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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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吃姐姐親手做的魚。」
一旁的雪梅開口接話:「姑娘,咱們莊子池塘里也養著魚呢。」
沈妤輕輕搖頭:「塘里養的魚,比不上野生河魚鮮嫩可口。」
這話瞬間勾起了黎二郎的回憶,想起在青山的日子。
姐姐做的各式魚餚,每一道都是絕味。
山澗活水養出的野魚,肉質清甜鮮美。
自打離開青山,他再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魚。
姐弟倆閒聊間,順勢聊到了拜師求學的事。
「姐姐,我的教書先生還沒定好嗎?實在不行,我就去村口的學堂讀書也好。」
沈妤溫柔摸了摸他的頭:「不急,我想給你找一位學識頂尖的名師,絕不會再找梁老夫子那種古板迂腐的先生。」
提起梁老夫子,黎二郎微微淺笑:「他雖然死板了些,但對學生倒是真心實意。」
沈妤認同這話,隨即話鋒一轉:「可他骨子裡,打心底看不起所有女子。」
「二郎你要記住,如今朝堂世道多為男子掌權,不許女子立業建功,但世間若無女子,文脈香火根本無法代代傳承。」
「我說的不只是血脈延續,更是世間道義、學識的代代相傳。」
黎二郎小聲默念「文明」二字,似懂非懂。
沈妤見狀,放緩語氣打趣:「每次想起老夫子輕視女子的模樣,我心裡就格外不舒服。」
黎二郎忍不住笑出了聲。
世間女子各有風骨,溫婉的名門閨秀、仗義豪爽的江湖女子、豁達獨立的離異婦人、絕境自強的寡居女子……
更有無數堅韌善良、遇事果決、敢作敢當的不凡女子。
何來女子無用一說?
若無女子代代付出,世人何來子嗣傳承、世事延續?
這些女子彼此幫扶,從無惡意傾軋,品性令人敬佩。
黎二郎心中愈發認可,不再輕信老夫子的片面偏見。
世間雖有少數心胸狹隘、心腸惡毒的女子,可絕大多數女子,都能憑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立足於世,絕非依附他人的浮萍。
行駛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農家外的小路旁。
沈妤帶著畫兒、黎二郎下車,幾人躲在路邊草垛後悄悄觀察。
身形魁梧的姚白,帶著楊虎大步走向農舍敲門。
院門打開,一名婦人牽著孩子快步走了出來。
畫兒壓低聲音對沈妤說:「就是她,我之前喊她紅娘嫂子。」
沈妤沉默不語,靜靜看著院內。紅娘見到兩個陌生壯漢,滿臉警惕,聲音發顫:「你、你們找誰?」
姚白身材高大,面色冷峻,自帶極強的壓迫感。
他直接伸手推開婦人,大步走進院子。
「你是不是叫紅娘?」
婦人慌忙抱緊懷裡的孩子,滿臉惶恐:「你、你們想幹什麼?」
姚白沉聲開口:「有個叫畫兒的姑娘,你還記得吧?」
紅娘表面強裝鎮定,雙腿卻止不住發抖。
她立馬推開孩子,急聲催促:「快去喊你爹回來!」
姚白沒有阻攔,任由小男孩跑出去尋人。
楊虎隨意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野草,一人散漫、一人凌厲,氣場壓迫感十足。
紅娘滿頭冷汗,心底若是沒有虧心事,斷然不會慌張成這般模樣。
大太陽曬得人發燙,紅娘沒一會兒就渾身汗透。
院裡地上攤著剛脫下來的麥子。
布穀鳥混著知了不停叫喚,聽得人心頭煩躁。
姚白大大方方坐在院裡,看向紅娘,方才兇狠的模樣一掃而空,語氣放得柔和:「大嫂別慌,我們過來就想問你幾句話。」
「我妹子畫兒之前寫信回家,說在你家落腳養病,我倆剛好路過,特地來好好答謝你們。」
說完姚白從腰間摸出一包碎銀子,扔到紅娘跟前。
紅娘掂了掂銀子,又驚喜又慌張:「原來是畫兒的兄長?她從沒跟我提過家裡還有親人,還說自己無依無靠。哪想到她居然寄信回去了,是我疏忽了。」
姚白皺著眉吐槽:「她是不肯接受家裡安排的婚事才偷偷跑出來,自然不肯說實話。這丫頭實在糊塗,等我找到她,非得好好訓她一頓。」
紅娘順著話勸了兩句:「說到底這孩子也是可憐,當初看她生病可憐,我們才收留了她。」
說完她悄悄把銀子收了起來。
姚白又開口追問:「可惜自那封信後,她再也沒傳過消息。大嫂可知曉,她離開你家之後去了什麼地方?」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兄弟倆是專程來找妹妹的。
紅娘連忙擺手推脫:「實在對不住二位,畫兒病一好就匆匆走了,我們壓根不清楚她如今身在何處。」
躲在暗處的畫兒聽完這話,臉色瞬間慘白。
姚白嘆了口氣:「這樣實在可惜,那我們兄弟二人就不打擾了。」
等姚白、楊虎走遠,紅娘的兒子才跑去把父親張二麻子叫回來。
張二麻子扛著扁擔衝進門:「人呢?剛才來找麻煩的人去哪了?」
他掃了一圈沒見外人,以為兒子故意哄騙自己,抬手就要教訓孩子,紅娘急忙攔住他。
「當家的你快看這是什麼!」
瞧見桌上一大包銀子,張二麻子眼睛都直了。
夫妻倆怕鄰居看見,趕緊抱著銀子、拽著孩子關緊房門說話。
他倆壓根沒發現,沈妤一行人早就繞到屋後,屋裡所有對話一字不差全被聽了去。
張二麻子樂得合不攏嘴:「全是銀子,真真切切的銀子!」
兩人清點一番,足足十三兩。
紅娘感慨:「看不出來畫兒家裡這麼有錢,她兄長出手也太大方。」
張二麻子心裡犯嘀咕:「這麼看,當初那個繡娘是拿咱們當槍使了?」
紅娘滿臉不屑:「那繡娘本來就沒安好心,當初是她找上門,知道畫兒生病帶了銀子,攛掇我們把錢財哄騙到手。」
「她只想利用我們,又捨不得出錢。我們還算厚道,沒苛待畫兒,安安穩穩讓她養好病。」
「只可惜說好的五十兩賣身錢,我們半分都沒撈著。」
「不過今天這筆銀子剛好補上虧空,算是天上掉下來的好處。」
張二麻子心裡發慌:「我總覺得不踏實,你確定那兄弟倆真走了?」
紅娘寬慰他:「放心,我親眼看著他們走遠了。」
張二麻子越想越怕:「他倆是來找畫兒的,要是知道我們合夥把畫兒騙去青樓,咱們絕沒有好日子過。」
紅娘也慌了神,半晌才開口:「整件事都是繡娘攛掇的,我們當初被她矇騙,只當畫兒是逃跑的下人,才覺得她落得這個下場理所應當,哪能料到她出身清白,家裡還有兄長撐腰。」
話音剛落,房門「砰」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夫妻二人嚇得失聲尖叫,慌忙把銀子、孩子護在懷裡。
張二麻子壯著膽子呵斥:「什麼人敢私闖民宅?」
可看清門口兩個壯漢,他的手控制不住發抖。
定睛細看,紅娘瞬間認出來人:「是畫兒的兩位哥哥!」
一道清冷聲音響起:「還有我。」
畫兒滿臉陰沉從眾人身後走出,夫妻倆像撞見鬼一般僵在原地。
屋裡很快傳來張二麻子的慘叫,就算他手裡攥著扁擔,也根本扛不住姚白一拳。
紅娘抱著孩子跪在屋外不停磕頭求饒:「是我貪心作祟,一時糊塗!畫兒姑娘求你饒了我們。」
「你如今已經脫身,我們也挨了教訓,看在當初收留照料你的情分,放過我們母子吧。」
她拽著孩子使勁磕頭,沒一會兒額頭就磕出鮮血。
畫兒盯著母子二人,眼眶慢慢泛紅。
沈妤看她神色,瞬間懂了她心中的想法,打算尊重她的決定。
沈妤轉頭吩咐楊虎:「讓姚郎君停手吧。」
楊虎應聲:「好。」
他快步走到屋門前敲了敲門,屋裡的打鬥立刻停下。
片刻後,姚白拖著渾身是傷的張二麻子走到院子,把人狠狠扔在地上。
張二麻子挨這頓打,完全是自作自受。
當初畫兒隨身帶了幾兩銀子,一半用來抓藥治病,剩下的全都被這夫妻哄騙一空。
其實當初他們但凡安分本分,畫兒痊癒後定會主動給酬勞,打心底里把夫妻倆當成依靠親人。
可眼下,她再一次被視作親人的人狠狠背叛。
心口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像被千刀萬剮一樣難熬。
畫兒淚流滿面,慘笑著質問:「你們和繡娘聯手把我耍得團團轉,如今還敢求我原諒?」
她一邊笑一邊落淚,反覆低聲呢喃:「真好,真是太好了。」
畫兒快步上前,一把搶回姚白剛給紅娘的那包銀子。
紅娘不敢阻攔,一家三口縮成一團,這下才算明白自己惹了惹不起的人。
畫兒把銀子還給姚白,抬手狠狠擦掉臉上淚水。
她語氣冷硬,半點不見軟弱,斜睨地上三人:「當初你們收留養病的情分我認,但你們騙光我的錢、把我騙去青樓,兩清了。」
「以後別再讓我撞見你們,見一次我就讓人揍一次,聽見沒?」
三人連忙點頭應下,半點不敢招惹她。
紅娘心裡透亮,畫兒能逃出青樓還帶人找上門,根本不是軟柿子。
他們連抬眼瞧沈妤一行人都不敢。
「還有林九娘,你們敢偷偷給她報信,張二麻子下次挨的就不只是一頓打。」
畫兒目光落在小孩身上,夫妻倆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保證再也不和林九娘往來。
一行人這才動身離開。
畫兒不再像來時失魂落魄,經此事後,眼底多了股不服輸的韌勁。
「姑娘,我一定要拆穿林九娘的真面目,求您幫我!」
畫兒心裡打定主意,如今有了靠山,絕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傻乎乎任人拿捏。
當初她就是被賣了都不自知,要是沒能逃出來,到死都看不清真相。
她恨林九娘,更恨當初糊塗的自己。
沈妤靜靜看了她許久,緩緩開口:「那我說什麼,你都能乖乖照做?」
畫兒立刻應聲:「我全都聽姑娘安排!」
早前在繡莊,畫兒就看出沈妤和旁人不一樣。
當年她孤身一人,揪出了林九娘背地裡所有齷齪勾當。
那件事結局悽慘,還害得春娘子丟了性命。
但春娘子從前和她說過,這事怪不得沈妤。
沈妤出頭既是討公道,也是自保。
要是她當初選擇隱忍,只會有更多姑娘遭林九娘迫害。
春娘子也清楚林九娘罪孽深重,就算沉塘也是活該。
可她是林九娘的姑母,只能違心幫忙遮掩,日日受良心煎熬。
春娘子過世後,畫兒見過一回沈妤。
那會兒她只是個穿粗布衣裳、模樣清秀的鄉下姑娘。
短短時日再見,她已成一莊之主,手下還有不少能幹手下。
畫兒不由得感慨,沈妤變化實在驚人。
想來是一路吃盡苦頭,才造就了如今沉穩的沈妤。
眼下再棘手的事,她都能冷靜盤算、妥善處理。
若是現在的她重回當年繡莊,事情絕不會鬧得無法收拾,林九娘也逃不到上京躲藏。
畫兒心裡清楚,眼下只有沈妤能幫自己,甘願一輩子追隨她。
沈妤見她心意已定,叮囑道:「你先沉下心,這事暫時放一放,別輕舉妄動,能做到嗎?」
畫兒一時沒弄懂她的用意。
沈妤只說一個字:「等。」
畫兒遲疑問道:「等?」
想起剛許下聽話的承諾,她短暫猶豫後點頭:「行,我等。」
兩天過後,沈妤見畫兒確實穩住心神,當場喊來百奕。
「你去山青鎮,找幾個人回來。」
百奕躬身詢問:「姑娘,要尋哪些人?」
沈妤寫好名單:「上面寫著人名。有人不肯來,就去順其找雅娘,親手把信交給她,記住了。」
百奕記下所有吩咐,當晚就離開上京。
畫兒朝沈妤躬身行禮,沈妤同她解釋:「空口說白話扳不倒林九娘,沒證據她反倒能反咬你誣陷,沒人會信你。」
「想定她的罪,就得把知曉她全部底細的證人帶來上京,讓她無從抵賴。」
「但這麼做,就違背了春娘子當初護著林九娘的心意,你真的決定了?」
畫兒態度堅決:「春娘子已經不在,不會知曉這事。若她要怪罪,等我死後去地府賠罪便是。」
沈妤聽完,不再勸說,明白她心意已定。
盛夏酷暑,冰甜飲生意越來越火爆。
花兒姐再來找沈妤,求她多供應冰飲原料,不少春風樓客人喝不上,已經鬧了好幾場。
沈妤親自進城,打算借春風樓渠道大批量採買冰飲原料。
她心知春風樓一直派人盯著自己,花兒姐也清楚她是芙蓉閣主子,知道她四處收原料。
見沈妤主動求助,花兒姐當即喜笑顏開。
「收原料這事我能辦,但所有採買本錢都得你出,積少成多也是一筆收益。」
沈妤原以為她會藉機抽一成以上分成,沒想到她半句沒提。
她清楚單憑自己人手渠道,大批量採買根本行不通。
為和春風樓背後東家交好,她主動再多讓出一成利潤。
花兒姐這下開心得合不攏嘴。
這份讓利是沈妤主動提出,不是花兒姐討要,背後東家三爺挑不出半點錯處。
合作敲定第二天,一輛輛驢車接連開進莊子,滿載冰飲所需全部原料。
沈妤早知曉春風樓東家勢力龐大,可親眼見這辦事效率,還是驚嘆人與人差距懸殊。
她手下人連日翻山奔波,採買物資只夠支撐兩日,對方僅憑一句話,就能源源不斷送來原料。
前後一共讓出三成收益,整體算下來,她依舊占了不少便宜。
如今原料儲備充足,接下來只管大批量製作冰甜飲。
莊子剛忙完麥收農活,緊接著就迎來了春耕播種的時節。
沈妤貼出招工告示,只招收女眷做工,村裡的婦人、姑娘們全都搶著報名。
就算是之前和沈家結下過節的四戶村民,也有女眷想來幹活掙錢。
沈妤讓楊虎負責篩選工人,楊虎心思縝密,直接把這四戶的人全部篩除。
最終定下規矩,每家只錄一人,人口多、姑娘多的大戶可多招錄一位,一共選出二十名女工。
芙蓉閣火速完工了一間超大庫房和寬敞的操作灶台房,女工們日常就在庫房門口忙活。
削皮、磨漿、蒸煮的活兒接連不斷,成堆的紅薯、南瓜、芋頭源源不斷送來,根本干不完。
但大家薪資穩定,幹活都格外賣力,場面十分熱鬧。
盛夏天氣悶熱,沈妤特意在綠豆湯里加了冰塊給工人解暑,大家喝著清涼的湯水,幹活更有勁頭。
每天清晨到正午,一桶桶芋圓、一車車冰塊,還有蒸好的芋頭、豆沙、果肉配料不斷裝車,統一送往春風樓。
這些原材料送到春風樓後,由店家分裝做成冰飲售賣。
這款新式甜品人氣爆棚,每次上架都會快速售罄,每日幾百碗的產量根本供不應求。
可春風樓主營的並不是甜品,產能和體量都有限。
於是花兒姐主動聯繫沈妤,約她進城詳談,打算把冰飲生意拓展到東家旗下所有酒樓。
這對沈妤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目前這點銷量利潤極低,扣除原料、運輸和合作分成,她每日收益寥寥無幾,月利潤只有百餘兩,一整個夏天也只是勉強回本,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她早就想拓寬銷售渠道,藉助大酒樓的資源把冰飲生意做大做強。
沈妤立刻回信,主動提出想面見春風樓的幕後東家。
她另有打算,楊虎的人脈格局有限,找來的教書先生資質普通,達不到她想要的大儒水準,她希望藉助上京大佬的人脈,尋到一位學識頂尖的靠譜先生。
她一心想要結交上京有權勢、人脈廣的大人物,這位神秘東家,就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很快花兒姐傳回消息,約定次日在明月樓碰面。
看到地址的瞬間,沈妤十分震驚。
她早前在山青鎮就了解過,當地的明月樓和上京這家是同一產業,幕後掌控者正是楚生現。
楚生現身為侯府主事,生意遍布各地,勢力極為龐大。
當年沈家嫡女遠嫁和親、落得悲慘結局,楚生現身為知情者,全程冷眼旁觀、疏於庇護,極有可能參與了這場害人的陰謀。
前世她被李信譽算計身陷絕境,楚生現明明洞悉一切,卻坐視不管。
原本答應救她脫身,最後卻憑空失約,讓她在絕望中慘死。
從前她不知楚三的真實身份,還以為他有苦衷,從未心生怨恨。
可得知楚三就是楚生現的那一刻,她滿心只剩被欺騙、被戲耍的滔天怒火。
若不是認清了他的真面目,她這輩子都不會對他恨之入骨。
沈妤心裡忍不住猜測:難道春風樓的幕後東家,就是楚生現本人?
次日,沈妤換上輕便的男裝,準時赴約。
站在明月樓門前,看著熟悉的牌匾,她心緒紛亂。
對方特意選在這裡見面,絕非偶然,大概率是刻意為之。
她暗自思索,楚生現是不是早就認出了她?
早前二碼頭出現的雷雨,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早已被楚生現的人暗中監視?
雪梅輕聲提醒她入內,伸手攙扶她下車,楊虎在一旁看管車馬。
姚白看出她心緒不寧,主動開口:「你要是不安心,我替你進去談。」
沈妤搖頭婉拒:「該面對的躲不掉,我們進去吧。」
幾人走進酒樓報上預約信息,掌柜親自引路,穿過曲折的庭院長廊,最終抵達一座臨水涼亭。
亭邊竹簾半垂,遮擋了大半視線,隱約能看到裡面站著一人、坐著一人。
上京的明月樓極盡奢華,規模比山青鎮的分店大上十幾倍,氣派堪比王侯府邸,讓沈妤暗自驚嘆。
她剛站穩,亭內的人便掀開竹簾出聲,只讓她獨自入內,隨行之人一律在外等候。
眼前的侍從並非楚生現的貼身親信。
雪梅滿臉擔憂,再三叮囑她多加小心。
沈妤從容安撫眾人,讓他們就近等候即可。
雪梅執意守在門外,隨時待命。
沈妤笑著寬慰大家,東家主動約見,不會無端生事。
說完便邁步走進涼亭,刻意放大的聲音,既是安撫隨從,也是說給亭內之人聽。
竹簾隨即落下,侍從也退到遠處,涼亭內只剩沈妤和神秘東家二人。
桌上早已備好酒席,冰桶里冰鎮著美酒和她親手做的冰甜飲,低溫冰塊穩穩凍著食材,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
整座涼亭靠著大量冰塊降溫,比外面涼爽通透許多。
沈妤緩緩抬起眼眸,看向端坐主位的神秘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