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府里上下都改了口,敬稱沈妤為大娘子,黎霄云為主君。
婭兒和二郎也探出小腦袋看熱鬧,被沈妤一手一個攬回懷裡:「坐穩了,看什麼熱鬧。」
曹小姐膽氣倒是壯,見狀反而安慰沈妤:「姐姐別慌,她還能吃了我不成?」畢竟是官家小姐,身邊護衛齊全。
果然,夏雨還沒靠近,曹家的護院和僕婦便攔了上去。
李嬤嬤護著夏雨,尖聲叫嚷:「反了天了!我家夫人路過,這就算衝撞了?什麼道理!」
曹家丫鬟叉腰回罵:「呸!咱家姑娘親眼見她一臉不善地衝過來,咋的?還想動手不成?要不要我把你們攝政王府那點腌臢事嚷得滿街都知道,讓你家夫人更丟丟臉?」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夏雨激靈一下,頓時清醒,羞憤地捂住臉,後悔自己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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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也被罵得臉色鐵青,待人群散開,她卻像被抽了魂,癱軟在地,面無血色。
「嬤嬤!嬤嬤你怎麼了?」夏雨搖晃她。
李嬤嬤猛地抬頭,眼神駭人,揚手「啪」地給了夏雨一耳光。夏雨捂著臉,懵了:「你瘋了?我好歹是侯夫人……」
「夫人?屁的夫人!」
李嬤嬤目眥欲裂,像惡鬼般嘶吼,「你算個什麼東西!披著人皮就忘了自個兒是誰?剛才車裡那是誰?你沒長眼瞧見?是沈妤!是真正的沈家嫡女!她沒死,她回上京了!咱倆的喪鐘敲響了!」
夏雨如遭雷擊,腿一軟靠在牆上,嘴唇哆嗦:「不……不可能!嬤嬤你看錯了……」
李嬤嬤雙手如鐵鉗般扣住她肩膀,幾乎掐進肉里,癲狂低笑:「錯?老子親自把她奶大,化成灰都認得!蠢貨,咱們惹上大麻煩了!哈哈哈……」
「哎呦喂!沈姐姐?真是你!」
這一嗓子喊出來,夏雨耳朵里嗡的一聲,脖子梗得生疼,硬生生扭了過去。
她如今頂著沈家嫡女的身份,在這大梁地界,她就是沈妤。
可這「沈姐姐」仨字一出來,她心裡頭那根弦兒差點崩斷——自打進了京,她誰也不認識,誰會這麼喊她?
難不成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
可她堂堂攝政王夫人,這會兒正跟一幫泥腿子擠在寒風裡排隊買吃食,這臉往哪擱?
她下意識地把頭往貂裘里縮了縮,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藏起來。
順著聲音一瞧,是個圓臉蛋的姑娘,笑得見牙不見眼,正扒著一輛極氣派的馬車窗框說話。
旁邊有人嘀咕:「瞧見沒,車裡那位就是『婭州食肆』的大東家!」
這圓臉……夏雨認得。
那日在柳家宴席上,這丫頭給她甩過一個大白眼,是那鎮撫使家的小姐。
當時夏雨還端著架子,挺直腰杆裝大家閨秀,結果散場時聽見背後笑話她,笑她這個「異國貴女」是個山炮。
回府後被侯爺好一頓譏諷,她砸了一屋子的瓷器,連李嬤嬤都嚇得哆嗦。
後來楚府的管家嬤嬤過來,指著鼻子罵她沒教養,罰她在院子裡跪了一宿。
主母?
她算哪門子主母?
整個侯府最下作的玩意兒罷了!
這股子屈辱勁兒一上來,燒得她腦仁疼,腳底下像生了根,竟鬼使神差地朝那馬車挪了過去。
那曹小姐哪知道背後的腥風血雨,看見沈妤跟見了親娘似的,興奮地拍手:「天爺!原來『婭州食肆』是你開的呀!我就說嘛,那日你在柳府對那些點心愛答不理,原來是家裡天天有這好東西吃!這鋪子的點心,連我爹娘都讚不絕口,說比御膳房做的還地道!」
沈妤也是一愣,隨即失笑,豎起一根蔥白的手指抵在唇邊:「曹妹妹,小聲些,這事兒咱私下知曉便罷,莫要聲張。」
「放心放心!」曹小姐拍著胸脯打包票,「我嘴嚴實著呢!沈姐姐這是要去哪兒呀?」
「出城透透氣。」沈妤含笑應著,眼角餘光卻掃到了人群中那道陰狠又熟悉的視線。
她非但沒躲,反而伸手「唰」地一下將車簾徹底撩開,大大方方露了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喚道:「黑一。」
一直隱在馬側的護衛立刻上前一步:「大娘子有何吩咐?」
「瞧見那邊那個穿藕荷色斗篷的婦人沒?她若靠過來,恐對曹姑娘不利,你且攔著些。」
「是。」黑一抱拳,眼神銳利地掃了過去。
如今黎府上下早已改口,敬稱沈妤為「大娘子」,黎霄云為「主君」。
車裡的婭兒和二郎聽見動靜,兩個小腦瓜齊刷刷探出來。
沈妤無奈,一手一個按回去:「坐好,看什麼熱鬧。」
曹小姐膽兒肥,見狀反倒樂了:「姐姐怕啥?她還能咬我不成?」到底是四品武官家的千金,護院丫鬟圍了一圈。果然,夏雨還沒蹭到跟前,曹家的護院便橫眉豎目地擋住了去路。
李嬤嬤急了,扯著嗓子尖叫:「反了天了!我家夫人不過是路過,這就算衝撞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曹家那潑辣的丫鬟叉腰就罵:「呸!咱家姑娘親眼見她一臉晦氣地衝過來,想幹啥?要不要我把你們攝政王府那點破事兒嚷得滿街都知道,讓你家夫人更丟丟臉?」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夏雨激靈一下,頓時清醒,羞憤地捂住臉,後悔自己剛才魔怔了。
可李嬤嬤卻像被雷劈了似的,死死瞪著馬車裡的沈妤,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篩糠似的抖。
等人潮散開,夏雨拽她胳膊,卻發現嬤嬤重得像塊石頭。
「嬤嬤?你咋了?」
回應她的是「啪」一聲脆響,李嬤嬤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夏雨被打蒙了,捂著臉尖叫:「你瘋了!我好歹是侯夫人……」
「夫人?屁的夫人!」
李嬤嬤雙眼赤紅,像惡鬼索命般嘶吼:「你算個什麼東西!披著人皮就忘了自個兒是誰?剛才車裡那是誰!你瞎了眼沒瞧見?是沈妤!正牌的沈家嫡女!她沒死,她回上京了!咱倆的好日子到頭了!」
夏雨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哐當」靠在牆上,血色盡褪:「不……不可能!嬤嬤你老眼昏花……」
「昏花?」
李嬤嬤雙手如鐵鉗般扣住她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癲狂地低笑,:「老子親自把她奶大,化成灰都認得!蠢貨,咱們捅破天了!哈哈哈……」
李嬤嬤撇嘴嗤笑,拿枯手指狠狠揉了下眼皮:「瞅岔了?老子這兩眼亮得像貓頭鷹,怎麼可能認錯!那車帘子掀開的一角,裡頭坐的分明就是那小賤人!!光她不夠,我還瞥見了春玉、小星,連大星那丫頭也在裡頭晃悠!!合著我這把年紀,連幾個大活人都認不清了?」
「可……可那幾個丫頭,不是早八百年就被咱們捆了賣到外地去了嗎?」
「就是啊!那晚明明看著她被人擄去了大慶地界,哪怕命大沒死,也該在窯子裡接客,怎麼可能好端端出現在上京城的香山寺?」
「這算什麼事兒啊!哈哈……呵呵呵……」李嬤嬤笑得岔了氣,跌跌撞撞往前沖,那動靜聽著瘮人,像夜貓子叫春。
夏雨聽得渾身汗毛倒豎,牙齒打顫。
窯子?
接客?
原來這老虔婆當初嘴上說得好聽,只把姑娘關進深山老林讓她自生自滅,背地裡竟是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合著從頭到尾,這老東西都在誆她?
不行!
姑娘絕不能活著回府!
要是這事兒穿幫,自己怕是連全屍都落不著!
夏雨猛地吸了口寒氣,硬生生壓下喉嚨口的尖叫。比起李嬤嬤的失心瘋,她腦子轉得飛快。
萬一真是姑娘找上門來了……
勤王爺!
那位陰晴不定的勤王殿下,定有法子擺平這場禍事!
她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牆角沒人窺探,這才提起裙擺,悶頭追著李嬤嬤的背影鑽進了胡同深處。
沈妤一行人趕到香山寺時,日頭已偏西。
沒遞帖子,加之近日香客稀少,齋堂和尚打著哈欠表示沒多餘的素齋。
幸好沈妤出門向來周全,早備下了吃食。
眾人乾脆就在齋堂支起爐灶,熱熱鬧鬧分食了一頓。
吃飽喝足,沈妤眼皮子開始打架,便討了間僻靜廂房歪著午睡。
雅娘帶著姚白幾個領著娃娃們滿山亂竄,蔣老頭也獨自溜達懷舊去了。
這一覺睡得沉,睜眼就聽見春玉和小星在門外嘰喳:「哎,你看這白花花的……」「像是撒鹽,又像鵝毛!」
下雪了?
沈妤瞬間清醒,披衣起身推開門。
階前已鋪了層薄毯,天上遊絲般的雪片子正簌簌往下飄。
「姑娘醒啦?我這就去齋堂討碗滾燙的薑湯!」小星歡快地蹦躂著跑遠。
沈妤剛想喊「別添亂」,見她雀躍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春玉捧來狐裘斗篷,利索地替她繫緊絲絛:「姑娘您瞧,這雪景多俊!」
可不是麼。
她們老家大慶終年溫熱,何曾見過這琉璃世界?
雖說來北地已十餘載,年年見雪,今日這香山寺的飛雪卻格外勾人。
只可惜,連菩薩像的面都沒來得及磕一個,就遇上了這天氣。
沈妤信步走至廊下,伸出手掌,不過眨眼功夫便託了滿手晶瑩。
她輕輕一吹,碎玉似的雪沫飛舞著落地,轉眼融進漸厚的積雪裡。
她蹙眉嘆道:「吩咐下去,收拾東西,咱們得趕在封山前回去。」
雪愈下愈密,山路轉眼就得凍成冰疙瘩,真困在這兒,少說也得耗上三五天。
令行禁止,即便婭兒幾個在雪地里瘋成了泥猴子,百般不舍,也只能乖乖集合。
出發前,每人先灌了一大碗滾熱的稠米湯暖身子。
待婢女們散去做準備,春玉也去找蔣老,沈妤獨自立在廊柱旁。
正要邁步往山門走,她忽地側首,凌厲的目光掃向左邊竹林,方才分明有道視線黏在後頸上!
可回頭望去,竹林寂寂,哪有半個人影?
那股被窺伺的寒意,竟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上了馬車,護衛白二隔著車簾低報:「大娘子,問過寺里僧人了,都說今日除咱們,再無貴客去過後院廂房。」
沈妤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信他佛口蛇心作甚?咱就捐了十兩銀子,齋堂柴米卻是實打實給了銀錢的。若有豪客舍了百八十兩香火錢,和尚還不指東打西,專揀好聽的說?」
她懶得拆穿這虛偽把戲,「走吧,趁雪還沒封路。」
路面果然濕滑難行,幸虧姚白和滿團輪流駕車,技術老到,馬車雖顛簸驚險,總算在徹底陷住前,有驚無險地蹭回了城。
雖沒能看成瀑布,孩子們今日撒了歡,連少年戚七都覺得痛快,倒也沒人抱怨。
安置好幾個小的,天擦黑。
沈妤正欲回蒼翠院歇腳,雪梅丫鬟來報:黑一回來了。
原來自打在婭州食肆確定李嬤嬤瞧見了自己,沈妤便派黑一盯梢。
這會兒回來,正是時候。
車簾內,黑一壓低嗓子稟報:「大娘子,那倆娘們兒回攝政王府前,在背巷裡撕破了臉,吵得那叫一個凶。之後一前一後溜回府。可沒過多久,側門又鬼鬼祟祟爬出個穿褐衣的丫頭,屬下留了心,悄悄跟上……嘿,您猜怎麼著?竟是攝政王夫人本人!」
他賣了個關子:「姑娘猜她顛兒去哪兒了?」
沈妤眼皮都沒抬:「還能有哪兒?勤王府唄。」
黑一愣住了,咂舌道:「大娘子神了!正是勤王府!不過她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了,臉拉得比驢長,難看得緊。屬下跟她回府,誰知剛到門口……」
沈妤挑眉:「嗯?」
黑一語速加快:「還沒進門呢,就見幾個黑衣漢子杵在那兒等!侯夫人一看苗頭不對,扭頭想跑,哪跑得掉?那幾個人幾步就躥上去,跟拎小雞似的把她架進府了!」
「大娘子,要不要屬下摸進侯府探探風聲?」
沈妤擺手:「不必,退下吧。」
黑一訕訕告退。
沈妤心知肚明,倒非不信他,而是清楚勤王楚生現身邊那些影衛的厲害。
論身手狠辣,楚生現的人或許不及李信譽麾下人多,但個個都是人精。
黑一去探攝政王府,無異於羊入虎口。
罷了。
夏雨自作孽,不可活。
跟了她幾年,終究養不熟。
指望勤王救命?
簡直是拿著燈草去燒金剛鑽,自尋死路罷了。
那蠢貨還真當勤王是她的救命稻草?也不拿腳趾頭想想,這冒名頂替的事兒一旦露餡,第一個被拖下水的就是勤王!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往心窩子裡捅刀子,後患沒完沒了!
依我看,只要風吹草動那麼一漏,勤王為了撇清關係,保不齊第一時間就把她這假貨給做掉了。
到時候死無對證,天下人誰能把髒水潑到他頭上?
這才是這老狐狸的高明之處!
可有一點怪得很,勤王居然能把夏雨這麼個活口放出來……
這不合常理啊。
除非,這姓楚的在憋什麼大招?
他到底圖的啥?
上輩子我腦子被撞得失了憶,連自己是沈妤都忘了,更別提察覺攝政王府背後的水深。
現在回過味兒來了,楚生現那廝為了重振門楣,扔了科舉去經商,可攝政王這爵位傳到下一代就要斷了,他能不急得跳腳?
他急啊!
急著給楚家找條新活路。
這世上最快的翻身仗,不就是押寶嗎?
找個最有潛力的主子,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如今那小皇帝軟得像團棉花,幾個皇叔眼睛都綠了,盯著龍椅呢。
是個人都知道這江山坐不久,楚生現又不傻,他能看不透?
但他能投靠誰?
肯定不是勤王!
要是跟了勤王,勤王何必費勁巴力把手伸到大慶,把他洞房花燭夜的新娘子給我換了?
再說,勤王惦記著徐柯那貪官留下的金山銀山,楚生現手裡正好捏著這筆財路的線索。
這楚三爺是真有本事,酒樓開遍大江南北,連皇商的差事都能撈著。
聽說他那「春月樓」明面上是風月場,背地裡搞不好還開了賭坊。
只要是來錢快、來錢髒的路子,他沒個不敢沾手的,難怪成了勤王眼裡的肥肉。
這世上知道攝政王暗中經商的人鳳毛麟角。
他對外要麼裝成個尋常商人「楚三」,要麼扮作斯文敗類「謝公子」。
這兩個馬甲,我還真都碰見過。
估計他就是靠這倆身份,專門迷惑上京那些眼高於頂的權貴,好讓自己在暗處撈錢。
勤王那點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可奪天下是個燒錢的無底洞,沒個幾百萬兩白銀打底,連響都聽不見。
偏偏勤王窮得叮噹響!
他娘是個泥瓦匠的女兒,去得早,根本沒什麼外戚撐腰。
這人又是出了名的痴情種,十七歲娶的正妃,娘家也就是個三品文官,沒啥根基。
按理說,憑他的權勢,想聯姻斂財,那些高門大戶不得排著隊送女兒?
可他倒好,後院就一個正妃,連個通房都沒有。
既然不肯靠女人發財,那只能另闢蹊徑了……
所以,他盯上了我。
只怕當初我那箱籠里的現銀和首飾,早就不在夏雨手裡了。
幸好,我沒把寶全押在一輛車上。
過了幾日,雪梅那丫頭一陣風似的衝進來,臉蛋紅撲撲的:「大娘子!大喜事!莊頭李晨貴捎話了,大慶來人了!」
沈妤「嚯」地站起,眼底精光一閃:「都誰來了?」
「李晨貴說,領頭的是賈老爺,後頭跟著陳管家、張掌柜,還有塗帳房!準是咱們的人!」雪梅興奮得直跺腳。
沈妤連連點頭,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在芙蓉閣安頓好後,她就發了好幾封急件回大慶。
本以為起碼還得個一兩個月,沒想到這幫老夥計腿腳這麼快!
她起身從架上扯下厚氅衣,雪梅連忙上前幫忙繫緊帶子。
「姑娘,當初咱慌慌張張離了大慶,就帶了三成的細軟,剩下七成鋪子和地契都留給了賈叔打理。如今看來,這步棋走得真對!」
雪梅一邊系扣子一邊念叨,「可就這麼把幾萬兩現銀和那一匣子珠寶留給夏雨那幫賊,想想都心疼,難道就白便宜她們了?」
沈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只在她們兜里,我自有法子連本帶利掏回來。可若是進了勤王的私庫……那便是老虎嘴裡拔牙,暫且記下這筆帳罷了。」
她帶了雪梅、春玉,護院姚白和滿團一行人回了趟芙蓉閣。
住了一宿,次日回府時,春玉和雪梅懷裡各抱著個沉甸甸的紅木匣子。
「姑娘,賈管事說了,往後每年這時候他都親自來一趟,給您送帳本和分紅,讓您放寬心!」想起昨日主僕相見的場面,雪梅還激動得不行。
當初沈妤失蹤一年,幾位老管事急得頭髮都白了,如今見她安然無恙,總算能睡個安穩覺。這次帶來的,是折換成銀票的萬把兩白銀。
因兩國銀票不通,這些都是賈叔派人用真金白銀在大梁兌好了送來的。
「這不過是九牛一毛,大頭還在大慶呢。等咱們回去那天,姑娘怕是要富得淌油咯!」雪梅眉飛色舞。
沈妤翻了翻帳本,收支清晰,毫釐不差。
這幾個老掌柜是母親留下的老人,忠心耿耿,斷不會生出二心。
上一世我音訊全無,不知他們可曾跨海尋來?
罷了,想多了頭疼。
她將匣子遞給春玉收好,手裡有糧,心中不慌。
這下子,要在上京開那間頂級綢緞莊的底氣,總算是足了。
那晚後半夜,黎霄雲悄沒聲息地回了府。
這人輕功高得邪乎,連守夜的門房都打了個盹,愣是沒聽見半點動靜。
沈妤正迷糊著,忽然聽見浴房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抓撓聲,心裡還嘀咕:這大冬天的,難不成耗子都凍得往屋裡鑽?她也沒喚人,拎著繡鞋光著腳丫子,屏住呼吸就摸了過去,打算給那「老鼠」來個瓮中捉鱉。
帘子剛掀開一條縫,還沒等她撲上去,迎面就撞上一堵熱烘烘、硬邦邦的肉牆。
「哎呀媽呀!」沈妤嚇得魂都飛了一半,腳下一軟差點坐地上。
老鼠咋還長手長腳了?
還沒等她尖叫出聲,腰身已經被鐵箍似的手臂緊緊鎖住。
定睛一瞧,那張熟悉的臉稜角分明,不是走了好幾日的黎霄雲又是誰?
剛才那點驚懼瞬間化成了驚喜,她「嗚」地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手腳並用地纏上去:「霄雲?我的老天爺,你怎麼這會兒回來?嚇死我了!餓不餓?吃飯了沒?」
黎霄雲低頭,貪婪地嗅著她發間的幽香,聲音帶著風塵僕僕的沙啞:「剛進城,一身臭汗,怕熏著你,先去洗淶了。還沒吃,沒吵著你吧?」他順手揉了揉她後腦勺炸起的碎發。
沈妤在他懷裡咯咯笑成一團:「說實話,我真當進賊了,正琢磨著拿掃帚呢!」
黎霄雲這時才覺出不對勁,低頭一看,這小祖宗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