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無關緊要之人
在黎二郎心裡,黎霄雲不僅僅是兄長,更如同父親一般撐起了他的世界。
很難想像,當年尚且稚嫩、不足十五歲的黎霄雲,是如何帶著年幼的弟弟妹妹,從大慶一路逃亡到大李,又獨自咬牙在深山裡將兩個孩子拉扯長大。
想到這些過往,沈妤眼眶泛紅,由衷心疼黎家三兄妹的所有不易。
「這下總算能徹底放心了吧?」
沈妤溫柔看著黎二郎問道。
她清楚,姐弟三人失散之後,黎二郎看似不問不說,心裡對兄長的牽掛從未斷過,甚至比自己還要擔憂。
他的整個童年,都在青山隱居度過,身邊自始至終只有兄長和妹妹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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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歲月里,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黎朔州用力點頭:「嗯!」
見沈妤神色平靜毫無意外,他便知曉兄長定然也來過這裡,於是不再多問。
隨後他開心叫來妹妹婭兒,三人一同在沈妤屋裡吃了早飯。自這之後,黎二郎讀書越發刻苦用功。
如今莊子可以自制冰塊,大家用起來十分方便。
沈妤的房間裡就放著一口大缸,存著滿滿的冰塊。
靠著冰塊降溫,屋內清涼舒適,完全沒有屋外盛夏的悶熱燥熱。
黎霄雲握住她微涼的小手,指腹輕輕摩挲,低聲笑著反問:「那你仔細看看,我可有變化?」
沈妤眨著眼睛,一臉靈動狡黠:「樣貌看著沒變,就是不知道,你的心有沒有變?」
話音落下,她另一隻手順著他的臉頰滑到心口,輕輕戳了一下。
黎霄雲被她軟軟的小動作撩得心頭髮癢,像是小貓輕輕抓撓一般,渾身都泛起暖意。
他緩緩貼近她的額頭,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呢喃:「要不要親自驗證一下?」
四目緊緊相對,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不知不覺中,黎霄雲將她的雙手全都攥在了自己手心。
他忍不住低頭靠近,沈妤沒有閃躲,反倒主動抬臉迎了上去。
曖昧的氣息緊緊縈繞在兩人周身。
沈妤還殘留著一絲理智,可他起初急切的親昵,慢慢變得溫柔繾綣。
她徹底沉溺在這份溫情里,積攢了許久的思念、歡喜與愛意,全都在此刻肆意流露……
就在氛圍越發曖昧,黎霄雲快要貼近她耳畔的時候,沈妤突然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黎霄雲立刻直起身子,低頭看向她,抬手溫柔地順著她的後背舒緩氣息。
「要不要喝點溫水緩緩?」
昨晚她高燒不退,腿上還有未愈的傷口,讓他牽掛憂心了一整天。
為此他特意延後了回京述職的公務,只為抽空偷偷過來見她一面。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終究是落下了風寒。
喝了幾口溫水後,沈妤的身體舒服了不少。
看著他泛紅的唇角,她心裡悄悄感慨:剛才要是繼續下去,她壓根一點都不抗拒。
她忍不住覺得好笑,天底下的男子好像都有同一個通病,
那就是總把多喝熱水掛在嘴邊。
沈妤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此時黎霄雲還在耐心給她按揉手上的穴位,這套緩解咳嗽的手法,還是沈妤之前教他的。
他學得認真,做得一絲不苟。
聽見她的笑聲,黎霄雲抬眼疑惑問道:「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沈妤窩在他懷裡撒嬌:「見到你我就開心呀。對了,你怎麼會進錦衣衛任職的?」
當初在上京城偶遇重逢,得知他的身份時,她震驚了許久。
哪怕到前世結局,上京眾人也從未知曉,權傾朝野的黎家兄妹之外,還有一位身居錦衣衛的兄長。
當初她和黎二郎在上京撞見他,又驚又喜,卻刻意裝作路人擦肩而過,沒有貿然相認。
兩人當時還暗自慶幸,偽裝得天衣無縫。
夜色尚淺,黎霄雲也不再隱瞞,摟著懷中的她,輕輕拍著她的手臂安撫,緩緩道出自己加入錦衣衛、升任總旗的全部經過。
大李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千戶齊全民,
為人殺伐果斷、心思縝密,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他破獲無數疑難大案,不懼權貴、敢觸勤王威嚴,是小皇帝和攝政太后最信任的心腹。
因為小皇帝年幼朝政不穩,齊全民平日裡基本都聽命於太后調遣。
此前他奉命前往大田縣辦事,恰逢當地爆發大規模瘟疫。身體素質極好的他,也不幸染上疫病臥病在床。
若非黎霄雲一行人及時出手救治,他大概率會殞命在大田縣。
最開始,黎霄雲幾人以江湖義士的身份,帶著自研藥方救助百姓、控制疫情,消息很快傳遍全縣。
齊全民起初滿心猜忌。
在他看來,若是江湖閒人都能治癒瘟疫,那朝廷顏面何存。
他一度以為這群人是借著災情故意生事、圖謀不軌。
一開始,他堅決不用黎霄雲的藥方,執意推行譽王李信譽頒布的治療方子。
可譽王的藥方療效微弱,疫情遲遲得不到控制,死傷不斷,就連他身邊的下屬也接連染病……
即便如此,黎霄雲一行人不知他的真實身份,依舊不計前嫌出手相助。
用上他們的藥方後,一眾病患全都慢慢痊癒康復。
這副藥方療效極佳,既能治病又能防疫,是難得的濟世良方。
之後齊全民暗中調查,才徹底看清幾人的品性。
他原本只想查清他們背後的勢力,卻發現這群人身懷絕技、心懷大義。
他們自掏腰包、親力親為,真心實意救助普通百姓,毫無私心。
常年混跡朝堂權謀、見慣勾心鬥角的齊全民,不由得心生敬佩。
之後他主動接近黎霄雲一行人,多次撞見譽王李信譽派人追殺、構陷幾人。
就連勤王他都不曾畏懼,自然不懼區區譽王,屢次出手幫他們化解危機。
一來二去,幾人慢慢結成深厚交情。
齊全民格外欣賞他們的赤誠心性、高強武藝和過人謀略,便動了招攬他們入錦衣衛的心思。
但錦衣衛招錄規制嚴格,絕非隨口就能入職。
好在黎霄雲三人辦事能力極強,齊全民交代的任務,短短十天就完美辦妥。
借著這份功績,齊全民順勢舉薦三人赴上京任職。
無需通過錦衣衛總部審核,只需太后親筆批示,三人的官職身份便徹底敲定。
黎霄雲的膽識、身手和謀略最為出眾,深得齊全民看重,在前往上京之前,就特意為他敲定了總旗的職位。
黎霄雲把過往的經歷說得雲淡風輕,很多艱難的過往都一筆帶過。
可沈妤稍加琢磨就能明白,那些沒說出口的經歷,藏著數不清的磨難。
能讓齊全民對他格外信任,還直接授予總旗的職位,肯定不只是一起共過危難這麼簡單。
沈妤越想越後怕,伸手直接扯開了他的衣領,入眼就看見了好幾處她從沒見過的新傷疤。
她心裡一驚,還想再往下掀開細看,手腕卻被黎霄雲牢牢攥住,沒法再亂動。
他眉眼帶著幾分打趣:「妤兒這麼心急啦?再耐心等一等,等我們成婚之後,任由你看個夠好不好?」
沈妤一時無話,這人實在太過油滑。
「你明明清楚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她氣呼呼地瞪著他,可手被牢牢攥著,半點辦法都沒有。
黎霄雲無奈地笑了笑。
「你看我現在完好無損地站在你面前,別胡思亂想啦,那些兇險都已經過去了。」
沈妤眼眶一酸,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
「我怎麼能不憂心?我可不想還沒嫁過去,就成了寡婦。」
黎霄雲低下頭,在她臉頰上反覆輕吻安撫。
「是我考慮不周,咱們不提這些煩心事了,讓我看看你腿上的傷口。」
下午司可已經幫她換過一回藥,沈妤還是乖乖伸出腿,任由他拆開繃帶檢查。
黎霄雲蹲在床邊,輕輕握住她纖細的小腿。
她的肌膚細膩軟滑,和他寬大粗糙的手掌形成了鮮明對比。
常年舞刀弄劍、拉弓出力,他的手掌比尋常同齡男子粗糙太多。
只是輕輕搭著,沈妤都被粗糙的掌心硌得發疼,沒一會兒,白皙的腿上就印出了幾道紅印。
黎霄雲半點都不敢用力,他單手就能圈住她的小腿,心裡忍不住心疼:她怎麼會瘦得這麼單薄,仿佛自己稍一使勁就會傷到她。
於是他全程小心翼翼,所有心思都放在傷口上,再也沒有別的雜念。
「比昨天恢復得要好不少。」
檢查完發現她剛換過藥,他又仔細幫她重新包紮妥當。
沈妤咳了幾聲問道:「你去見過二郎了嗎?」
黎霄雲回道:「晚點再去也無妨。」
這個時辰黎二郎多半還在讀書,所以他沒有先去找弟弟。
這時黎霄雲忽然想起一樁要事。
「對了,南鎮撫司那幾個人,是中了什麼毒藥?」
沈妤愣了一下:「官府的仵作已經查驗屍體了?」
她早就料到,就算那幾個人死了,屍身也會留下中毒的痕跡。
黎霄雲只看了屍體就猜到是她動的手,為了自保出此下策,完全情有可原。
但他必須摸清毒藥的底細,才能幫她把這件事徹底遮掩過去。
沈妤答道:「我也不清楚完整的配方,師父從來不會把整套毒方教給我。我只聞出來,毒藥里含有河豚的毒素。」
河豚毒素?
黎霄雲瞬間就想好了解決方案。
上京衙門的仵作根本檢測不出這種毒素,他只要稍微打點一番,南鎮撫司那邊就再也沒法懷疑到沈妤頭上。
「我清楚該怎麼做了,對了,還有這個。」
黎霄雲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到沈妤手裡。
沈妤看著鑰匙滿心疑惑,抬頭看向他。
他緩緩解釋:「我在城東淮河邊上租了一處小院,三間房,院前栽了柳樹,還開闢了花圃,你有空可以過去看看。」
沈妤忍不住彎了眉眼,這是把他的住處全權交到自己手上了。
她爽快收下鑰匙:「好,我有空會去逛逛。」
黎霄雲溫柔摸了摸她的頭頂,笑著問:「妤兒聞聞,這次我身上還有沒有讓你不舒服的味道?」
來找她之前,他從頭到腳仔細洗了兩遍,連髮絲都沒落下,衣物也全都換成全新乾淨的。
可他心裡依舊忐忑,生怕身上的氣味再像昨天那樣讓她反胃。尷尬倒是小事,他最怕就此被她疏遠。
沈妤立刻湊上去仔細嗅了好幾遍,完全沒有昨日刺鼻的異味,只剩一股獨屬於他的淡淡清香氣。
心頭滿是踏實,她情不自禁撲進他懷裡,腦袋在他衣襟上輕輕蹭著撒嬌。
「今天的你,聞著特別舒服。」
這般軟乎乎的告白,讓黎霄雲心頭一顫,忍不住把她緊緊抱在懷中。
「妤兒,我朝朝暮暮都在想你。」
她並不知道,這次他又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昏迷之際,全靠著掛念姐弟三人,才硬生生撐了過來。
沈妤也直白道出心意:「我也是,黎霄雲,我特別想你。」
二人相視一笑,分開數月的隔閡仿佛從未存在過。
情意濃烈時,黎霄雲俯身想吻她,卻被沈妤伸手捂住了嘴。
「我還在咳嗽,萬一傳染給你這位黎大人,我可承擔不起。」
黎霄雲拿開她的手,低聲呢喃:「早就來不及了。」
之前已經有過親昵,不必再顧慮這些。
他笑著再次低頭淺淺吻了她,這短暫的觸碰反倒讓他心癢難耐。
相擁片刻後,黎霄雲準備動身離開。
就在他打算翻窗走時,沈妤忍著笑叫住他:「郎君直接走大門就好,這會兒後院不會有人過來。」
司可怕婭兒和甜甜吵鬧打擾她休養,早就把兩個小姑娘安置到別的院子了。
每到夜晚,後院只有蟲鳴蛙叫,格外安靜。
黎霄雲停下翻窗的動作,轉身走向院門。
關門前,兩人依依不捨對望。
門扇快要合上的瞬間,沈妤開口:「下次見面,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黎霄雲停住關門的動作,按捺住折返的心思,只應了一聲好,才滿心不舍地離開。
他先去見了黎二郎,之後便匆匆趕回北鎮撫司當晚落腳的住處。
子時剛過不久,黎霄雲趁著夜色悄悄摸回房間,剛站穩,門外就傳來了唐卿的敲門聲。
他本來懶得搭理,可唐卿壓根不放棄,一下接一下敲個沒完。
看樣子今晚黎霄雲不開門,他能一直敲到天亮。
黎霄雲無奈揉了揉眉心,想著這兩天唐卿一直在幫自己打掩護,終究還是起身開了門。
「大半夜的,找我幹嘛?」
黎霄雲雙臂環胸,面色冷淡地看著來人。
唐卿臉皮極厚,借著開門的空隙一溜身鑽進了屋裡。
黎霄雲輕嘆一口氣,順手關上了房門。
轉頭就看見唐卿大大咧咧翹著腿坐在桌邊,還從背後摸出一壇酒和一包花生米。
黎霄雲瞬間無語。
看這架勢,是打算今晚跟他喝到底?
他帶著倦意開口:「我想早點休息。」
前一晚通宵沒合眼,今晚又折騰到這麼晚,他實在是累得不行。
唐卿完全無視他的疲憊,一臉亢奮:「我今晚壓根睡不著,專門等你回來!睡什麼睡,趕緊陪我喝幾杯、嘮嘮嗑!」
黎霄雲淡淡反問:「有話不能明天說?」
唐卿直接上前把他拽著坐下:「快跟我講講!你心上人今晚見著你,是不是特別開心?你們有沒有牽手?我看你今天特意洗了兩遍澡,還換了新衣服,她是不是看出來你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了?」
聽著唐卿八卦的問話,黎霄雲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回了句:「你也該成家了。要不我明天找張千戶,給你說門親事?」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他冰冷的神色柔和了許多。
但屬於他和那個姑娘的私密心事,他半點都不想跟外人透露。
唐卿看他這守口如瓶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真沒勁。你這麼悶的性子,真搞不懂那姑娘看上你啥了,不會是眼光不好吧?」
黎霄雲轉頭看向他:「我長相很差?」
唐卿瞬間噎住。
他真是開眼了,從沒見過這麼自戀的人。
沈家姑娘那般通透,怎麼可能只看外表?
不過話說回來,能配得上她容貌氣質的男子,世間確實寥寥無幾。
本想聽點甜蜜私情的唐卿啥也沒挖到,心裡格外不甘。
他嘿嘿一笑,故意挑了個敏感話題:「那你跟你心上人說了小月的事沒?」
黎霄雲神色驟然一沉。
俊朗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悅:「沒必要說,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跟她提。」
他和沈妤相處的時間本就短暫,連正經說話的功夫都不多,根本沒必要提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唐卿立馬捕捉到他的異樣,興致更濃:「那女人都當眾說要嫁你了,還算無關之人?」
黎霄雲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的確從沒跟沈妤提過大田偶遇小月的事。
小月是藥草神的徒弟,本該跟著師父回大慶,不知為何滯留大田。
那段時間當地爆發瘟疫,她化身醫女,一直奔波在疫區救人,心性看著比從前善良了不少。
可這又如何?
黎霄雲對她,和對普通人沒有半點區別,毫無特殊對待。
他的心裡,除了報仇的執念,就只剩沈妤和自己的弟妹,再也裝不下任何人。
當初大田抗疫急需人手,廣納各地醫者,小月主動前來,眾人便沒有刻意排擠她。
平日裡也只是簡單溝通疫情工作,僅此而已。
直到後來黎霄雲身陷險境、性命垂危,是小月用盡畢生醫術,把他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齊全民見狀,總覺得二人有私情,直言小月是真心實意為他療傷。
但司甜和唐卿都清楚黎霄雲的心思,後續貼身照料的事,全是他們二人包辦。
小月只每日例行問診,從未單獨和他相處。
黎霄雲也察覺到氣氛尷尬,在她最後一次診病後,直接讓她不用再來了。
那天小月紅著眼睛問他:「你非要這樣躲著我嗎?你知不知道,我是安月縣主,祥安郡主是我生母。」
小月的尊貴身份,徹底出乎黎霄雲的意料。
祥安郡主是大慶長公主獨女,身份顯赫,她居然甘願跟著藥草神闖蕩江湖。
黎霄雲一時怔在原地。
小月趁機撲進他懷裡,哽咽著告白:「從我在順其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心裡就再也裝不下別人了。」
「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清楚你是黎家後人。」
「我母親和你母親是舊識,只要你願意娶我,我定會求母親幫你,讓你在大慶站穩腳跟!」
那天屋內的後續,黎霄雲已然記不清了,但屋外的唐卿幾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原本守在門外,突然聽見屋裡傳來尖叫,推門而入時,就看見黎霄雲死死掐著小月的脖頸。
他神情陰冷狠戾,宛如修羅,半分情面都不留。
若是幾人沒有及時出手阻攔,小月那天必死無疑。
不得不說,他對不在意的人,向來冷酷絕情。
小月捂著脖子,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滿是委屈:「你何必這麼狠心?我不過是想嫁給你,你卻恨不得殺了我!我好歹救過你的命,你就這般對我?」
黎霄雲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死人:「若不是念在你救我一命的恩情,剛才沒人能攔得住我,你早沒命了。」
從來沒人敢拿黎家的過往要挾他。
誰敢用黎家拿捏、脅迫他,他就算魚死網破,也絕不會妥協。
黎家人傲骨錚錚,從不向權貴低頭。
倘若他為了權勢攀附聯姻,根本不配做黎家人,死後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他這一生歷經磨難,滿心苦楚,唯一的念想和慰藉就只有沈妤。
可旁人連他這唯一的念想都要覬覦、爭搶。
那一刻,黎霄雲是真的動了殺心。
但礙於藥草神的情面,再加上小月確實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最終還是收手了。
只是經此一事,他絕不會再留小月在身邊。
小月離開後,江雲庭忍不住問他:「你徹底得罪了這位大慶貴女,就不怕她懷恨在心,回國後報復你?」
江雲庭隱約猜出黎霄雲身負血海深仇、出身大慶,卻始終摸不清他的具體底細。
黎霄雲語氣低沉:「我怕的,是她根本不對外說,我還活著這件事。」
隱忍蟄伏、苟且度日這麼多年,黎霄雲打算讓天下人知曉,黎家並未絕後,尚有他這一脈活在世間。
他壓根不怕大慶的殺手前來滅口。
他最怕的,是對方始終按兵不動。
黎霄雲心中早已籌謀妥當,可提起小月這個人,他心底依舊滿是膈應與不悅。
被黎霄雲冷眸一掃,唐卿連忙擺手辯解:「我絕對沒對外亂說!但司可姐清楚這件事,萬一她不小心說漏嘴,你就不怕沈姑娘誤會你?」
黎霄雲眸光微動。
怕嗎?
他當然怕心上人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