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大舅哥來了


  她不想讓他再揭傷疤,乾脆一翻身趴在他身上,摸黑找准他的嘴親了一口。

  「霄雲,要我吧。要了我,心裡就不堵了。」

  黎霄雲揉揉她腦袋:「澄兒,你心裡也不痛快,對吧?」

  

  今兒沈厲那幾句誅心的話,她哪能真不在意。

  在沈妤家活了十幾年,那烙印不是說抹就抹掉的。

  沈妤悶聲不吭。

  是啊,她裝得再大方,可她姓沈妤。

  沈妤家對那樁替嫁謀害的態度,就是沈厲剛才的態度。

  要是沈妤家認定她是逃婚的主謀,再加上私嫁之罪,她要是回去,只有兩條路:要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要麼一根白綾了斷性命。

  倆人心口都堵著大石頭,這會兒誰也顧不上矜持,只想狠狠折騰一場,把這股子鬱氣發泄乾淨!

  一身大汗過後,沈妤身子鬆快了不少。

  正迷糊著想睡,黎霄雲在她耳邊低語:「明日北鎮撫司有天大的案子,我沒法留家裡守著你。沈厲肯定還得來,府里這些護院加上姚白滿團,真動起手來未必是他對手。我叫嫂子們過來陪你。」

  他指的是司家姐妹。

  沈妤趕緊擺手:「別!司可姐今兒才洞房,別壞了人新婚興致。再說,明天就算大兄來,也不是急著綁我走的,你放心吧。」

  黎霄雲眉頭擰了個疙瘩,隨即又鬆開。

  聽她這底氣十足的口氣,無奈笑道:「也是。比起抓你,他現在估計更想知道,我怎麼還沒死,還好端端在大李活著。」

  沈妤已經打起了小呼嚕,累得不省人事。

  黎霄雲親了親她發頂,溫柔地將人圈進懷裡,也闔眼睡去。

  果然,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沈厲就堵了黎府的大門。

  雪梅扒著門縫瞅了一眼,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沒一會兒,整個黎府炸了鍋。

  府里這些下人,九成九都是黎家的舊部,誰不認得沈妤家那位大公子?

  可這兒是大李的地界,是黎府!

  雖說這些人從前都是沈妤家的奴才,可自從姑娘把他們一個個贖回來,早就死心塌地跟著沈妤了。

  所以,哪怕沈厲的出現攪得人心惶惶,雪梅還是強作鎮定,趕緊跑去回稟。

  「大娘子,大公子來了!要請他進來不?」

  沈妤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梳著頭髮:「我那大堂兄,什麼時候吃過閉門羹?讓他等著。」

  雪梅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只好退了出去。

  哎喲喂,姑娘這膽子真是肥了啊!

  從前別說得罪大公子了,見著沈妤家人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躲都來不及。

  今兒這麼硬氣地晾著大公子……

  聽著都讓人手心冒汗!

  沈厲杵在大門外足足半盞茶,愣是沒人搭理,這下他可算回過味兒——八成是讓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堂妹給涮了!

  一張俊臉黑得能刮下霜,哪還有半點「公子世無雙」的儒雅樣兒?

  他怒甩衣袖,抬腳就往府里硬闖。

  黑一、黑二嗖地躥出,死死擋在前頭。

  沈厲今兒也帶了四個隨扈,見狀「噌」亮出佩劍。

  可這兒是黎家地盤!

  在大慶,誰都得給他沈妤大公子三分薄面,在這兒?不好使!

  「哐當」一片鐵甲響,剩下那幫姓白的也亮出傢伙,領頭兒的姚白和滿團從兩邊圍了上來。

  姚白拿槍桿子一橫:「哎我說這位爺,站住!我家沈妤丫頭還沒發話讓你進,你就老老實實外頭候著,別逼哥幾個動刀子,怪傷感情的。」

  沈厲臉陰得能擰出水,肺都快氣炸了。

  這倆泥腿子不光攔道,還敢管沈妤家嫡女叫「丫頭」?!

  他算老幾!?

  「就你也配叫她丫頭?你算哪根蔥!?上,給老子宰了他!」

  一肚子火憋到現在,沈厲哪還顧得上什麼君子做派,大手一揮就要人頭的命。

  姚白嘴角一咧,嘿,還有送人頭的?

  滿團把長槍一拋,他接過來縱身躍入場中,和沈妤家護衛瞬間纏鬥在一塊兒。

  沈妤家護衛清一色細劍,姚白那丈二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根本近不了身。

  估計沈厲也壓根沒瞧上這莽漢,就扔了一個人上去。

  可沒過三五回合,那護衛就露了怯!

  心裡咯噔一下:這廝身手太硬了!

  長槍這玩意兒,單挑簡直是找死!

  除非三四個人一擁而上,或許還有點兒戲。

  可今兒出門大公子沒想著動武,就帶了這麼幾條槍!

  但大庭廣眾之下,絕不能跌了主子的份兒。

  豁出去了,也得撕下這廝一塊肉!

  護衛一咬牙,硬著頭皮往槍林里鑽,只要挨上一槍,拼著受傷也得捅穿對方喉嚨!

  姚白輕笑一聲,「找死!」

  手腕猛地一抖,橫掃出去的長槍驟然迴旋,槍尖直奔那護衛腦門兒。

  沈厲身後那仨護衛剛要撲上來救,忽聽一聲清叱:「都給我停下——」

  姚白手腕穩得一匹,硬生生收住殺招。

  那沈妤家護衛眼睜睜看著槍尖在眉心前三寸停住,冷汗瞬間濕透後背——雖說拼死也能換對方個重傷,可自己這腦袋瓜子絕對先開花!

  姚白一腳把人踹開。

  「就你們這幫廢物一起上,爺爺也不帶怵的!」

  「咚」一聲把槍墩在地上,震得青石板嗡嗡響,連頭回見姚的滿團都看直了眼,滿臉崇拜。

  護衛灰溜溜滾回沈厲跟前,「噗通」跪倒:「屬下無能,請公子責罰!」

  沈厲臉黑得像鍋底,倒也不是不明事理。

  心裡明鏡似的,是自己的人不行,也是自己輕敵了。

  他擺擺手,懶得廢話。

  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慢悠悠晃過來的沈妤身上。

  「九丫頭,架子夠大的啊?」

  沈妤福了福身,一臉無辜:「哎呀大哥,實在對不住,妹子手頭一堆爛事兒沒忙完,這不才脫開身。你們咋還動上手了呢?」

  轉頭沖姚白粲然一笑:「姚大哥,這是我娘家來的哥,從小嬌慣壞了,嘴上沒個把門的,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姚白:「嗨,原來是大舅哥。我哪兒能跟他計較!既是你親哥,你們兄妹嘮你們的。」說完,一揮手,帶著滿團和那幫手下呼啦啦撤了。

  旁人一走,沈妤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清零。

  她扭頭往裡走:「大哥要是想好好說話,就把人留下,跟我來吧。」

  沈厲差點沒把槽牙咬碎!

  這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他昨兒一宿沒合眼,今兒巴巴跑來,可不是為了跟她干架的。

  心裡罵了一萬句「小蹄子長能耐了」,嘴上也就惡狠狠擠出一句:「哼,真是越發能耐了!」

  但還是把手下都留在門口,獨自跟了進去。

  沈妤把人領到二進院的書房。

  旁邊湖心亭里傳來一陣陣念書聲。

  那亭子四面敞亮,沈厲瞅了一眼,聽了兩句,便加快了腳步跟上。

  書房裡頭,陳設簡單得很。

  沈厲隨意一掃,眼神就釘在了沈妤身上。

  這丫頭現在的氣場,跟在沈妤家那會兒,簡直換了個人。

  沈妤家兒女一堆,他作為長房嫡長子,打小占盡風光,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主兒。

  說實話,族裡那些妹妹他一半都叫不上名兒,也就爺爺跟前這幾房正經的稍微熟點。

  以前倒是留意過三房這丫頭。

  小時候還挺機靈討喜,加上她跟黎家四郎有過婚約,自己跟黎霄賢又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所以對她的關注也比別的妹妹多點兒。

  可自打三嬸沒了,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後來黎家遭了大難,她在沈妤家更是查無此人。

  各家宴席上,基本見不著她的影兒。

  聽說黎家出事後,她就在自己小院裡躺了半年。

  他在潭山寺遠遠瞥見過一回,見她一身素服,只戴了支骨簪,心裡明白,這世上還有人記著黎家的恩怨,替他們守孝呢。

  那之後,沈妤就徹底透明了。

  在沈妤家悄沒聲的,存在感基本為零。

  偶爾聽說她為了三叔續弦的事兒鬧騰,可每次都鬧了個灰頭土臉。

  日子過得,估計挺憋屈。

  又過了幾年,家裡要把她許給大李一個敗落侯府。

  連沈厲都想不通,為啥非得把她往那種火坑裡推?

  好歹是個沒前途的侯爺小子!

  他對這堂妹雖說沒啥兄妹情分,但看在黎家的面子上,還特意派人打聽過。

  後來摸清了爹他們的算盤,就算知道那侯爺是個繡花枕頭,也沒再插手。

  誰知,這樁親事半道兒上竟黃了。

  爹安插的釘子,這一整年跟人間蒸發似的,屁都沒放一個。

  旁的路子倒是漏了風聲,說沈妤楚兩家紅事確實辦了,可背地裡傳,她在楚家混得那叫一個慘。

  自家親妹子,在個破落戶裡頭居然還坐不了正位!

  沈厲起初聽著也就嘆口氣,壓根沒擱心上。

  直到漢文那邊回了信,才算揭了鍋。

  信上說,當初她是被大李跟沈妤家合夥擺了一道,玩了手偷梁換柱。

  合著他這九妹,從頭到尾就沒踏進楚家大門!

  頂著蓋頭拜堂的,竟是她房裡的一個陪嫁丫頭!

  這事兒荒唐得他想笑。

  漢文在信里掰扯得細:說是她腦子摔壞了,失了憶,讓山里一個打獵的撿了回去。

  處久了才發現,這獵戶來頭邪乎,暗地裡竟是鏢局的二把手,身手好得嚇人!

  更要命的是,這九妹竟然跟那粗野漢子對上眼了!

  死活不願進京,非要把婚事攪黃,寧可給個平頭百姓當媳婦,也不稀罕那侯門夫人的虛名。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糊塗透頂的女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作什麼死!?

  再說這掉包的事兒,動靜鬧得太大。

  沈妤家在大慶根深葉茂,枝繁葉茂,雖說也有不成器的,但拔尖的人物也不少。

  就像三叔,當年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本事半點不輸爹。

  可為了家族安穩,硬是沒撈著實權,只能裝作閒雲野鶴四處浪蕩。

  沈妤家顯赫太久,早成了皇上眼裡的肉中刺。

  如今全家上下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生怕行差踏錯。

  否則當初何必將嫡女遠嫁大李,塞給個敗落的侯府噹噹家奶奶?

  這是在鋪後路,萬一沈妤家遭難,這步棋能留條血脈。

  這要是嫁錯了人,後路直接斷了!

  錯了就得改,刻不容緩!

  不然爹也不會親自打發他跑這一趟,連早朝都稱病躲了,讓老二在家裝病號頂缸。

  沈厲原本勝券在握,沈妤家這群弟妹,哪個見他不發怵?

  可經歷了昨晚那一出……沈厲這會兒心態徹底炸了!

  她不但名花有主,那男人居然還是……

  沈厲連喘了幾口粗氣,怪不得她如今嘴皮子這麼利索,原來是背後有了靠山!

  他此刻只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所以一腳踏進書房,臉就拉得老長,劈頭蓋臉就罵:「你腦子進水了?知不知道這會讓沈妤家萬劫不復!?那野男人究竟想怎樣?既然當了獵戶,老老實實待在山裡打獵不好?回京城瞎攪和什麼!?」

  「他不要腦袋,你也不要?你不要,沈妤家還得跟著你陪葬!」

  沈厲越說越急,最後幾乎是壓著嗓子咆哮出來的。

  沈妤卻不急不躁,神色淡定。

  早把書房左右的人都遣乾淨了,她壓根不怕誰聽見。

  早就料到沈厲沒好話,她也不惱,反倒饒有興致地盯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嘖嘖,要是讓大慶那些仰慕大哥風姿的人瞧見,這會兒你這副要吃人的樣子,怕是要驚掉下巴吧?哎喲喂……」

  沈厲:「……閉嘴!少在這陰陽怪氣!」

  沈妤:「成,我不貧了。黎霄賢那邊……大哥,當年黎家那堆屍首,是你去收斂的吧?」

  黎家大郎和沈妤家大郎,那是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名滿大慶,是世人眼裡的至交知己。

  彼此懂對方的抱負,也懂對方的能耐,那幾年,大慶年輕一輩里,誰能比得過他倆?

  要說黎家遭難,最痛心的除了她,便是沈厲。

  聽說,不光是她跪在爹院外求援,沈厲也在伯父門前長跪不起。

  可他終究拗不過伯父的意志。

  沈妤家不出手,只為自保,只為撇清干係。

  他沈厲離開了沈妤家,又能算個什麼?

  只能像她一樣,眼睜睜看著黎家被屠戮殆盡。

  不同的是,她沈妤那日還能鑽狗洞出去,送黎家最後一程;而沈厲卻被伯父和爹看得死死的,連門閂都摸不到。

  不過沈妤雖然後來一病不起,卻沒忘了派人去亂葬崗收屍。

  奇了怪了,派去的人竟晚了一步。

  說是有人持著黎家令牌,搶先把事辦妥了!

  沈妤當時就疑心是沈厲。

  後來在潭山寺撞見他一回。

  她給黎家人供了往生牌位,而他,明明瞧見了,卻沒戳穿,反而低聲提醒她藏嚴實些。

  沈妤對沈妤家旁的人沒甚情誼,唯獨對這個大哥,心底藏著一絲不同。

  這不同,像是兩人共守著一個秘密,誰也不曾挑明。

  這會兒,沈妤親手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沈厲臉瞬間綠得發黑。

  「你——!你究竟想幹什麼!?」他惱羞成怒,拳頭攥得咯吱響,恨不得把這丫頭掐暈過去。

  當初幹這事,被爹拿著板子狠抽了一頓,雖然爹動用手段壓了下去,他卻足足躺了一個月才能下地。

  他不後悔,只怕這事傳揚出去連累家族,故而對此絕口不提。

  當初那場冒險,權當是還了黎霄賢的情分。

  沈妤見他臉皮都在抽搐,覺得甚是有趣。

  「我想幹啥?我和我家那口子,如今只想安生過日子。倒是該問問大哥,沈妤家,到底還想折騰些什麼?」

  沈厲冷哼一聲:「自然是讓你迷途知返,早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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