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告官


  他無奈地嘖了一聲,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外頭雪水是化了,地龍也燒得旺,可你也不能這麼糟踐身子。真要染了風寒,心疼的還不是我?」說罷,攔腰一抱,直接把人端回了暖烘烘的床榻上。

  剛放下,外頭就響起了極輕的叩門聲。是值夜的婆子送了宵夜來。

  黎霄雲也沒多點,就要了碗滾燙的陽春麵,多放蔥花。

  沈妤支著下巴,就著昏黃的燭火看他狼吞虎咽,絮絮叨叨把這幾天的趣事倒給他聽:「對了,前幾日我們還去了趟香山寺呢。」

  「哦?去那古剎了?」黎霄雲挑眉。

  「可不是嘛,可惜天公不作美,剛玩出點滋味兒就鵝毛大雪,路滑得厲害,只能打道回府。唉,看來得等開春再去燒香嘍。」她語氣里滿是遺憾。

  黎霄雲扒面的動作一頓,臉色倏地沉了下來,像是濃墨滴進了清水:「妤兒,聽我的,最近別出城。」

  沈妤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里的凝重,不由得一愣:「咋了?出啥亂子了?」

  黎霄雲沒急著答,慢條斯理地把那碗面連湯帶水吃得精光,又用帕子仔細擦了嘴,這才沉聲開口:「香山寺的主持,天宇長老,昨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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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沈妤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沒了?前幾日我還見他在大殿裡敲木魚呢!活生生的一個人……」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上一世好像也聽誰提過一嘴和尚橫死的事,當時沒走心,原來指的是香山寺的方丈!

  過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咽了口唾沫問:「怎、怎麼死的?」

  黎霄雲垂眸看她,眼神深邃:「想聽?」

  「我……我不能聽嗎?要是忌諱,那就別說了。」她有點慫,但又忍不住好奇。

  「有啥不能的,就是怕你晚上做噩夢。」

  黎霄雲捏了捏她的臉蛋,「還記得咱倆在上京第一次碰面,是在哪兒不?」

  沈妤猛地一激靈:「十八巷!那個死了一堆人的凶宅!」

  她瞬間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上京最近……死了很多人?」

  黎霄雲頷首,神色冷峻:「嗯,接連不斷,官府都把這些案子歸在一塊兒,叫『珍珠案』。城裡城外都有,但為了不鬧得人心惶惶,大多壓下來了,老百姓只知道是尋常命案。」

  沈妤後背開始冒涼氣。

  黎霄雲盯著她的眼睛,問:「還聽嗎?」

  她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這都到節骨眼上了,不想聽是不可能的。

  「去被窩裡趴好,我去漱個口,回來慢慢說。」黎霄雲見她這副又怕又倔的模樣,覺得好笑又心疼。

  沈妤立馬像個鵪鶉似的縮回被窩,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等黎霄雲再躺回來,把她冰涼的手腳捂在懷裡,才低聲繼續道:「其實十八巷那樁,還不是頭一遭。最早的一起,發生在朱雀巷一戶人家,死的是小皇帝早已出宮榮養的奶娘夫婦。」

  「那倆人死得慘烈。老頭子四肢被卸了個乾淨,就剩個腔子。那奶娘雖說胳膊腿還在,可胸口被剖開了……」黎霄雲語氣平淡,卻聽得沈妤渾身一抖。

  「剖開胸口……是因為她餵過皇上?」她聲音發顫。

  「有這個緣故。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十八巷那樣缺胳膊少腿,有的只丟了胳膊,有的只少了腿,還有的還算全乎。」

  黎霄雲摩挲著她的手臂,感覺到她沒那麼膽小,才接著說,「之所以能串成一案,是因為有個共同特徵——所有死者都被砍了頭。

  而且詭異的是,那些丟失的頭顱,最後都在死者自個兒家裡找到了。」

  「在自己家裡?!」沈妤頭皮發麻。

  「對。有的扔在灶台鍋里,有的掛在房樑上,還有的泡在茅坑裡,甚至豬圈狗窩都有。」

  黎霄雲每說一處,沈妤就抖一下。

  這哪是殺人,這是煉獄啊。

  「那……為啥叫珍珠案?」她牙齒都在打顫。

  黎霄雲低頭,貼著她耳根,吐字清晰:「因為每當找到那些頭顱,嘴裡都被塞得滿滿當當,全是珍珠。」

  「珍珠!」沈妤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大李沿海的漁戶,交不起人頭稅可以用珍珠抵,可那是按斤兩交的!

  兇手這是在用珍珠嘲弄朝廷的稅制,還是在宣洩某種瘋狂?

  黎霄雲察覺到她在想這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問:「想啥呢?」

  沈妤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深潭裡找到答案,一字一頓地問:「你們有譜了嗎?誰是兇手?圖什麼?是仇殺,是想攪亂這潭水,還是……想借這血淋淋的局,掩蓋別的什麼勾當?」

  「行了,不跟你繞彎子了。」

  黎霄雲把她往懷裡緊了緊,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壓得低低的,「這案子查到現在,我心裡已有八九分底了,證據也攥了一大半,用不了幾日,就能把那藏頭露尾的兇犯給揪出來。說來可笑,那傢伙還自以為高明,幾次三番把罪證往我眼皮子底下送,當我是瞎子呢。」

  沈妤腦子裡「嗡」一聲,一個名字幾乎是破殼而出:「勤王?!」

  除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還有誰既缺銀子缺到發瘋,又敢在上京這龍潭虎穴里橫著走?

  連皇帝的奶娘、香山寺的主持都照殺不誤,普天之下,還有誰有這膽子?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不對,這些人之間到底有啥牽連?

  為啥偏偏是他們?

  見她眉頭擰成了結,黎霄雲既沒點頭也沒否認,只是拿指尖颳了刮她的鼻樑:「別瞎猜。等案子徹底了結,我一五一十說給你聽,半句不瞞。」

  沈妤頓時像被貓爪撓了心肝,又癢又惱:「你這人!講故事講一半,吊人胃口很過癮是吧?」可轉念一想,他能這般篤定,想必這些日子在外奔波沒白費,心裡又替他高興起來。

  她伸手拽著他寢衣的帶子,仰著臉笑眯眯地問:「好嘛,我等著。那黎大人講了這麼久,口乾舌燥的,是不是該討點獎賞了?」

  黎霄雲低笑出聲,熱氣噴在她耳廓:「哦?合著講個案子就不算賣力氣了?」

  話音未落,他便低頭攫住她的唇瓣,含混不清地在她唇齒間逗弄:「既然方才沒讓娘子滿意,那接下來……我便再賣力些,嗯?」

  「我、我何時說過不滿意……唔……」剩下的抗議盡數被吞沒。

  窗外細雪又悄無聲息地飄了起來,屋內暖意蒸騰,糾纏的身影映在雕花屏風上,久久未歇。

  翌日清晨,黎霄雲起身時,外頭伺候的春玉幾個才驚覺主子回了府,慌得不行。

  沈妤擺擺手讓她們退下,親自從櫃裡翻出他慣常穿的石青色袍子。

  待他穿戴整齊,那雙總是透著幾分倦色的眼眸又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大步出門上任去了。

  沈妤閒來無事,便打發春玉去把婭兒領來。

  這小丫頭近來學寫字,握筆的姿勢歪七扭八,寫出來的字像爬蟲,她得盯著點。

  倒是甜甜這孩子,委實出乎意料,認字快,算術一點就通,難怪蔣老太爺把她當眼珠子疼,不帶那幾個淘氣孫子,獨獨帶著這孫女。

  這孩子的靈性,比許多男娃都強出一頭,若能生在允許女子科考的年代,必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

  可惜了……

  沈妤暗嘆一聲,因此每次教婭兒,她也任由甜甜在一旁旁聽。

  沒過多久,春玉領著兩個孩子來了,卻獨獨不見畫兒的影子。

  外頭雪積得老厚,路滑得很,這丫頭向來細心,把婭兒和甜甜看得比啥都重,今日怎的沒跟著?

  「畫兒呢?這大雪天的,她沒摔著吧?」沈妤隨口一問,卻見春玉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婭兒倒是嘴快:「嫂嫂,畫兒姐姐在屋裡躺著呢,不許我們看!這兩天都是小星姐姐照看我們!」

  小星在一旁低著頭,絞著手指不吭聲。

  沈妤心裡咯噔一下,盯著春玉:「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做甚?」

  春玉見瞞不過,撲通一聲跪下,小星也跟著跪了:「大娘子,畫兒妹妹她……不是病了,是受傷了!」

  「受傷?摔的還是被人打的?」沈妤霍地站起。

  小星帶著哭腔道:「是被人打的!昨兒婭姑娘饞糖葫蘆,本來想叫門房去買,可畫兒姐姐說她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結果回來時,渾身是傷……她死活不讓我們告訴您,說要是我們說了,她就……就離開黎府……」

  沈妤心頭火起,又心疼得緊。這丫頭沒簽賣身契,確是個自由身,月錢一分不少拿,待兩個孩子更是掏心掏肺。

  如今竟被人打成這樣,還要瞞著她?

  「離開?她倒是長本事了!」

  沈妤氣得牙癢,也顧不上教字了,起身就往外走,「走!去看看她那個樣子!」

  到了沁畫院,沈妤一把推開房門。

  畫兒正蜷在床上,見她進來,嚇得魂飛魄散,扯過被子就要蒙頭,可哪還來得及?

  只見她半邊臉腫得老高,青紫交錯,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和小腿上,更是鞭痕交錯,觸目驚心。

  沈妤眼眶瞬間紅了,上前一把掀開被子,聲音都在抖:「誰幹的?!說話!你這傻丫頭,為何不告訴我?是信不過我,覺得我不會為你做主嗎?」

  畫兒驚叫著往後縮,胡亂抓過枕頭擋在身前,臉色慘白:「大娘子……別看奴婢……求您了……」

  看著她那渾身顫抖、拼命想遮掩傷口的模樣,沈妤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想碰碰她又怕弄疼了她,拭去淚水後,心裡滿是愧疚:「是我對不住你。我答應過替你出頭,卻因著自己的一攤子事,一拖再拖……畫兒,你是不是又撞見那林九娘了?是她指使人動的手?」

  畫兒聞言,如同被戳中了心窩,眼淚決堤般湧出:「不……大娘子幫我是情分,不是本分……奴婢知道的……」

  沈妤羞慚難當,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我當初應下你,絕非隨口哄騙!只是一直沒尋到合適的時機。你可知道,那幾個證人,我早已讓靜娘和黑三悄悄接到上京,就安置在芙蓉閣那邊的蔣家舊宅里,好吃好喝供著,不聽話的也有專人看管。畫兒,我句句屬實,絕沒誆你!你告訴我,是不是林九娘?她又欺負到你頭上了?!」

  畫兒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蹭了把臉,這才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鼻音重得厲害:「哎呦我的娘哎……就是那天嘛,我去那家酒樓打包點心,誰承想冤家路窄,又撞上了那個林九娘。不光她,連……連咱們已故春娘子的親閨女,鄭婉娘也在場……」

  「我雖說是個下人出身,可我這人啥底細,從小一塊長大的鄭婉娘能不清楚嗎?可她打小兒就看我不順眼。那林九娘就在旁邊挑撥,說什麼我如今攀上高枝兒了,忘了舊主,沒良心。嘿,鄭婉娘那耳朵根子軟的,居然全信了!衝上來『啪』就是一耳刮子!」

  「虧得當時楊虎那小子在邊上,見我只是挨了一下,硬是豁出面子給我擋了剩下的。我當時臊得慌,哪敢聲張,死活求著楊虎回去別驚動娘子。」

  沈妤聽得心都揪成了一團,忙扯出自個兒暖烘烘的帕子,輕輕給畫兒拭淚,聲音都有些發顫:「後來呢?後來怎樣了?」

  畫兒抽抽搭搭地吸溜著鼻子,接著往下嘮:「今兒個出門純屬趕巧。這不眼看要過年了嘛,我想偷偷扯塊紅綢子,給兩位小姐縫個討喜的荷包當添歲禮,這才溜出了門。」

  「誰能料到啊,剛進咱家常訂的那家布莊,又碰見那倆姑奶奶了!我眼皮子直跳,就想趕緊拿了布走人,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結果她們倆陰魂不散,堵著門不讓我走,一路尾隨著我拐進了一條死胡同……那幫跟著她們的狗腿子、老媽子,七手八腳就把我往巷子深處拽……」

  沈妤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抓住畫兒的胳膊上下一通摸索,急赤白臉地問:「你……你這傻丫頭,她們沒把你……沒毀了你的清白吧?」

  畫兒把腦袋晃得像撥浪鼓,眼淚珠子卻斷了線似的往下砸:「奴婢拼了這條命也得守住啊,不然也不至於挨這麼狠的打。她們估摸著也怕鬧出人命,見我挺挺地躺著不動彈,以為我暈過去了,這才罵罵咧咧地撤了。」

  即便如此,畫兒也是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沈妤拳頭攥得嘎巴嘎巴響。

  她跟畫兒都是女人,心裡門兒清,在這操蛋世道,女人要是失了貞潔,那跟塌了天沒兩樣。

  倒不是那層膜多金貴,實在是這吃人的禮教套在脖子上的繩索太緊,掙不脫,只能豁出命護著!

  可恨那林九娘,同樣是女人,下手卻比毒蛇還狠!

  謝天謝地,畫兒總算護住了自己。

  沈妤心尖子像被針扎似的疼,一股邪火直衝腦門:「這林九娘,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欺負人到這份上,真當咱們好拿捏?」

  她穩了穩神,雙手按住畫兒的肩膀,正色道:「畫兒,我要是讓你去衙門告那林九娘和鄭婉娘,你敢不敢?」

  畫兒渾身猛地一哆嗦,像是盼這一天盼了好久,又不敢信:「告、告狀?告她們什麼呀?」

  沈妤冷笑一聲,掰著手指頭數:「告她們結夥行兇,妄圖害人性命!告那林九娘私通勾欄,逼良為娼!告她勾結牢城營那邊,詐騙錢財!再告她們仗勢欺人,欲置你於死地!這罪名,我閉著眼都能數出一籮筐!」

  畫兒原本灰敗的眼神「唰」地一下亮了,像是被點燃了兩簇火苗:「能、能行嗎?娘子,這真的使得?我告!我豁出這條賤命也告她們!」她激動得一把死死攥住沈妤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沈妤心疼地把人摟進懷裡,低聲囑咐:「那就再忍忍苦。為了叫仵作驗傷,讓那京兆府的老爺親眼瞧瞧你的傷勢,這幾日先不能抹藥,成嗎?」

  畫兒等這一刻,足足熬了一年!

  這點皮肉之苦算個屁?

  只要能把林九娘那伙人送進大牢,這點罪算什麼?

  「成!奴婢願意!」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儘管臉上還掛著淚。

  當天,沈妤就登門拜訪了蔣老先生,好言央求老人家揮毫潑墨,寫下了一張言辭犀利的訴狀。

  隨後,畫兒揣著那狀紙,掄圓了胳膊,把京兆府門口那面報冤鼓敲得震天響。

  沈妤身份不便露面,只裹著厚厚的斗篷,隱在人群里遠遠瞧著。

  畫兒則由姚白和楊虎陪著,跪在了大堂中央。

  沒過多久,林九娘和鄭婉娘被差役像拖死豬一樣拽了上來。

  林九娘如今改嫁了,鄭婉娘也有了婆家。

  兩家親戚呼啦啦跟了一堆,正好圍在沈妤身邊。

  還沒等升堂,這幫人就指著堂內跪得筆直的畫兒破口大罵,什麼髒話都往外蹦。

  身後的春玉和小星氣得臉通紅,拳頭捏得緊緊的。

  沈妤卻輕輕擺了擺手,壓著嗓子道:「讓她們嚎,一會兒有她們哭的時候。」

  「啪!」驚堂木一拍,威武聲起,滿堂肅靜。

  林九娘一上來就喊冤,乾嚎著說自己平日裡多老實一婦人,怎麼可能幹那種缺德事?

  反倒咬定畫兒是個忘恩負義的惡奴,仗著以前伺候過姨母,如今見自家過得好,就嫉妒得眼紅,故意構陷。

  按這朝律法,奴告主,不論曲直,先打殺再說!

  可畫兒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高高舉起手裡的狀紙、官府發的良籍文書,還有當年春娘子親筆寫的放良文書。

  縣太爺眯著眼細細一瞧,得,人家現在是良民,不算奴告主,那殺威棒自然就免了。

  接下來便是核驗傷情。

  畫兒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那是遮掩不住的鐵證。

  林九娘和鄭婉娘還在那嘴硬,說是畫兒自個兒在哪摔的,想訛人。

  這時,楊虎往前一跪,大聲道:「大老爺明鑑!上回在婭州樓門口,小的親眼看見鄭婉娘動手打人!」

  緊接著,他又爆了個料:「這回雖沒人證,可她們打完人,把畫兒買的紅綢子給搶走了!那布莊掌柜可以做證,當日只賣出了一匹紅布,絕不是她們買的!」

  那掌柜的立馬出列作證,說自家的布料織紋獨特,全京城找不出第二家。

  只要去她們家裡一搜,真相立現。

  鄭婉娘的臉「刷」一下白得像紙。

  她們哪想得到,一個小小的布莊掌柜,竟然願意為了個婢女出庭?

  早知今日,昨天就該把那匹紅布扔臭水溝里!

  此時,鄭婉娘婆家的人面面相覷,因為他們眼睜睜看著鄭婉娘昨天拎著匹紅綢子回家,還獻寶似的交給了婆婆!

  這下鄭家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蠢媳婦是真闖禍了。

  鄭婉娘的婆婆,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婆子,氣急敗壞地吼道:「還愣著幹嘛!把跟著出去的那幾個殺才拉去問話!」

  果不其然,那幾個小廝挨不住打,立馬全招了。

  老婆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可一切都晚了,幾名衙役早已領命,分頭沖向鄭、程二人的宅邸去搜證。

  老婆子急得直跺腳,狠狠剜了兒子一眼,壓低嗓子催促道:「還不快滾回去瞧瞧!把那東西毀了還來得及!」

  沈妤冷眼旁觀,屁股都沒挪一下。

  鄭家那點藏匿銷毀證據的齷齪心思,她早摸得一清二楚。

  早在事發那會兒,她就安排白一幾個精幹的,分別釘死了鄭家大院和林九娘的新宅門口。

  那幫想搞鬼的家丁,甭想耍花招。

  果然,差役拎著那匹紅綢子回來沒多久,鄭婉娘的男人就面無人色地竄回了大堂,結結巴巴沖老娘稟報:「娘啊,壞了!咱們得罪的根本不是普通丫頭!兒子剛到家,門口就杵著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硬跟著進屋『幫』著搜!兒子剛想靠近那箱子,他們就跟聞著腥的貓似的撲上來,那紅布……紅布就這麼給抖落出來了……」

  鄭老夫人氣得渾身哆嗦,揚手「啪」地扇了兒子一記響亮的耳光,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沒用的東西!你睜眼瞧瞧,這都是個什麼掃把星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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