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買宅


  楊虎?

  他不是跟著雅娘打理繡莊嗎?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還不等她細想,忙起身抱著婭兒去找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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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沈妤的耳語,鄧氏二話不說,親自起身引著他們仨到了一處僻靜的遊廊下,關切地問:「怎麼這般匆忙?晚上還回不回來赴宴?」

  「實在對不住,大娘子。我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得趕緊回去瞧瞧。您千萬別等我們了,今日走得倉促,掃了您的雅興,回頭我定親自登門向老夫人賠罪。」沈妤滿臉歉意。

  鄧氏渾不在意,笑著捏了捏婭兒的臉蛋:「傻丫頭,說什麼見外話?往後若是在家悶得慌,儘管帶著弟妹來我這兒串門子,可別嫌棄我這老婆子囉嗦。我是真稀罕你家這小妹,還有這小郎君,嘖嘖,你們這一家子,怎麼長得跟畫兒里的人似的?多看兩眼都養眼。」

  這一通直白的誇獎,誇得沈妤兩頰飛紅。

  辭別鄧氏後,她剛走到前院與黎霄雲匯合,就聽見身後有人喊:「沈姐姐!等等我!」

  回頭一看,是曹姑娘氣喘吁吁地追出來。

  原來沈妤走得急,忘了跟她打招呼。又絮叨了兩句體己話,曹姑娘才依依不捨地放開手。

  望著那輛青布馬車遠去,曹姑娘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山野村夫?騙鬼呢!能有這等絕色媳婦,那黎霄雲怕不是山里修成的狐狸精吧?有這樣俊得沒邊的夫君,別說進宮當娘娘,就是九天仙女怕都不換!

  想到這,她忍不住雙手捧心,一臉花痴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出了柳府大門,鐵子早已趕著車候著。

  此時賓客正陸續進場,倒不顯擁擠。

  管家躬身將一行人送出,沈妤正要踏上車凳,忽聽前方傳來一陣喧譁,隱約有僕從高聲唱喏:「夫人到——」

  這年頭,能稱「夫人」的,非富即貴,必是有了誥命在身的正經太太。

  沈妤心裡嘀咕:柳府面子不小,竟還請了這樣一位貴人,只是來得忒晚了些。

  她由黎霄雲扶著坐進車廂,心裡莫名一動,悄悄掀開簾縫往後瞥了一眼。

  這一眼,讓她瞳孔微縮。

  果然是她?

  幸虧走得快,否則這下可就撞個正著了。

  沈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放下帘子。

  待黎霄雲隨後鑽進車廂坐定,鐵子一聲響鞭,馬蹄噠噠,載著這一家四口緩緩駛離了柳家這條是非地。

  那丫鬟雖挨了罵,卻連根手指頭都沒被動,只好轉過身,換上一副近乎討好的笑臉沖門外解釋:「給您賠不是了,平南侯夫人!我們太夫人今兒個實在抽不開身,哪想到您大駕光臨呢?太夫人千叮萬囑,一定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要是有半點不周到,還請您大人大量,多包涵則個。」

  臘月站在一旁,臉拉得比那長白山還長,想想楚家如今的窘境,自己眼下的尷尬地位,也只能把滿嘴的牙咬碎了,硬生生連同血沫子一併咽回肚裡去。

  另一邊,馬車剛轉出麒麟巷口,車廂里只剩下自家人,黎霄雲才漫不經心地撩開車簾看了一眼,放下帘子道:「我要沒看走眼,剛才那輛朱輪華蓋的馬車,怕是平南侯府的。」

  沈妤斜睨了他一眼,有點意外這糙漢子居然對這些勛貴排場門兒清。

  看來平日裡,他對這平南侯府的動靜盯得挺緊啊?

  她唇角一彎,神色淡然得像在看路邊野花:「嗯,我瞧見了。」

  不過,現在見面,火候未到。

  雖說她心裡跟貓抓似的急,但今天畢竟是老柳家的壽宴,跑去砸場子總歸不合適,還是別壞了人家的喜興。

  黎霄雲見她這般沉得住氣,眼底藏著事兒,便知趣地不再多嘴。

  沈妤這時才想起演戲的由頭,連忙問:「對了,家裡到底出啥岔子了?這麼火燒眉毛地把咱們揪回來,柳大人不怪你擅離職守?」

  黎霄雲老神在在地靠在軟墊上,慢悠悠地晃著腿:「啥大事?我就是瞅著你們仨在那兒干坐著遭罪,心疼了,隨便編了個幌子,把你們誆回來歇著。」

  沈妤:???

  黎二郎也在旁邊一臉懵圈:「可大哥,楊虎哥不是真的一身風塵僕僕趕回來報信了嗎?」

  婭兒早就在沈妤懷裡睡得小嘴微張,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果然,這世上最懂她的,還得是她家大郎。

  「行吧,那趕緊回府補個覺,那種場合,跟一群不熟的人尬坐,渾身刺撓,比挨揍還難受。」

  兩人視線一撞,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這午覺註定是睡不成了。

  府上還真出了事,楊虎那趟跑腿也不是白費勁,只是這事兒急是急,但還沒到燃眉之急的地步。

  原來,是兩個月前司甜受沈妤所託尋找的舊部,終於有了准信兒。

  司甜辦事那是出了名的瓷實,托的人也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效率極高。

  連沈妤都沒料到,這一回攏共找回來的,不是零星幾個,而是黑壓壓的一大片,足足幾十口子!

  當初沈妤給司甜的那份名單,詳得不能再詳。

  加上那些人當年都是從順其那邊經的手,司甜在那地界混跡多年,路子野得很,查起來自然順風順水。

  果然,等沈妤一腳踏進府門,一眼望去,前院空地上烏泱泱跪了一片。

  她眼眶瞬間就紅了,腳步像被釘子釘住,半步都挪不動。

  那些老僕舊婢一回頭,看見日思夜想、曾經誤會過、甚至暗地裡咒罵過的主子。

  如今才知道那場異國變故純屬天災人禍,姑娘也是受害者,頓時一個個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哭得稀里嘩啦。

  「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一片,拿袖子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姑娘啊!嗚嗚嗚……可想死老奴們了!」

  「姑娘,您還肯把咱們撈回來……可咱們以前還背地裡怨您心狠……嗚嗚嗚……蒼天有眼吶!」

  「瞅著姑娘安然無恙,老奴這心裡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姑娘,往後刀山火海,奴才們也死跟著您,絕不挪窩!」

  「姑娘,奴婢也是,死也要跟在您身邊伺候……」

  大傢伙兒七嘴八舌,哭得那叫一個慘烈,有委屈的,有表決心的,亂成一鍋粥。

  婭兒被吵醒,揉著惺忪睡眼。黎二郎也是一臉呆滯地仰頭看向自家大哥。

  「大哥,姐姐她以前……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黎霄雲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大哥還沒跟你細說?你姐姐跟我啊,那可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交情。咱娘跟她娘,當年可是手帕交,好得能穿一條裙子。」

  黎朔州瞬間石化:「哈???!!!」

  沈妤紅著眼圈,挨個去扶那些顫抖的肩膀。

  這些人,她個個都認得。

  當年離京時,那名單可是她一筆一划親手圈定的。

  雖說人數還沒湊齊,但這找回來的八成,已是天大的恩典。

  雪梅和春玉走上前,眼圈也是紅的。

  雪梅哽咽道:「姑娘,奴婢們都盤問過了。有三個姊妹嫁了人,有了依靠,不願再折騰,奴婢們沒強求。還有兩個姊妹……在那場大田瘟疫里沒了。也有幾個兄弟不服新主子被打死的。王大叔一家子被拆散了賣,那兩個至今沒影兒,能尋回來的,都在這兒了。」

  沈妤看著這一雙雙淚眼,心裡跟刀絞似的,滿是愧疚:「是我沒護好你們,讓你們受苦了!」

  說著,她彎下腰,鄭重其事地對著這些名義上是奴僕、實則多半是陪著她長大的人深深一禮。

  底下眾人嚇得魂兒都快飛了,呼啦啦又跪了一片,伸手去攔的,哭喊的,亂作一團。

  「姑娘!使不得啊!」

  「姑娘快折煞奴才們了!這萬萬受不起呀!」

  「姑娘,這都是命。您還費心費力地把我們從泥坑裡撈出來,咱們這是燒了高香,遇上您這樣心善的主子,才有的今天!」

  「是啊姑娘,在人家眼裡咱們就是個物件,丟了就扔了。除了您,天底下誰還管咱們的死活?」

  「姑娘,奴婢們回來是心甘情願的,只求姑娘給我們這樁冤案,討個公道!」

  「對!姑娘,奴才們只要一個公道!」

  要是姑娘真狠下心把大夥發賣了,縱然心裡頭酸楚難言,那也是主子拿的主意,底下人除了認命還能如何?

  可如今水落石出,竟是那姓楚的老虔婆夥同夏雨那蹄子在背後搗鬼!

  這叫什麼事兒?

  同樣都是吃這碗飯的,她們憑什麼下這種黑手?

  這心思歹毒得簡直能榨出砒霜來!

  把大家的忠心耿耿全不當回事兒,狠狠踩進泥里!

  這一來,滿腹的怨氣、憋屈,還有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燒得每個人心口滾燙。

  沈妤掃過那一雙雙熬紅的眼,拍了拍手邊的桌案,嗓音穩得很:「各位放心,這事兒我記著呢,帳遲早要算,就在這兩天。」

  她原先盤算,能尋回三成就該燒高香了,哪承想呼啦啦回來這幾十號人!

  黎府猛地添了這麼多人丁,雖說如今不差嚼用,正愁人手緊巴,可驟然扎堆進來,頭半天免不了雞飛狗跳。

  幸虧都是沈家打磨出來的老人兒,個個機靈,眨眼功夫就摸准了自己的差事。就算偶有口角磕碰,經沈妤三言兩語點撥,立馬醒悟自個兒的差池,府里頓時又規規矩矩,跟從前一般無二。

  不出兩日光景,眾人便在黎府紮下了根。

  雖說大伙兒心底犯嘀咕,姑娘怎麼沒嫁去原定的侯府,倒招了個錦衣衛姑爺?

  可轉念一想,姑娘歷經坎坷,變數也是常情。

  更何況這位姑爺,瞧那氣場、那俊模樣,加上錦衣衛的前程,妥妥的人中龍鳳!

  誰還敢背地裡瞎嘀咕?

  只牢記一條:多看多干少插嘴,讓姑娘省心才是正經。

  不過嘛……

  聽說姑爺一回蒼翠院,丫鬟婆子一概不許近前伺候?

  嘿,這可奇了!

  天底下還有不慣著人伺候的主子?

  司甜幫著辦成這等大功,沈妤豈能含糊,禮數必須重重地。

  隔了幾日,她領著司家姐妹直奔綠水巷,笑吟吟遞上兩把黃銅鑰匙。

  「喲!這才消停幾天呀?」

  司可捏著鑰匙直往後縮,臉都白了,「妤兒你這葫蘆里賣的啥藥?莫不是又想塞個作坊給我,存心不讓我歇口氣?」

  司甜也支吾著:「是啊妤兒,有啥事你儘管吩咐!我和你司可姐這幾天腳底板都跑平了,正琢磨著干點拿手的營生……你先前給的分紅還沒捂熱乎呢,我倆合計著在上京開個專收女眷的武館……」

  沈妤忍著笑,輕輕推著她倆往前走:「先別忙著推,進去瞅瞅!甭管開鏢局還是武館,今兒都隨你們的心意!」倆人低頭一瞧,咦?

  這鑰匙咋還不一樣長短?

  抬眼一望,面前是兩扇氣派的大門,青石階,蹲著威風凜凜的石獅子。

  這綠水巷清靜雅致,全是殷實人家。

  姐妹倆懵懵懂懂,在沈妤眼神鼓勵下,「咯吱」一聲推開各家的門。

  好傢夥!

  迎面是假山花木,亮堂堂的院子,後頭竟還藏著個小湖,亭子水榭一應俱全,清幽雅致,活脫脫兩個舒適宜居的小家園!

  「這、這該不會就是你說的……那份大禮吧?」司可聲音都劈叉了,慌得把鑰匙往沈妤手裡一拍,「使不得使不得!」

  沈妤笑著按回去:「司可姐猜著了!恭喜呀,你和司甜姐,一人一套!」

  司甜這才回過神,結結巴巴:「什、什麼?送宅子?妤兒你……你跟我倆藏心眼子吶?」

  司可趕緊解釋:「姐姐!就為之前我說幫妤兒照看新鋪子,她提過要送我禮,誰知竟是……如今雅娘打理得井井有條,哪用得上我這半吊子呀!」

  她眼圈一紅,又把鑰匙推回去:「妤兒!這地段我打聽過的,一套就得一千多兩雪花銀!你賺的都是辛苦錢,全填我姐妹倆這兒了?這叫我……叫我怎生受得起!」

  沈妤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司甜姐姐,你看我像說笑麼?挑宅子、跑過戶、找人打掃,我忙活小半個月了呢!自打遇上二位姐姐,幫我和大郎的次數還少麼?為了我們,你們連家鄉都舍了,鏢局也沒了……這份情,我們夫婦記一輩子。」

  先前司可姐掌作坊,司甜姐守莊子、尋舊仆,這份安穩是你們掙來的。

  如今我緩過勁兒了,不能再總讓你們白忙活。

  有了這宅子,你們想練武開館隨即便行,也有了自個兒的根基。

  這兩院挨得緊,多難得!

  願意的話,打通了住一處,串門也方便。

  司甜姐身子養好了,也好和顧大哥團圓。

  司可姐快辦喜事了,就當我和大郎送你和蘇二哥的添妝。

  別跟我見外,收下吧!往後咱們還是好姐妹,我再麻煩二位,心裡也踏實!

  其實沈妤原想置辦三進的大院子,可上京寸土寸金,買了這兩套,荷包立馬見底,自個兒的繡莊計劃只得暫且擱淺。

  不過想想她們家底薄,這兩進的院落,將來住上三代人也寬綽。

  見沈妤說得掏心窩子,司甜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決心,緊緊攥住鑰匙:「既如此,我們姐妹倆就厚臉皮收下了!虛話咱不說了,妤兒的事,往後就是親姐妹自家的事!」

  司可也破涕為笑:「對!往後你就是我們嫡親的妹子!」

  三隻手緊緊握在一處,笑聲朗朗,驚飛了檐下的雀兒。

  房契剛捂熱乎,司家姐妹倆當天就樂顛顛搬進了綠水巷的新家。

  這下好了,上京總算有了真正落腳的地方,不用再借宿黎府。眼下除了緊鑼密鼓地張羅女子武館,司可那樁婚事也迫在眉睫,滿府都透著股忙碌的喜氣。

  雅娘為了跟沈妤隨時對帳簿、議大事,索性連自個兒的住處都不回了,直接在黎府住下。

  反正如今黎府家大業大,多雙筷子的事兒。

  可她眼尖,沒幾天就瞅出沈妤不對勁,原先那個愛吃點心的姑娘,如今晚飯桌上竟連片肉星子都瞧不見。

  「哎喲我的姑奶奶!」雅娘一屁股坐下,指著那碟素菜就嚷開了,「你這臉盤子都小一圈了,黎大人回來看不見肉,怕不是要心疼死?這就是你過的日子?」

  沈妤眼皮都沒抬,趕緊揮手讓春玉撤了飯菜,擦擦嘴硬撐:「胡扯什麼呢,跟他有啥關係?我自個兒樂意晚上清淡點,刮刮油,省得積食睡不安穩。」

  雅娘差點沒被這話噎著。

  開什麼玩笑!

  沈妤那是出了名的「食不厭精」,胃口雖小,嘴巴可刁得很,絕不會虧待自個兒肚子。

  除非……這丫頭是在自個兒摳搜省錢!

  「我說,」雅娘湊近了,壓低聲音,「你前陣子大出血買了倆宅子,如今黎府幾十張嘴等著吃飯,莊子的開銷也得攢著,是不是手頭緊巴了,光拿自個兒開刀呢?」

  沈妤被戳中心事,有點窘迫。

  雅娘環顧四周,自個兒碗裡還燉著香噴噴的乳鴿湯,再看看沈妤那清湯寡水的,氣得差點笑出來:「就你這省法,一天能摳出幾個銅板?你每日翻翻那倆鋪子的帳本,如今上京城裡,誰家買賣比咱家還紅火?雖說做不到潑天富貴,可一日進項七八十兩銀子總是有的!養這麼一大家子,還能把你餓瘦了不成?」

  「開繡莊那是個無底洞啊!」沈妤掰著手指頭算帳,眉頭擰成了疙瘩,「上京的地皮多金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要開的可是大繡莊,不得置辦個像樣的大院子?往後請師傅、訓繡娘、買織機繡架,還得管吃管住……哪哪兒不要銀子?」

  「行行行,打住!」雅娘一把按住她扒拉手指頭的手,「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缺銀子不是還有我嗎?我看你是閒出心火了,得,明兒咱姐們兒出門散心去!京郊那香山寺,香火旺得很,求籤賊靈。旁邊還有個龍涎瀑,景致也好,去溜溜?」

  沈妤心裡明鏡似的,這焦慮純屬自找的。

  繡莊本是她倆合計的買賣,銀子自然對半出。

  可道理都懂,就是管不住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聽雅娘這麼一說,正合心意,當即應下:「成!就明兒吧。」

  恰好黎霄雲這幾日出京公幹,沈妤便打算帶著一大家子去透透氣。

  那香山寺是百年古剎,門口一株老榕樹遮天蔽日,不管是燒香拜佛還是遊山玩水都合適。

  前世她曾隨李信譽去過一回,後來困在後宅,再無緣分。

  這輩子來了上京,還沒帶婭兒和二郎出過門呢。

  第二天一早,沈妤先去跟蔣老先生告假。

  誰知這老學究一聽去香山寺,捻著鬍鬚也要湊熱鬧。

  這一來二去,覃其、甜甜也加了進來。

  一群女眷娃娃加上老頭子,少說也得兩輛馬車。

  鐵子和楊虎負責趕車,白家六兄弟護在兩側,春玉、小星、大星三個丫頭隨行伺候。

  恰巧滿團在家,便拉著姚黑一同前往。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個個臉上掛著笑。

  只是這天氣說變就變,早起寒氣逼人,車裡炭盆烤得人臉熱,手腳卻依舊冰涼。

  好在出門前給孩子們裹得厚實,沈妤只暗自祈禱別突然下雪。

  「娘,快看外面!」婭兒哪坐得住,掀著帘子往外瞧,小手指個不停。

  車隊行至「婭州食肆」門口停下。

  因走得急,府里沒備乾糧,趙晨一早便來囑咐廚房準備素食。

  片刻工夫,楊虎拎著幾個精緻食盒出來,引得排隊的人群一陣騷動。

  「憑啥他們能插隊啊?」

  「就是!俺們天不亮就來拿號了!」

  「掌柜的,出來講理!」

  排號的小廝趕緊拱手賠笑:「諸位爺、諸位大娘,車裡是我們東家。東家天沒亮就派人來訂了餐,實在對不住。」

  「東家?聽說這食肆和那火爆的布莊是一家?」

  「是啊,這東家什麼來頭?」

  「這陣仗,一大早這是要去哪兒啊?」

  人群里,夏雨正縮著脖子跺腳。

  自打上次柳府受辱,侯爺就跟中了邪似的,天天打發她來食肆買菜,排骨、鴨子、糕點輪著來,分明是磋磨她,讓她丟人現眼。

  可她能怎麼辦?

  侯府下人不聽使喚,她自個兒也拉不下臉使喚人,只好在這寒風裡跟平民百姓擠著。

  好在這上京沒人認得她這「侯夫人」。

  正自怨自艾,忽聽得一聲脆生生的呼喚:「沈姐姐!」

  夏雨渾身一僵,下意識抬頭。喊人的正是那日張府里對她翻白眼的圓臉姑娘,鎮撫使家的曹小姐。

  只見曹小姐滿臉驚喜地衝著馬車喊話,夏雨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來,鬼使神差地擠出人群就想上前。

  曹小姐渾然不覺,還在興奮地扒著車窗:「沈姐姐!原來你就是這食肆的東家呀!天爺,可得替我保密!我家老爹老娘可饞你們家點心了,說是比宮裡的還地道!」

  沈妤微微一笑,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曹妹妹莫嚷,這事兒咱倆知道便罷。今日我們要出城踏青,妹妹也是來買吃食的?」

  話音未落,沈妤眸光一凜,瞥見人群中那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正朝這邊擠來。

  她毫不避諱,唰地撩開車簾,大大方方露出臉來,淡聲吩咐:「黑一。」

  黑一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沈妤低語:「那邊有人往曹姑娘這邊湊,護著點。」

  黑一抱拳:「遵命,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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